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勇者和恶龙的选择题》二次复活

10、相片 林清本以为

　　林清本以为自己会彻夜反侧、难以入眠，毕竟丛琰——这个潜在的威胁还被她留置在卧榻之侧，没想到这一夜竟睡得香甜，连梦也未成一个。
　　悠悠转醒时，天已大亮了，窗外清脆的鸟鸣零星飘进来。她下意识地看向床边的椅子，果不其然是空空荡荡、斯人已去。
　　她垂足坐在床边，摇晃了下床头柜上的铃铛，余音未消，门口等候的女仆就端着早餐进来了。虽然女仆脸上的表情仍是无可挑剔的恭谨顺从，但是经昨晚一事，恐怕阖府上下都知悉了她愚蠢可笑的“壮举”，因此林清看她进来面色不免有些讪讪。
　　直到她躬身退出房间，林清心里的那根弦都紧紧地绷着。估摸着人已走远，林清才穿鞋下床，飞快地跑进浴室里。
　　她跑得急，进去时一个没停住，髋骨一下子磕到Duravit洗脸池的边角上，她下意识地捂着痛处轻嘶了一下，又忙不迭地蹲下身子，在坐便器与墙壁之间的夹缝中摸索起来。
　　终于，她的指尖触到了那个小纸片的直角边缘，小心翼翼地将它夹了出来。这个让林清念念不忘，忍痛来取的物事竟是一张小小的、年代久远的相片。
　　许是昨晚林清无心翻看相册时偶然从中飘落在地的，又被惊魂失魄的她一下子坐在了身下，靠她身体沁出的微微汗湿而贴在了腿根上。
　　林清在丛琰去浴室放水时才发现了黏在腿上、令她不适的小小相片。本想打开抽屉藏起来的，但是又忌惮丛琰听见或是突然现身，何况这室内说不定有暗中监视她的摄像头呢！
　　于是她决定赌一把，撒娇乞求丛琰把自己抱进浴室，以免走动时让照片落下。然后，林清又趁他出去时，悄悄将这个神秘的“不速之客”丢在了难以被人发现的缝隙中，只待次日一早把它取出。
　　照片边角处已泛黄，然而依然平整，显然是曾被精心保存的。林清擦擦上面的尘灰，仔细端详起来：深色背景前端坐着一位优雅的女郎，大约双十年华，肤色稍深，长眉连娟，瞳仁如水，衣着打扮也是高贵不俗，令人过目难忘。
　　自然是难忘的。林清的脑海中仿佛还有这位佳人的芳踪。她搜肠刮肚地回想着，直想得脑仁生疼，才不得不暂时放弃。
　　她强迫自己将视线转向相片右下角，“蕉风照相馆”的花体字下面，是银钩铁画的钢笔字迹“莲，9/90”。林清忍不住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以压抑即将出口的惊呼：这字迹，分明就是丛琰的！
　　丛琰或许从未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书法，会有一天让自己一次次暴露，还是暴露在林清的面前。
　　林清的手不禁有些发抖了，她伸直胳膊抵在冰冷的墙上，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不知道这位被丛琰亲昵地称为“莲”的女子是谁，为何在多年前便与他熟识，丛琰又为何在众人面前隐瞒她的存在？
　　林清担心自己在浴室逗留的时间太久惹人生疑，再加上这莫名诡异的照片和上面的字迹使她心神不宁，所以像丢掉灼手铁器似的将照片扔回墙壁和洁具的缝隙之间。
　　反反复复洗了几遍手，又用冷水扑了脸，她对镜自照觉得没有什么蛛丝马迹会引人怀疑了，才施施然出了浴室。
　　她回到桌前，心不在焉地小口小口啜着碗里的粥，直喝得粥都渐凉了才慢慢放下碗。
　　百无聊赖地踱步到窗边，林清随手捞过一个靠垫垫在身下，双手架在窗台上支颐远望，想清醒后的经历，想自己的处境，想如何能从这里出去。
　　林清想着，昨晚那一遭虽然凶险，但并非一无所获。她不但无心插柳找到了一张神秘女子的照片，还在心中滋生了一个飘渺朦胧、真假待证的猜想：自己的撒娇与示弱，在丛琰这里似乎是比逃避对抗更加有效。歪着头又思索了一下，她补充了一点：为保险起见，还是应当在他心情好的时候再这么做。
　　丛琰敲了门，却没听到里面的声音，他不知林清又在做什么惊人之举，来不及多想就打开了门。
　　孰料一进门就看见女孩慵懒随意地跪坐在窗边，小鹿似的眸子被晨光映的像是光华流转的琥珀，不知在看远处的什么；乌黑顺滑的长发铺了一背，发尾甚至拖到了地毯上，黑的发，白的毯，两种极致反差的颜色碰撞交叠，说不出地撩拨人心。
　　丛琰有一刹那的迟疑。他怕自己靠得太近，偶来歇脚的精灵就警觉地扇动小翅膀从窗户溜走了。
　　他又反手敲了敲门边放着花瓶的高脚桌。
　　林清一愣，猛地抬头，回神看去，发现丛琰正站在屋内离门不远的位置，噙着淡淡的笑意端详着自己。
　　她受不了那样带着温情的目光，更受不了那样光风霁月的丛琰，于是慌乱地垂下头去，让浓密的长发隔离自己和他，好使乱了节奏的心慢慢调整回来。
　　丛琰皱眉：自己是哪里又冒犯了她吗？怎么昨晚还大胆热情地索抱挽留，今天早上就翻脸无情了？
　　他走到林清身边，蹲下身子，嫌挡住自己视线的头发太密太厚，就用手指挑起，别在林清白玉般玲珑的耳朵后面。
　　敏感的耳朵被外人碰到，林清下意识地一抖，忍不住带着怒意转过头去和丛琰对视。
　　然而在丛琰眼中，小姑娘似嗔似怒的眼波比她羞红的柔软耳垂更惹人意动。
　　他本想打趣一句，但是一想到林清的面皮太薄，遂轻摇了摇头，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料，他的余光却在此时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清小臂外侧的瘀痕。
　　丛琰不敢伸手，便用眼神示意着林清：“右臂上的伤，怎么回事。”
　　林清本来一头雾水，扭过胳膊看了看，才想起应当是今晨趴在地上够相片时磕伤的。她为了在丛琰面前隐瞒，鬼使神差地说到：“昨晚……翻窗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