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背离》苏怎

14、第十四章

　　洛伊轻松避过监狱的安防系统，一逃出监视覆盖的范围，便调出帝都的三维地图，心中早就定好了下一步要去的位置——阿泽利特宅邸。

　　这座古老而神秘的院落内存放了帝国巅峰的机甲制造技术。

　　即便十几年前联邦的技术手段比帝国高出些许，但十几年后，后者的科技突飞猛进，并且在生物机甲上率先有了突破。

　　而一切的关键，兴许就藏在这座宅邸之中。

　　洛伊的手指在面前弹出的虚拟地图上点了点，系统规划好了最佳路线，将它映射在右眼中。

　　这么一座名宅自然好找，难得是怎么闯进去。

　　他窝在后院外的墙角下，右眼中显示出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警示点，还有院中分布的无数激光射线。
　　他支着下巴想着，后院围栏里，一只金色的藏獒突然探出头来，一看到他就想立刻叫唤。

　　洛伊一吓，没想到那藏獒只是小声地呜呜叫着，摇着尾巴把头凑得更近了。

　　他心头一动，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后院的警报器。

　　那藏獒居然也懂了，甩着尾巴兴高采烈地就跑进了屋子里。

　　过了十分钟，等右眼中所有能察觉到的警戒都消失了，洛伊才动身跃进院内。

　　藏獒又跑了过来，洛伊向他摆摆手：“别过来，你还不如帮忙注意别让其他人看见我。”
　　于是它又甩着尾巴跑开了，边跑还边回头看他，似乎有些不舍，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折了回来，一下扑到他身上。

　　洛伊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退了好几步。
　　一抬头就对上了藏獒那双实在算不上有多可爱的眼睛。

　　洛伊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认识我吗？”
　　那狗在他肩上扒拉了几下，终于镇定下来，老老实实走开了。

　　洛伊借着一楼的窗台攀上二楼。
　　窗户没锁，他翻身而入。

　　似乎是一间卧室，布置地很简单，窗台上摆着一株芦荟，上头还带着水珠。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没有一丝皱折，似乎很久都没有人居住了，然而屋子还是一尘不染，估计每天都有人打扫。

　　他走出房间，绕到隔壁。

　　明明是第一次来，他却对这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之感，仿佛房中的每一个摆设他都早已烂熟于心。

　　靠窗的床头柜上倒扣着一张木相框。
　　他将它拿起来。

　　不是什么特别的照片。
　　依旧是两名相互环抱在一起的少年，脸上的稚气还未褪去。亚斯拉尔闭着眼睛微低了头凑到另一名少年脸边，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肩上。

　　“汪！汪！”耳边突然响起那头藏獒的喊声。

　　洛伊捏着相框的右手无意识地一用力，啪一声，照片上覆着的那一层玻璃如蛛网一般从拇指处裂开，照片上的笑脸仿佛在这一瞬间扭曲了。

　　他飞快地将相框扣好，紧接着，就听见房屋外响起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他俯身走到窗檐下向外看，就见亚斯拉尔站在草坪中央，那只金色藏敖听话的蹲在他脚边摇着尾巴，一边汪汪叫着一边扭头看着洛伊所在的方向。

　　洛伊暗骂一声。
　　宅邸外围被警卫重重包围，原本待在家里的人都已经撤离了出去。

　　亚斯拉尔推开大门，已经西沉的太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投影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房间里没有丝毫的声响。
　　他迈动脚，缓缓说：“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出来，我们好好谈一谈。”

　　洛伊背贴着卧室的门蹲着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站起身，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亚斯拉尔抬头看着站在走廊边的洛伊，双手将大门向后一推，从门外漏进的光一点点合上。

　　洛伊警惕地盯着他，忽而翻身从走廊上跳下来。亚斯拉尔还没来的及有所动作，就见他飞快地向一楼拐角跑去，仿佛对这里的环境无比熟悉。

　　在这栋房子里待得越久，洛伊心头疑惑就越重，似乎有一双手慢慢拨开眼前的迷雾，露出不为人知的冰山一角。

　　他凭直觉来到一扇电子门前，左手边墙上嵌着一道指纹锁。左手五指轻轻搭在触控屏上，“咔嗒”一声，电子门应声而开。

　　他却像还没有反应过来似的，愣了半天，才抬脚走进门中。

　　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震动，房内响起一道美妙的电子音：“指纹识别成功。欢迎您，主人。请问您要去哪里？”

　　原来这房间本身就是一架巨大的电梯。

　　洛伊的声音听上去还算冷静：“地下室。”

　　“收到。路线准备中。”

　　脚下的地面震动地越来越厉害，伴随着毫不停歇的“嘀嘀”声。过了几秒钟，一切声响都归于宁静，他身后的电子门缓缓打开。

　　洛伊转过身看向门外。

　　两侧全是冷硬的合金，隔出无数层，每层都停放了将近数十台机甲，每架机甲腿部都刻了相同的图案。

　　他怔怔走出电梯，仰头环视这间地下室。心有所感，他径直向着前方走去。
　　两旁的机甲如同长久静默的守卫，静静地注视着这个意外的闯入者。

　　房间尽头的墙壁是一面巨大的显示屏，无数复杂的字符在黑色的背景板上跳动。

　　他抬手轻轻在屏幕上轻轻一按，熟悉的电子音再次响了起来：“身份识别成功，权限：高级。您可以查看任意版块。请问您想查看什么内容？”

