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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乔氏去也 ...

  •   了然法师携众弟子一番舟车劳顿后抵达上京,挂单在般若寺休整一夜后,抵达姜府。
      超度法会在宜圆的佛堂进行,佛堂正北供奉释伽牟尼如来,两侧协侍菩萨分别为观世音和地藏王。地藏王菩萨掌管地狱所有魂怪度化,度母如意心咒的译本就张开陈列在靠西的供桌上。佛堂中香火缭绕,灯台辉煌,家中早就备好供果、香烛、纸笔、拜垫以及纸元宝,了然身边的大比丘上前清点好一干用品,转身合十道:“用品已经齐备,可以开始了。”
      了然点头,净手后,亲自写下姜怀隐的牌位:
      佛力超荐姜怀隐
      极累劫冤亲债主
      赴坛间法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之莲位
      了然写完后,大比丘接过将牌位同样列于西侧案桌。
      十五名比丘开始合掌念诵香赞和度母如意心咒,姜家亲眷按次序一一上前敬香后退出,留下孟老夫人及至亲的几个兄弟在里面长驻。
      乔氏的脸色不大好,裴氏连忙喊人扶她回去休息,乔氏头上细汗朦朦闻言没有推辞,由两个婢子搀扶回四房。
      姜挽溪跟在人群后头,见姜月贞有些踌躇犹豫,上前顺着她的视线向前看去,那头是个面貌可亲的老妇,她轻轻说道:“去呀,以后可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这样的机会?”姜月贞注意到姜清挽话语中的怪异,急急拉住她往廊下隐蔽处去了几步,“什么意思。”
      “我知道一些内情。”
      姜清挽甜甜一笑后闭口不言。
      上京有许多个乔家,最著名的是发际于珑河的珑河乔氏,第二有名就是四叔母乔氏的娘家。
      乔氏的父亲乔老太爷任都水丞,正六品,监管着河渠、津梁、堤堰等事务。在上京这种三步一个尚书,五步一个宰相的地界,六品官也可说是多如牛毛。乔季平之所以能在上京有名有姓,除了他办过几件漂亮的治水工程,另一个就是因为乔老夫人在内城的精心经营,但凡发生天灾的年景,她都会安抚孤寡,设棚施粥,久而久之得个“西坊善人”的名号。
      乔氏是乔老夫人膝下最小的女儿,自她出生起一直是娇宠着,可她也不会想到,乔氏在女婿去后会由着性子将境遇变得糟糕透顶。
      眼见乔老太爷明年致仕,三个儿子皆是酒囊饭袋,所在的这一支后辈中也没有一个成器的,早年在内城置办的宅子,被长子赌输给了别人。只怕乔老太爷致仕后就要搬到外城,乔老夫人是乔老太爷入仕后休了家乡原配娶的续弦,今年才四十有三,她自觉还有许多日子可活,况且在内城她交际经营已久,心中不甘去到那个满是商人铜臭气的外城。
      今日借着超度法会来姜府,就想与女儿续续亲缘,说些体己话。希望她改了整日郁郁寡欢的模样,多多去伺候孟氏,以后也好拉父母兄弟一把。
      姜月贞先是面露焦急之色,而后渐渐明白姜清挽用意,说道:“你要我做什么,先说清楚,你爱的那些金银财帛我这里可没有。”
      “一件易如反掌之事。”
      姜月贞再次看她一眼,眼神中仍然带着怀疑,但思考再三,她还是皱眉点头答应。
      “先不说这个,我们来说说你的外祖母。”姜清挽信步走进宜园的花厅中,“想必你也猜到了,今日乔老夫人来姜府所为何事,你若依我所言去她面前侍奉已经事成一半。”
      “外祖母对我不算苛待,有几回来府里还拿了衣饰赠我。只是法会三天三夜,她暂住几日而已,怎么可能为我说话。”
