《职业克制关系》渡鸦王

6、会议

　　没有天空，只有石灰岩穹顶，大片钟乳石倒垂下来，钟乳石上附着发光苔藓。下方是宽阔的裂谷，生长着比地面植被更加高大的红色森林。横亘裂谷上方，如长枪般支出一道断桥，以石灰岩松脆的质地，理论上完全无法支撑如此长度的力臂，岩桥上却还建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宫殿。
　　宫殿里，一个所有墙壁，包括天花板与地面、门板背后都被镜子覆盖的房间。
　　安道尔在擦拭茶杯，兰谢尔与暴风雪站在一面镜子前，镜子里照出的却不是他们的模样，而是红色森林里的景象。
　　“嗷。”暴风雪抬起爪子按在镜子上，那里的景象立刻被放大。
　　“找到了吗？”兰谢尔凑过去，镜子里一条手腕粗的红棕色蟒蛇缠绕在树上缓缓爬行，不远处的树洞里有一窝幼鸟。“哪里，没看见呀？”
　　暴风雪又按了一下，景象继续拉近放大，树叶间，一只人类的手紧紧扣着树枝。
　　蛇昂起头，信子在幼鸟身上扫过，它缓缓拉紧肌肉，蓄势待发，那只人类的手却在它发力的瞬间用中指刺穿它的头颅，另一只手抓住蛇身中段扭挫、折叠了几下，蛇软软地从他手上垂了下来。
　　兰谢尔搂着暴风雪坐在地上，手指划过镜面把景象拉低。“连我都觉得漂亮的身体，卡尔的眼光向来很好。”
　　“嗷呜。”暴风雪说。
　　兰谢尔摸摸自己光滑的下巴：“的确很好吃的样子。”
　　镜子里，黑发红眸的刺客赤身衣果体拎着蛇回到树丛阴影里，指甲在蛇头下划了一圈，撕下一张完整的蛇皮筒。剥了皮的蛇肉是半透明的粉白色，像布丁一样。刺客抽出内脏，几口吞掉了大块肉，舌头像猫科动物一样舔过骨缝，很快手中只剩下一串白骨。
　　“安道尔叔叔，我也要吃蛇肉。”兰谢尔头也不回道。
　　“好的，少爷。”安道尔擦完茶杯，开始沏茶。
　　镜子里的刺客忽然猛地扭头，正对上兰谢尔的目光，人类的圆形瞳孔中满是兽性的野蛮。
　　“嗯？质量也很好啊。你说，我该把他养成什么样子呢，暴风雪？”
　　暴风雪扭过硕大的头颅，与兰谢尔额头相抵，前肢丰厚的长毛将他埋在中间。
　　“嗯……嗯……但是，魔法师的搭档不都是骑士之类的嘛，死心眼，容易利用，适合当盾牌，刺客嘛，本来就是用来克制法师的……嗯，也对。”兰谢尔搂着暴风雪的脖子，思考了片刻，道，“不过刺客要这样用的话，不能完全由我们来制作。红夜的家伙饲养一点也不精心，我们得先喂点好的。”兰谢尔细白的手指在刺客额头上点了一下。
　　刺客敏感地缩了缩脖子，吐掉蛇骨，四肢着地弓起脊背，背上露出脊椎骨漂亮的凸起。他环视一周，又抽动鼻子四处嗅嗅，向最浓密的树冠层爬去，像一条滑溜的蛇，没有触动一片树叶。
　　然而他不知道，元素视野下一圈圈精神力波纹涟漪似的从他身上扩散开去，普通野兽毫无反应，魔兽们却瞬间停止一切动作，甚至身处猎食者口中的都不再挣扎，而是扭动或长或短的脖子，望向他所在的地方。
　　“我记得有一招叫‘杀戮盛宴’对吧，”兰谢尔单手撑着下巴，露出一个奇怪笑容，他本就男生女相，眉眼精致、下颌尖巧，眯起眼睛笑的时候更有种不属于男人的魅惑，“战士杀戮是使命，猎人杀戮是任务，刺客嘛，杀戮就是食物。”