　　搭在屏幕上的指尖微微一颤，他沉默片刻才说：“机甲，所有信息。”

　　“收到！”电子音欢快说，“已根据您的需求选择最佳方案！”

　　“叮”一声，一枚钥匙从屏幕中弹了出来，正好落在他的手心。
　　洛伊下意识地握紧，手心中的钥匙忽然变得滚烫，像是要融化进皮肤一般。

　　显示屏上的字符突然消失了，连带着整片屏幕也在一瞬间裂开，墙壁背后停着一架全新的机甲。

　　洛伊手中的钥匙在这一刻直接化作一道光钻入他的眉心，如同一根针刺破皮肤，穿透骨骼，深深嵌入大脑，不断刺激着神经末梢。
　　他捂着头呻-吟一声，半边身子都像麻木了一般朝地上倒去。他已忘记有多久没有承受过这种剧痛了。

　　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内响起：“亲爱的主人您好呀！检测到您的脑内有损伤，是否修复？”
　　洛伊牙齿打战，根本说不出话。
　　那声音又问了一遍：“检测到您脑内损伤严重，是否修复？”
　　“十秒内无应答视为默认！十，九，八，……，三，二，一。确认修复！系统准备中……
　　“准备完毕，开始修复。”

　　“不……”洛伊好不容易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就觉得头仿佛被重重敲了一下，右眼在眼眶中剧烈跳动，整个右半边身体都开始不听使唤。

　　“主人，您的身体排斥反应过于强烈，是否需要暂时麻醉？”

　　——麻醉你个头麻醉！

　　“十秒内无应答视为默认！十，九，八，……，三，二，一。确认麻醉，效果：初级。系统准备中。”

　　身体几乎无法动弹，但意识还是清醒的。他睁着双眼看着天花板，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电梯处跑来。

　　他艰难地侧过身体，用手遮住无法控制的右眼。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唯心主义了。”亚斯拉尔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

　　洛伊没说话，手还是捂着眼，指尖死死按着太阳穴。

　　亚斯拉尔半蹲下身，沉默地看着他，伸出手想要去抓他的左臂。

　　“别碰我！”洛伊的声音自掌下闷闷地响起。

　　过了好一会儿，感觉到麻醉效果过去了，洛伊才动了动脚，却仍然蜷着身体躺在地上。

　　亚斯拉尔双膝跪地，俯下身去，双手撑在他的身体两侧，将他圈在地上。

　　“你是谁？”亚斯拉尔问他。

　　轻笑从洛伊的指缝间流出。
　　“我谁也不是。”他将身体蜷缩地更紧了点，谁也做不了。

　　“别走。”亚斯拉尔轻轻拨开他覆在脸上的手。

　　洛伊紧紧闭着眼睛，过了很久才睁开看向他。
　　那双眼里有动摇，有犹疑，有痛苦。
　　他定定说：“让我走，会比留下我价值更大。”

　　亚斯拉尔并不说话。

　　洛伊继续说：“你心里应该清楚，为了帝国。”

　　亚斯拉尔突然抬手掰过他的肩膀将他按在地上，俯下身环住他，头埋在他的颈间，沉默半晌，低声说：“真好，就像以前一样。”

　　颈间的热意竟然有些许灼痛了他的皮肤，不知过了多久，亚斯拉尔才松开他，站起身，向他伸出手，将洛伊从地上拉起来。

　　洛伊转头看了看停在墙后的那架机甲。
　　“这是……新型生物机甲？”

　　亚斯拉尔点点头：“帝国最尖端的科技，通过连接大脑神经直接操控。”
　　洛伊走到机甲边，伸手触碰它的金属外壳：“真好啊。”他转过身背对着亚斯拉尔，闭上双眼，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机甲表面，“对不起，我已经无法再面对任何人了。”
　　他深吸一一口气。

　　机甲仿佛与他心意相通，双眼被点亮，嗡的一声，它双腿弯曲，半跪于地，一只手掌伸到洛伊身前，手心向上平行于地面。
　　他跳入机甲的手心。
　　手掌慢慢升高，他重新转过身看向地面上站着的那个男人。

　　亚斯拉尔背脊笔直，目光紧紧追随着对方的身影，突然喊道：“下次见面——”他脚步不由自主向前迈进，“你一定要把一切都告诉我。”

　　洛伊垂眼看他，笑着说：好啊。”

　　他们彼此都清楚，今日，也许就是最后一面了。

　　“亚斯……拉尔阁下，”他右手握拳捶于胸口，声音前所未有的沉静，“愿光荣与你同在。”

　　亚斯拉尔一直看着他，直到他钻入驾驶舱。
　　他的眼中忽而露出些许笑意与释然。

　　那很好。
　　比起生死两隔，知道你在另一个地方，怀着与我相同的信仰奋战，已足够幸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