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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中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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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寿八年,沐屏攒够银钱欲远走北齐学艺。临行前一月,舍歌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消息赶来。
周家的小院里,那颗韶子树已亭亭如盖,遮天蔽日,此去经年,不知何日才见,二人相顾无言漠然枯坐。
后来舍歌先开口,说了件近事。
姜怀瑾升任户部尚书恰逢中秋佳节,官家令颁旨时送些宫廷御用的点心吃食,口谕是中宫身边的赞善办。
那个赞善盯着舍歌看了半晌,赞她风姿品貌。第二日赞善又来姜府,代中宫给姜府送来尚衣监制的冬鞋,燕国历来有官员升任送鞋履的惯例,官家此前也给几个大人家中赐了一批巴掌大小的宫鞋,取一个“步步高升”的好兆头。赞善道自己无事,在宜园一一分送,介绍冬鞋所用织造及用料,镶金嵌玉的各有其主,其余的制式相似赞善便不多做赘述分发下来。
“给舍歌的,是单只的云丝绣鞋,上边绣了两只红眼短尾的玉兔。”
沐屏的脸上浮起奇异的神色,眼里的萧瑟令人触之心痛,“当日我初闻这事便觉奇怪,宫中规矩森严,流程有序,怎会放了单只的绣鞋进去,且云丝是艺人专用,宫中喜好绫罗锦绣绢纱锦缎,尚衣监也不会主动制作。我以为是赞善认出舍歌是当年乐府之人,便叮嘱她谨慎对待莫要被姜家知道过往。”
沐屏这话说给舍歌,她浑不在意笑起来,说:“沐屏呀沐屏,你这个爱操心的性子还未改。这事儿有趣我才说予你玩闹的,赞善说是送混了,后来还专门送了赔礼来。侍妾的出身有什么打紧?况且我曾是伶人姜家难道就真的无人知晓吗?”
沐屏被她问的哑然。
是了,怎会无人知晓。
那位隐之公子知道,那位公子的生母更是心知肚明。
舍歌笑着笑着,泪落下来,她看着远处余晖说道:“我生在繁华的上京,一步未曾离开过,可常常觉得颠沛流离。我此生有许多憾事。父母我赐生身却无缘尽孝,此其一;教习倾囊相授我却绝仁弃艺,此其二;其三,最遗憾的事,不是那个懦弱的清之,而是未与你在乐舞一道精进修为。”
“沐屏,我羡慕你,从那天你从树上掉下就开始……你下月要去北齐,不知道那里的人说什么话,穿什么衣……”
忆起往事,沐屏叹息一声,“她说了许多,好像要把这么多年我与她没说的话补回一样。”
临走解开隔阂,沐屏心结全消,于是一门心思在北齐经营拜师一事。
“昭南书院山路崎岖,我爬上去后大病了一场,糊里糊涂的梦见淑妃产厄那一日,人人惊惶乱走,傍晚舍歌从街上回来,裙边粘着泥浆,左脚上只有丝履,我在梦里竟看清楚了,她的右脚上正是一只绣了玉兔的云丝绣鞋,那两只玉兔红眼短尾,和舍歌所描述分毫不差。那日她清晨入宫,淑妃下的口谕让她去取一些残卷送到鹤楼拓印,结果她傍晚才回。”
“我恍然大醒,想起她临别所说,细思恐极,赶紧去信一封详问。”
没有回信。
第二年夏,沐屏原本决意回燕国一趟探问,正好葆真游学来了昭南书院,就借口上京姜府的“清之”公子虽浪荡,但词曲写的极佳的由头去问,葆真健谈,说是清之已经去了西府弃笔不写,孟老夫人喜极,办了筵席送他,冲冲上元节的丧事。
“我问上元节为什么会有丧事,她说姜府二房的姨娘发急症没了,因为是在年节没的,小殓大殓后便直接报丧了。 ”沐屏微微颤抖,“我一生如浮萍漂泊无定,但自认不是水中浮萍,那曲《苍鹰》就如我之志。她亦与这世上的的多数女子不同,刚而不折。我一生最悔之事,就是误会舍歌。我先是误会她因打击丧志,误会她嫌弃我出身与我逐渐疏离,后又误会她贪图奢侈自甘做妾。”
沐屏的话已至尾声,姜挽溪字字入耳。
前世三十载,今生又八载,她记起三公主的容貌,心中浮起一种可能:“中宫,右相之女,元寿一年封德妃。素闻二妃情同姐妹,淑妃去后,德妃大哀不已,茹素三年,将三公主抱养膝下。元寿二年,德妃诞下一子,官家下旨封后立太子。”
沐屏点点头:“确是如此。”
“在潜邸二妃同为侧妃,虽然右相高过太常寺寺卿许多,太子妃位却依然空悬。官家即位,本应该同时册后,官家却依旧让后位空悬,也就是说,他心中的皇后人选是淑妃,元寿一年,若淑妃诞下长子,后位唾手可得。可是——”姜挽溪停顿一下,观察沐屏的神色,见她神色凝重,于是声音更低:“可是淑妃薨,诞下的是个公主,后位,就落在了德妃手中。”
姜挽溪起身,脑海中的那条线穿起的疑窦逐渐清晰。
“我娘亲的旧物里的确有本残卷,看着并不方整,上边的文字不是如今的通用字,亦不是别国文字。外祖父出身寒门,断不会有这样稀奇的物件传家,或许就是淑妃那时让送去鹤楼的善本。”
沐屏回忆道:“她没送,那日直接归家,再未踏入芙蓉苑。”
“那淑妃的这个口谕就是别有玄机了,芙蓉苑到宫城坐撵车再转步行,不过三刻,何至于花费一整天的时间!”
姜挽溪和沐屏对视,眼中一点泪意飞旋:“那一日,她定是接到了什么旨意,或是窥见什么事,与中宫相关,皇嗣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