      乔老夫人是个聪明人,早年间就曾向乔氏提过把姜贞月养到乔氏名下,公中出银钱只当个玩意也好,又不费什么。加上四房子嗣凋零,孟氏虽然不喜月贞也不会提出反对。无奈乔氏听后大发雷霆,激的几乎疯病复发,乔老夫人只好闭口不谈。
      “所以还有后招,最后一日你赶早起来,跪在乔老夫人面前,别的都不必说,只说思念她,愿她保重身体云云。这些事,这些话你必须在这三日内做,乔老夫人用的巾帕茶水,梳头净面皆由你侍奉,不可假他人之手。”
      姜月贞听到这目露嫌弃,蹙眉道:“我怀疑你想报复我,诓我去干这些伺候人的活计。”
      “此事我不会为你说明解释,事情你做了,最迟到下月初九便会有结果。”
      姜清挽微微偏头,继续说道:“而且有件事却可以告诉月贞妹妹,其实,内城和外城分界处我是知道的,安义坊边的小蹲兽就是界限。国子监里你那些小手段我也看的明明白白。”
      “你知道,那你……”
      “我为什么不阻止,不报复?因为没必要。你的方法并不高明,有迹可循,破绽百出,一旦别人看穿满盘皆输。”姜清挽的目光从姜月贞的脸上扫过,“随势而动,因势利导,不是高明多了吗?”
      姜月贞看着姜清挽的背景消失在花亭尽头,陷入沉思之中。
      超度法会过后,乔氏似乎是心中一直以来吊着的那口气散了,刻薄尖利全消,但身体却一日日的枯败下去。
      姜怀瑾亲自下贴请京中有名的圣手来看,也只是连连摇头不愿落笔开方。
      乔氏平日里言语尖酸,府里有不少厌她的暗地咒她,没成想真到这时候,他们纷纷想起乔氏还是新妇的时候,含羞走着,逢人细声细气的问好,也有过那样的好时候。
      造化弄人。
      人们去四房看她,床上的人尚且有半口气,一双眼中确实寂寂如灰,尽管见了姜月贞也无知无觉,一味躺着,姜月贞衣不解带的侍奉汤药,比乔氏的贴身婢子还要顶用。
      四月初九发丧,老爷夫人们开始料理丧事,探丧哭丧之人混同,姜家阖府过了开年后最忙碌的一月。姜家的几个国子监监生也没有因为学业躲避清闲,拿着家中长辈手书找博士、司业、忌酒说明缘由,才获准这一月晚上可住在家中。
      不仅如此,因为家中事多,车马小厮天明到日落忙的不可开交,只有两辆撵车供他们上学归家。芜菁、静姝和明彦、月贞同乘,姜清挽只能和臭脸兄妹坐在一起吸冷气。
      姜寅时最近倒不说她是不学无术了,但由于赫连允近日空闲教他们御术,姜清挽初学不易,身上沾染土灰,上撵车姜寅时矫情的捂住鼻子嫌弃道:“泥鳅打哈欠。”
      姜德容一如既往八风不动。
      说回月贞这里,乔老夫人自三月末看到她的孝心,以及自己女儿破败的身子后,心中早就有了打算,意欲再登门劝乔氏一回。不想女儿陡然病逝,乔老夫人在灵前凄声哭过一场后,晕在地上。再醒来拉着孟氏的手,泪水连连道:“老姐妹,苦啊苦啊,我今日才彻尝当日怀隐去时你的心啊………”
      孟氏被勾动伤心事,陪她一道落泪。
      乔老夫人又说起乔氏扶灵的人选,说月贞是个好的,孝顺妥帖云云。
      扶灵得是嫡出的才行,乔老夫人这就是要把月贞记到乔氏名下的意思。乔氏临终前月贞的细心侍候,孟氏亦有目睹,扶灵事小,要的就是子女至亲能长久供奉,孟氏本欲推荐家中其他房中孙辈,沉思后大叹的指了月贞。
      乔氏去的那夜,月贞神色惶惶的来拈花阁,惨白着脸幽魂似的坐在姜清挽床边,张口就道:“乔氏死了。”
      姜清挽向被窝深处顺了顺,有些无语凝噎。她最近过的艰辛,好不容易进入梦乡,碧瑶进来推她胳膊,说是“那位”站在门前不走,无法只好请她进来。
      “已经小俭,明日一早大俭发丧。这是一个时辰前祖母在宜园说过的事,你不用再来特地告诉我一回。”
      “你知道乔氏会死是不是!”
