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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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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二十七天到达璃华,用了一个月寻找那个与我相似的女子,可是,没有人见过她……
我怀揣着那封信,看着没有署名的信封发呆,忽的,撕开了它。
洁白的五张纸,一个字也没有。
眼泪却不知怎么地,一直擦不干。
心里有一个声音问我:“他死了么?他是不是死了?”
他死了么?
我快速收好那几张纸,就好像收着传世宝物一般小心贴在心口。
那天,我买了好马,疯狂地抽打它。等我到了康城,不知累死了多少匹。
陆宅的门房告诉我,大公子回京都去了。
我瘫在地上,如蒙大赦!
陆宅的人认得我,将我留在宅子里休息了几天,我再没有之前那么急切的心情,而是悠然地将自己打理干净,置办了几身衣裳,然后,才踏上去京都的行程。
容闻侯府我没敢光明正大地进去,而是乔装成书生在京都的客栈里守了几天,终于碰上明月驾着马车出城。
我尾随其后,看着明月将马车停在一棵大榕树下,扶着大公子下车后,将马车牵到了别处。
我适时现身,到他面前,朝他笑着:“大公子已大好了?”
他亦看着我,眼神陌生,却十分有礼:“确已大好,姑娘是……”
“你不记得我了?”我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心头想到江湖上也是有些人治好了绝症却丢失记忆的事,再加上自己也亲身经历,便又笑着对他说,“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你!”
随后,明月跑过来,惊诧地看着我:“展眉姑娘!”
“你就是展眉?”大公子的眼神变得温和,“我听说过你。”
我释然一笑。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锦囊递给我,说:“这个你拿着。”
我好奇要打开,他却阻止,一脸怪异地将明月支走。
“怎么了?”我心里有好多个奇怪的猜想,却理不清,便,“你记不记得你让我去送信?结果信里什么都没有写!你别怪我偷看,实在是找不到人了!”
“我不记得。”
“那你记得除夕么?你给我剥了一碟瓜子仁?还给了红包,要我说吉祥话!”
“不记得……”
“赦身令呢?还有脱尘水,你的手都掉皮了!”我说着,去拉他那只掉皮的手,忽然,愣了……
那只手,根本没有掉过皮的痕迹……
他将手收回去,沉声道:“他死了……”
“你说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曾经帮过他,他为了报恩替我去取药引,结果中了毒,无药可解。”大公子缓缓说道“我所患之症得了解救之法,只是此法凶险,且期间不可出半分差错,我便让他替了我的身份,顺便查清当年究竟是谁要害我,正月初七傍晚,他便去了。”
大公子看着我手中的锦囊接着说:“他说,他给你买了些东西存在银号里,若我有机会见到你,便找个由头给你,若是没有,便是你俩无缘,也不必强求。他希望,你以为他失忆,忘记你,嘱咐我不要告诉你他的死讯,可是……你该知道!”
“他让我将他火化,骨灰撒在江水里……说不定有一天会再遇见你……”
“他最后的时间里,所言所想,全都是你……”
我忘记我是怎么回到客栈的,也忘记那时是白天还是黑夜。
不知睡了几天,哭了几天,我下楼向小二要了一碗白粥,便去裁缝铺子重新做了一件衣裳。
三日后,衣裳做好了。
我穿着那件衣裳,翻墙进了侯府,直接找到明月。
明月看见我,吓了一跳:“姑娘!怎么不走正门……”
我抓住他的衣襟,问:“之前大公子画的仕女图,可是我如今这个打扮?”
明月使劲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个打扮!我们都说,像侠女不像仕女!”
“姑娘你怎么了?姑娘你别哭啊!”
“姑娘!”
没有理会明月再说什么,我拖着步子往外走。
果然是他!
居然是他!
为什么我就没有想到呢!
这一生,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
“展眉!你回来了?”翠晓不知从哪里跑过来,“你怎么了?是不是受委屈了?你跟我说,我替你出气去!”
“没有!”
翠晓扶着我,一步一步地走出侯府,她没有问我要去哪儿,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忽的!几个人影将我们包围,为首的那个说:“妖女!终于等到你了!”
“展眉快跑!”翠晓推了我一把,我回神的一瞬间,她的腹部已经中了一剑。
我赶忙抱住她,斥道:“你就那么想死!那不是你削苹果的刀!”
“我……我……”翠晓口中溢出鲜血,将我的袖口染得通红。
“妹妹!”我抱紧她,“我知道你是我妹妹。”
翠晓努力笑了笑,说:“姐……不欠你了……好疼,姐……”
我看着那个剑上有血的人,拔出浅封,一刀割喉,而后,像是精疲力竭一般,没有察觉有人偷袭,后背中了两剑,不支跪地……
赦身令从身上掉下来,有人慌了:“大哥,她有赦身令!杀了带赦身令的人,等于与整个袖烟坊为敌啊!”
“快走!”
侯府的人终于听到动静赶到,小姐抱着翠晓大哭,大公子将我扶起来,我在他耳边悄悄说:“我去找他了……”
尾声:
我似乎听见有人在哭,幽幽曳曳、悲悲戚戚……
“阿婆!阿婆你回来啊……”哭的是一个小孩,白皙稚嫩的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有个妇人劝说道:“你阿婆回不来了,往后你就跟我们住吧!”
“不要不要!我要我阿婆!”
小孩跪在床边,使劲摇着床上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忽的,一道白光逼来,晃得我睁不开眼睛,好久,才看见一黑一白两个人朝我走来,手里拿着铁链和钩子。
“走吧!”白衣的人说道。
我这才想起来,那个孩子是我收养的孤儿,我给他起名“平安”,床上那个老人,便是我的肉身。
我,原来已经死了……
“让我再看看他们吧?”我乞求道。
黑衣的不耐烦了:“迟一刻,你便见不到那等你五十几年的人了!”
等我五十几年?
我的努力回忆着,五十几年前死去的熟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终究是时间太久、太远,而我,太老了……
待我到了奈何,看见鬼差说的那人时,忽然想起来,五十几年前,曾有一人,摄我心神。
我的眼睛已经花了,看不清他的样貌,只是大概看出,他非常年轻。
我问她,等我做什么。
他答:“我怕来生再相遇,你芳华正茂,我已垂垂老矣。”
“姚若,我要你把来生,都许给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