　　讲台上的男人戴着兜帽时普普通通，摘下它时，额头上却向上支出两根巴掌长的角，灰黑色，形似羚羊。黑斗篷的兜帽虽然宽大，但仅从视觉上看根本不可能覆盖住这么长的角，而且毫无凸起。
　　“我叫塞加，暗系魔导师，”男人的头发和眼睛都是温润的棕色，声音也温和沉缓，“当然，人们更习惯称呼我们为亡灵法师。皇家魔法学院是帝国境内唯一允许亡灵法师出现的地方，很高兴今年我们能迎来一位暗系的学生，科莱先生，你愿意跟我学习亡灵魔法吗？”
　　塞恩科莱脸色有些难看，道：“我会考虑的，谢谢您的提议，不过，科莱家族有秘传魔法，我可能需要先学习这些。”
　　塞加眉眼弯弯：“随时欢迎。各位，我将向大家教授的并非亡灵魔法，而是炼金术与魔药学，二者统称为魔法造物学。”
　　卡尔举起苍白的右手。
　　“请说，卡尔。”
　　卡尔站起身，道：“只有暗系才能学习亡灵魔法吗？我只有火属性，学习魔法造物学有影响吗？”
　　“当然不是，”塞加张开双手，夸张地笑起来，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亡灵魔法的本质是召唤、培养与操纵，即使是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人也有可能学会，斯考恩院长甚至认为远古时代的每一个巫都是亡灵法师，如果你想学，请课后来找我。至于魔法造物学，的确有影响，不过，会有人帮你解决的。”塞加向他挤挤眼睛。
　　“我明白了。”卡尔面无表情地坐下。
　　塞恩科莱皱着眉头看向他，莉莉丝玛尔嘉德挑起一边纤细的红眉毛看向塞恩科莱。
　　“好了，开始讲课。”塞加拍拍手，每个学生面前出现了一套瓶瓶罐罐、天平坩埚以及一本书，“这是最基本的实验器材，具体使用方法按照书上内容自行学习，本课结束后，学院图书馆将向大家开放，具体魔药配方、炼金配方请自行前往查阅。我要讲的是，物质的元素构成规律与应用精神力鉴别方法。”
　　……
　　卡尔在灯光下阅读《全系一阶魔法大全》的时候，莉莉丝火红的高跟鞋从他门前经过，鞋跟击打地面的清脆声响被内嵌了隔音法阵的门完全阻挡。
　　莉莉丝敲开一扇宿舍门，与卡尔完全相同的宿舍门，其内布置却完全不同，仅仅客厅就比卡尔的整个房间大了十倍不止。
　　除了卡尔与西斯，其他一同学习的人都在这里，另外还有几个没有当场点燃火种，但再次尝试很快成功的贵族子弟。
　　“我来晚了。”莉莉丝抱着胳膊说道，跨到最后一把椅子前坐下，翘着脚叠起双腿。
　　浅金色头发的卡珊德拉诺维奇瞥了她一眼，道：“没有道歉吗，玛尔嘉德小姐？”
　　“为什么要道歉？”莉莉丝弹弹自己的红指甲，笑道，“我并不认为你们需要考虑我的意见，还是说，你们想让我做决定？”
　　塞恩科莱向她颔首致意：“您的到来本身就意义重大。”
　　莉莉丝面露讥笑：“这倒也是。你们的议题是什么？觉得学院偏向卡尔？”
　　卡珊德拉冷笑：“你没听出来吗？学院给那个奴隶安排了单独的指导教师，我们学习一点魔法却还要自己去图书馆。”
　　塞恩清清嗓子：“学院愿意将资源投入给谁是他们的事，毕竟我们不缺那一点资源。但我认为学院教授给我们的课程太过敷衍，他们明显在藏私。”
　　“是的，”黑发蓝眼的少年布拉德普利道，“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施法方式，用精神力一一排列元素？简直像个砌墙的工人！我们之所以要把学费交给他们，想学的就是魔导师们的简易施法秘技！否则为什么不随便聘请一个家庭魔法师？我们既不缺金币也不缺书籍。”
　　“学院传授的是一切魔法与精神力应用的基础，”塞恩皱起眉头，沉声道，“一个纯粹研究型的魔法师也许需要这些知识，但我们将要继承家业，不可能在实验室渡过一生，我们需要的是魔法师强大的战斗力……”
　　莉莉丝打断他：“你为什么不去做魔武士？我弟弟说他过几天就能拿到为他特制的训练计划，反正你也不可能成为魔导师，低阶的魔法师个人战斗力根本比不上魔武士。”
　　塞恩愣了一下，脸色难看起来。
　　“魔武士怎么能和魔法师相比，除了那些走运的奴隶，只有贵族才能成为尊贵的魔法师。”卡珊德拉道，“你们这种经常与奴隶混血的家族才……”
　　“诺维奇小姐。”塞恩出声制止她说下去。
　　莉莉丝却笑了笑：“我让弟弟去做魔武士，是因为他比较呆，复杂的东西不适合他，现在看来我想多了。”
　　“玛尔嘉德！”卡珊德拉厉声道。
　　“就算你们说的对，你们想怎么解决？”莉莉丝说，“我觉得你们可以直接去向导师们提要求，我想他们会很乐意把所谓的简易施法秘技写成书然后卖给你们，反正你们也不缺金币，对吧。”
　　“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塞恩道。
　　莉莉丝耸肩：“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如此兴师动众地集会，我可不认为这座学院里发生的事能瞒过那些老法师。”
　　“还有另一件事，”卡珊德拉面无表情道，“我拒绝继续跟两个奴隶一起上课，也许你觉得没什么，但我认为这是对贵族的侮辱。”
　　布拉德普利附和道：“没错，我们这些贵族仅仅因为稍微多花了一点时间点燃火种，就被列在奴隶之后成为第二批次，这简直是挑衅。”
　　莉莉丝霍然起身，握住门把手，回头道：“这是个危险的话题，我选择退出。给你们个忠告，西斯也就算了，别忘了卡尔的主人是谁。卡尔的价值你们应该知道，兰谢尔不可能不重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