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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苑马场 ...

  •   国子监苑马场。
      乔月婵穿着一件翡绿窄袖短衣,脚蹬长靿靴,头顶浑元髻,带着一根绣有白鹤亮翅的发带,骑马绕场一圈后翻身下来,口中连连道:“不行了不行了,我心跳的厉害,完全不敢加鞭快跑。”
      姜清挽和端砚坐在场外,起身迎她。
      青州有许多马场,姜清挽骑术尚可,但射箭一窍不通,只能请教教习后在自行钻研,三人结伴在苑马场练习已有三天,姜她从旁指导,
      乔月婵接过姜清挽手中的汗帕,提起几天前的事,“也不知绳愆厅查到哪了,那件事可大可小,言冯二人在国子监经营多年,虽官卑职小,可难保绳愆厅的人不会在在处置时高高抬起轻轻落下。”
      户部在其中发挥的作用也很有限,姜怀瑾为表明自己不会偏私,只会提供二人的散银存换帐薄,对不属六部直属天子的国子监,也断不会以势压人。这件事最后的结果,极有可能如乔月婵所说,高抬轻落。
      姜清挽说道:“我保证此次绳愆厅绝不会从轻处置。”
      端砚惊道:“为何?”
      师父曾对姜清挽说,不要轻易开罪小人,他们虽然不会是劲敌,却如险路尖石,所以她原本是想给银子的,但事情发展至后面,就用到第二句:如果开罪了,那就一击必杀,削株掘根。
      姜清挽一笑,“山人自有妙计,你们就请瞧好吧。”
      端砚与乔月婵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不信。
      算了,她喜欢吹牛又不是一天两天,先前丘北那回不也这样,两人心照不宣的默默转头,目光投向场中的骏马。
      正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匹通体如黑缎,四蹄雪白的“踏云乌雅”渐渐出现在三人的视线,乌雅连连跨过多道障碍,冲散场中一众按辔徐行之人,马背上有一人手持缰绳,背挎长弓,正是面色铁青的“中年”丘北。
      他故意行至三人近前才勒住缰绳,乌雅长嘶,他翻身下来,站在扬尘中冷言冷语道:“教谁,教什么,从哪开始,以前学到什么程度。”
      端砚还当是苑马场新来的教习,他吸进扬尘止不住的咳嗽,双手抱礼,两眼泛泪问:“学生姓端,单名砚,合州巴梧县人氏。敢问先生尊姓?”
      丘北目光如刀扫视姜清挽一眼,嘴角一撇,“丘北。”
      惊雷滚滚,乔月婵迅速看向眼神大震的端砚,方才她就被此人神乎其技的骑术折服,但仍不可置信的拽着姜清挽的袖子用眼神求证。
      丘北?演的吧!坊间不是传闻丘北是个年方二八的清秀少年吗?怎么会是眼前这个满脸皱纹的中年男子?
      眼前的丘北双目浑浊,眼睑下垂,面色萎黄灰败。
      姜清挽看了一眼就知道他吃易容丹了,还是枚成色极佳的,一面暗叹左相手里的好东西多,另一面打算扯个理由向他们二人解释。
      丘北却早已不耐,持弓搭箭,拉弓撒放——
      迅雷般的黑色箭矢,“咻”的一声没入远处的兽形皮侯。
      皮侯百丈远,他射中的不偏不倚正是皮侯眉心。
      丘北收弓转身,问道:“信否?”
      乔月婵和端砚二人目瞪口呆,连连点头,“信了信了!”
      丘北入场时就很惹眼,如今一箭射出更是瞩目,众人三三两两议论,有几人更是直接向他们走来。
      姜清挽迅速说一句:“丘北不是真容,等会有人问千万记得保密!”
      来的几人穿着华丽骑装,腰间皆是红色束带,年岁看上去比他们大几岁。
      竟是率性堂学长。
      姜清挽三人行礼过后,那几位学长亦态度谦虚的回礼。
      再互问名姓后,来者将话题转到了丘北身上,打问他的来历,无奈丘北冷眼旁观。
      姜清挽只好搪塞道:“他叫黑易仁,是名神策军。自小口吃不爱说话,诸位学长还请见谅。”
      丘北对她怒目而视。
      几位学长倒是连连击掌赞叹不已。
      “神策军真是豪杰辈出!”