      “你可别胡说,”姜清挽白她一眼,翻身对着里面,“能大半夜跑来找我,就说明乔老夫人已经透过话风给你,这阵子丧事忙完后,你只需将四叔遗物中的纸稿拿给我看看,咱们就两清了。”
      月贞只是被乔氏的骤然离世惊吓住,并非对乔氏有什么不舍的情绪,神色恢复平静。
      “都是些戏文,你要那些做什么。”
      “四叔字写得好,我临帖用。”
      月贞点点头,绞着帕子又说:“你这报酬要的简单,算我欠你一回,以后国子监中我不招惹你就是了。但你也不要指望从此之后,你我就能亲近起来!”
      姜清挽扭头:“真巧,我也这样想。”
      两人对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彼此都不是省油的灯。
      再过几日,新的一轮查考结束。
      姜清挽三人皆顺利进入下一堂,端砚课业十分,选课七分。乔月婵课业七分,选课七分,而姜清挽选课与上次一样是九分,课业竟考到七分。
      总体来说国子监的学风很是严瑾,但六堂拆开看,广业堂的监生相比于其他堂气氛也松散的多,原因无外乎就是进入广业堂后,升堂成绩必须到十五分,而且课业只会更难。
      在端砚的提议下,三人决定放缓脚步,先积累一番。加上六月千秋节宫中将会举行各国官学大比,国子监内,广业、修道、诚心、率性四堂的优秀监生经过六堂博士和司业祭酒的遴选,皆可入宫观礼或是参赛。
      监生们连日来除了苦练技艺,再有就是去朝云、暮雨、清晖、扶风四阁门前转悠。这四阁在国子监以后百年传承,四阁主出自率性堂,由监生们投票举荐选出,乔方域此前在泯然居就曾有过求票之举。
      朝云阁主是姜德容,暮雨阁是丁柔芷,清晖楼是姜寅时,扶风楼是求票功成的乔方域。
      四阁成员由阁主在六堂邀约,当然是些出众之人,所以四阁中的多数人都会是毋庸置疑的大比人选,就有不少人寻他们,希望与他们一起合作大比竞演。
      千秋宴大比分为两项,经书占一项,官家或左相出题由各国监生作答。六艺占另一项,监生们选择六艺中任意一项,个人或与其他人合作竞演。
      端砚选择经书,月婵选骑术,姜清挽练体六层趋近圆满,射箭准头越发准确,于是选了射术。期间姜德容履行了姜府年酒时的承诺,亲自前来邀约她进朝云阁,姜清挽以惧怕四阁诗会为由婉拒了她,德容也不多说什么,微微挑眉转身离开。
      小暑这天国子监休沐,月贞也找她,提着书箱将那些戏文手稿一股脑的送来。
      她今日穿着云雁细锦下裙,烟云蝴蝶上裳,发间饰有两枚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银簪,腰间上挂碧玉滕花玉佩,偶然伸手拂面,指间也是新染的红指甲。不像以前在国子监里清素到有些寡淡的打扮。
      月贞吃着茶道:“我父亲的手稿都在这儿了,你既做临帖之用就别大剌剌的到处说,不好叫别人知道乔氏才去不就,我就将父亲的遗物出借。”
      姜清挽打开盒子翻阅其中纸张,随口应道:“放心吧,等我描画几月后写出眉目就送回去。”
      月贞放下茶盏起身,拿起书案旁边姜清挽练字的宣纸嘲笑一句:“你这字是得好好练练,比三岁的盛哥儿还不如。”
      姜清挽没听到她的这句话,因为她正看着其中的一篇手稿微微皱起眉,连月贞出门都没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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