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克制关系》渡鸦王

1、入学

　　低垂的铅云下，火焰凝成的不死鸟与巨龙发出声声啸叫，尾巴在尖锐的高塔间拖出长长的火光。
　　城堡背倚一道裂谷的悬崖边缘，大门朝东，门前广场上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元素八面体雕塑。一辆辆马车排成细长的队伍，缓慢蠕动着，排到门口下来一个或几个人，马车离开。
　　“头发再梳一下，亲爱的卡尔，先不要扎它，会有痕迹的，哦没关系就让它飘吧现在又不忙。”四匹浑身金饰的白马拉着一辆铃兰纹章的马车，马车里，一个金发碧眼的俊美青年捏着把镶满红蓝绿宝石的金梳子，给一个面无表情的少年梳头，少年的红发像熊熊火焰一样鲜艳铺展着，面孔苍白木然，左脸上印着一个鲜红的铃兰花纹，一匹银灰色的犬科动物趴在他们脚下，“可千万不要剪啊，就当是为了少爷我，整个帝都也找不出这么漂亮的红发呢。我给你准备了特制的洗发水，应该够用一年的，要是用完了的话找人告诉我一声再给你送，或者你自己配也行，可别用乱七八糟的东西洗头。天还冷着你皮肤干，别嫌麻烦不擦药膏，我特意找塔拉大师要的无味不油腻多功能合一的配方，可以护肤也可以当伤药，要是交了男朋友还可以用来润滑。”
　　卡尔：“……”
　　“学院里饭菜肯定不如家里，我再想想办法能不能安插个厨师进去，在这之前卡尔先忍耐一下，不好吃也要吃饱，你正在长个子的时候可不能饿着，你看那些家伙十二岁就比你现在还壮，虽然说他们二百岁也大脑发育也比不上卡尔，但是个子不高谈恋爱是很吃亏的。”金发青年忽然掏出手绢捂脸，肩膀抖动，做啜泣状，“如果卡尔有喜欢的人就大胆地去追吧，无论怎样，我永远都在这里等你回家，不用担心我，我大不了跟暴风雪过一辈子，一点儿也不孤独，一点儿也不寂寞。”
　　卡尔：“……”
　　被点名的犬科动物：“……”
　　“少爷，到了。”车厢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队伍终于排到了他们，青年抹了一把脸，露出一副冷漠的表情，道：“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卡尔：“……”
　　卡尔下了马车，暴风雪跟他跳下去，抖抖皮毛，昂起硕大的头颅，足有人肩高。
　　管家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扶青年下车，青年还捏着一根镶满宝石的黄金手杖。
　　“维迦少爷。”城堡大门口，两个披着黑斗篷只露出下巴的人向青年躬身行礼。
　　兰谢尔·维迦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高高抬起下巴。
　　“这是卡尔少爷的证明，”管家取出一枚红宝石胸针，递给其中一个黑斗篷，“卡尔少爷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兰谢尔皱起他好看的眉毛：“快点。”
　　黑斗篷飞快地念了几句咒语，胸针发出暗红色的光，又很快消失：“好了，卡尔少爷。您的　　房间是334号，请于晚上七点到正厅集合。”他把胸针交还给管家，管家替卡尔别在漆黑的法师袍胸前，又交给他一个小巧的手提箱。
　　兰谢尔点点头，伸出右手，管家又扶他上了马车。
　　暴风雪拱拱卡尔肩膀，卡尔摸了一下它的额头，暴风雪摇摇尾巴，也上了车。
　　“驾！”管家扬起鞭子，马车碌碌驶开，卡尔提着箱子，走过城堡门口的吊桥。
　　兰谢尔掏出手绢捂脸啜泣：“他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呜呜呜……卡尔不爱我了！也不爱你了！暴风雪！他要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暴风雪：“……”
　　大门离城堡主体颇有一段距离，广场比门外的更大，三座喷泉竖列排开，喷泉上的雕塑依次是舞蹈的羽族、弹琴的人马和歌唱的人鱼。
　　卡尔慢慢穿过广场，场地太过空旷，前后报道的人都离他很远，也没有人互相搭话。冷风把喷泉银白的水花吹到他脸上，少年漆黑的法师袍与烈焰般的红发在风中翻卷飞舞，一只火焰不死鸟忽然俯冲下来，围绕他飞了一圈，又倏然冲上天空。
　　城堡主体同样由块石磊成，外墙粗糙厚重，爬满只剩木质枝干的蔷薇。卡尔走到门前，尚未抬起手推门，一头火焰巨龙落在他身后，长颈越过他的肩膀，用吻部推开石门。
　　三人高的大门轰然开启，巨龙长啸一声，扇动半透明的火焰翼膜，飞上天空。
　　正厅穹顶极高，却没有多少装饰，十分空旷，先前走进来的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卡尔在正厅西侧找到了旋梯，也是石质，扶手却是动物长骨组成，还镶了一颗山羊头骨作为装饰。
　　334号房间在三楼北侧，卡尔握住门把手，胸针闪烁了一下，门“咔哒”一声开启。房间内地面铺着厚实的皮毛，一张床占了半个房间，右侧连着两个小房间，分别是盥洗室和实验室。
　　卡尔打开手提箱，取出一个精致的小匣、全套初级魔药炼金设备和排满半个书架的书籍、一套枕头被褥、洗漱用具、浴衣拖鞋、三大罐不同口味的饼干、贴着“请尽快食用”标签的蛋糕、五种水果以及四种火腿腊肉。
　　卡尔：“……”
　　箱子还没有彻底掏空，里面还有缩小了的足够他更换一年不洗的衣物和数不清的宝石黄金。
　　卡尔把箱子放在床下，点起一盏油灯。实验室没有窗户，漆黑一片，灯火只照亮了他苍白的面孔，像个漂浮的幽灵，眼睛里映着两点鬼火。