      一个方脸的学长刚想赞他,暗暗揣度一番,嘴里变过称呼:“本想赞君真乃神射手,但观兄长面容,想必在神策军中也是掌军之人,当称大人。我们几人为大人所震撼,惊扰唐突还望大人见谅。”
      另外几人心道好友心细如发,连忙上前致歉。
      丘北要被气傻了。
      姜清挽依旧代他回答,“他说几位不必致歉,神策军中有很多好男儿!”
      几人向丘北行礼后走远,一边走还一边议论。
      “黑真是少见的姓氏!”
      “黑大人当真神勇无比!”
      “那位大人旁边替他回话的是他的女儿吧,那位姜学妹好矮的身量!”
      另一人回他,“怎会是女儿,不会不会!哪有父亲姓黑,女儿姓姜的。”
      “旁边的端学弟我记得好似是今年的举荐第一,看起来和传闻很不像啊,本人有点呆。”
      “乔学妹生的灵动可爱,可惜话太密了。”
      “明彦兄不是说今年家中有位新进国子监的妹妹吗,会不会就是姜学妹?”
      方脸学长惊道:“若是明彦家的,就算难及姜德容之貌,不及姜静姝娴静淡雅,起码也会像姜芜菁一般吧。不对不对,你定是想错了。”
      几个嘴碎的学长愈走愈远,耳力绝佳的两人将他们的对话听的一干二净,总之听到最后两人的面色都不好就是了。
      “黑易仁?”
      丘北咬紧牙关,挤出句话:“练箭先练眼,你们今日练习不瞬,去看妇人织布飞梭,什么时候可以不眨眼看二十息我再来!”
      言罢起身上马,一骑绝尘。
      “他还回来吗?”
      端砚颇为忧心看着远处轻烟问。
      姜清挽心中觉得悬,可嘴上却说:“会,太阳不来,月亮不来他也会再来!”
      说话神态与此前几次如出一辙。
      ——————
      国子监这里,姜清挽他们三人为练习“不瞬”熬得人人双目通红,一墙之隔的鹤楼中,却是人人魂不附体。
      赫连允长枪一挥,破开对方攻势,再直刺眼眶,枪尖自那人脑后贯出。
      血水喷撒,糊了伏跪在地的几个士子的头脸,有两人一翻眼白晕厥过去,隐隐的尿臭和血腥味弥漫开来。
      这里位于地下,是整个鹤楼最为隐蔽的所在,楼上的确是文人骚客提名流饮之所,但此间则是另一些纵酒放诞之人吸食“五石散”的场所。
      若进此处,需三道密语,全部答对后还需抵押象征士人身份的一应名牌,或是国子监的,或是出仕后任上使得。
      地下凿空五间内室,以栗木为进深的大梁,银杏木铺地,梁上悬挂着几十面旖旎的曳地红纱,每间房屋四角皆有四盏银质灯架,透着红纱将室内照的诡异而奇艳。每间墙上绘有整面如《青楼剟景》、《春宵秘戏图》、《西陵幸小周后》等春宫秘戏图。
      东边房中是一方冷池,池中三五名男女袒胸露背,状似癫狂,水波晃动不止,想来是在做不可名状的勾当,另几间房设有长榻,榻上躺着神色迷离的几人,榻边跪着娈童。
      好一个颠倒□□的所在!
      鼻尖始终萦绕此间令人作呕的浊气,赫连允轻嗤一声,一只脚踏上死人胸口,抽出长枪在那人的衣服上擦拭干净。
      “军令!封禁鹤楼,羁押楼中所有人,若有违令不服,当场伏诛!”赫连允语带肃杀,下令道。
      “遵命!”
      身后神策军齐声高呼。
      乔月婵向东远望一眼,红眼流泪说道:“有点奇怪,今天怎么没有唱词高歌的声音了?”