　　三个披着漆黑斗篷、只露出下巴的人在浓雾中行走，一串风灯漂浮在他们一侧，随人行走的步伐起起伏伏。地面生满灰黑色苔藓状植物，厚而松软，他们的靴子不时陷入其中。
　　走在第一的人忽然停下脚步，斗篷下滑出一把双手大剑，剑身厚实银亮，“笃”的一声钉在地上。
　　苔藓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人单手拔起剑，一条被钉穿了身体的蛇在剑尖上扭动，蛇身浮肿腐烂，鳞片几乎脱落净了，脓血沿着剑身流淌下来。
　　“丧尸化。”第二个人说。
　　“亡灵法师吗？”第一个人问。
　　“不像，我看不到精神丝。”第二个人伸手虚拂了一下，蛇身凭空燃起金色火焰，眨眼间烧成了一撮灰，“直接去找地脉树。”
　　三个人继续前进，雾气在他们的斗篷上凝结了一层水珠，水珠互相碰撞融合，顺着衣褶一行行滑落。
　　地脉树形似榕树，灰黑色主干有十人合抱，枝干水平延展，数以万计的气生根垂落，黑绿色叶片密密匝匝，独木成林。
　　无数双眼睛藏在枝叶间。
　　第二个人斗篷里滑出一支一人多高的法杖，一只金黄色眼球浮在法杖顶端，足有人头大小，不时转动。
　　“植于地脉之树啊，”他缓步上前，法杖重重点地，另外两人退到一旁，“你可愿告诉我，无人呼唤的眠者为何起身？耽于梦幻的山谷为何苏醒？你这沉默已久的老树，又为何……”一大团金色火焰顶开他的斗篷洪水般汹涌而出，法杖顶的眼球发出亮光，颤抖着，“将你的根须，伸向熊熊烈焰之中！”
　　地脉树默然无语，枝叶间无数诡秘的眼睛眨动。
　　“……”金焰包裹的人忽然僵住了，缓缓扭头，看到他的同伴们被植物根茎自下而上刺穿，像挂在树上的风筝一样悬在半空。
　　“你……”他刚说了一个字，树根顶开他的牙齿，从喉咙中涌出口外。

　　四匹白马迈着碎步，拉动铃兰纹章的马车驶进城门。帝都街道上车水马龙，来去匆匆，这驾马车却缓缓跟在一个穿粗布短衫的年轻人身后，听他拨动竖琴唱歌。那人面容白皙俊秀，却有几道长长的伤疤切断了眉眼，横在脸颊上。
　　“唱得真好听，安道尔叔叔，赏他点钱吧。”
　　年轻人接过几枚金币，脱帽致敬，短发中露出两只被平平切掉了耳朵尖的耳朵。他清清嗓子，唱起了另一支歌：
　　“当她从花朵中诞生/
　　众神尚无踪影/
　　当她启唇赞美月光/
　　语言尚未被创造/
　　那时的风没有颜色，树叶不会唱歌，海平无波/
　　寂寞/
　　寂寞啊无人知晓/
　　直到她亲吻玫瑰的尖刺，直到她赤脚履过荆棘/
　　于是这世界灰白的沉默/
　　染上了第一抹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