      八岁的阿茄手中长梭穿的飞快,见她停下不看,撅着嘴抱怨一句:“乔姐姐你又停了,都好几回了。”
      乔月婵脑壳青痛,捏捏阿茄的肉脸,恶狠狠道:“选骑射的是他们两个,我就是陪着练练,你个萝卜头盯的这么紧,你也不想想是谁买的布。”
      阿茄丢开长梭,捂着脸逃开,口中嚷着:“这匹布织完了,我去拿线!”
      端砚猛地闭住眼,两行清泪滑过脸颊。
      “十二息。”
      姜清挽揉揉眼,她没流泪,可连着三天过去亦是双眼通红干涩,“稍事歇息,咱们去马场淘换淘换眼睛,不好一直劳废。”
      三人出国子监后院,向苑马场而去,途中行到率性堂附近,葆真叫住她。
      “清挽!”
      王葆真原本打算亲自敦促姜清挽的课业,结果自从正式给沐大家行过拜师礼至今,竟然一个时辰的空闲都腾不出。
      沐屏教习方式不似青羽,青羽讲求“静,悟,空,思”,倡导她从静处悟得真谛,从悟到空茫,再从空茫中思考,这样方能摆脱师者的影子,形成自我的曲风。沐屏则认为王葆真天赋极高,可缺乏实践,令她“实践,智思”,是以王葆真日以继夜苦练。
      今日她在率性堂听得苑马场前日发生的一件奇闻,其中的边缘人物就有一位姜姓学妹。
      “葆真姐姐,”姜清挽笑着迎上去,侧身介绍端砚乔月婵。
      “我近日课忙,还未问你过的如何?”
      “倒也不错,吃香睡香的。”
      葆真点点头,又问:“六艺你选了几项?”
      姜清挽紧张的扣扣手指,小声说道:“四项,舞骑射御。”
      王葆真来时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弥,抬手敲了姜清挽一个爆栗,“我此前与你说过什么,不是说好徐徐图之吗?他们说的那个苑马场神射手是你找来教骑射的?”
      姜清挽苦着张脸点头,“是,他叫黑易仁。”
      乔端二人闻言,一人看天,一人看地。
      国子监六艺倒是各有两名教习,但这些教习多是名士、大家甚至于是司天监里的大臣。
      各位监生课业好的对六艺并不执着,出身贵门的来时六艺就以浸淫多年,久而久之六艺虽然严考,但六艺教习内容却愈发高杆,新入门的是不能指望去听基础的了。
      王葆真看着三人皱眉思忖过,才抬头开口,“也罢,选了便选了,你们正义堂月中查考的是基本课业以及六艺,六艺是自身已选项中的其中一项,这月你先选骑,下月选射,往后依次是御和乐。这样一来,射御舞三项就有练习的时间了。”
      她看向端砚和乔月婵,“射你们既然找的是名神射手,我就不多做干涉。舞这一项等这月归家,我问过父亲之后再定教习人选,御只管让赫连允来教。”
      “我教什么?”
      身后一道朗声传来,几人回身看见赫连允大步走来,他身披铠甲,走动间气势迫人。
      葆真错身看来人,眼神变得柔和起来,“怪事,神策将军竟然来了国子监。”
      端砚和乔月婵听见“神策将军”四个字一惊,赶忙行礼。
      赫连允摆摆手,“不必多礼,我来国子监的确是为公务,不过公事已毕,现在是来会友的。”
      他伸手递给葆真一个方盒,“这是宁远候托我送来的护指。”
      葆真接过方盒,说起方才的事,“我们在说六艺选课一事,想予你一笔外快赚,不知你可有闲暇?”
      赫连允看着葆真,嘴角微微一勾,“这有何难,不过近日事忙,得到月末了。”
      葆真温婉点头。
      随后几人一同去苑马场骑行,赫连允指教他们三人一番要领,便促马与王葆真一起。
      端砚进步飞速,半天后,已经能策马在场中徐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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