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臭流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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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木派也算是江湖正道中颇有地位的门派。神木派人人精研医道，通熟药理，几百年来，江湖上有名的鬼手神医，多半出身于神木派。
这座小城叫平阳城，离神木派不算远，只有两三天的马程。出了城往东六七十里，便是千踪殿所在的迁云山。一直往西南方向走，便是大漠黄沙和月冥教。
平阳城的地理位置不怎么重要，但是由于离千踪和神木两大门派都不远，来往的人还算多。
迟大侠和宋涵进城门的时候，天刚黑透。一进城，迟大侠就直奔当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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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现在，这已经是第三家当铺了。
当铺老板盯着柜台上摆着的三剑一刀，摇了摇头：“客官，给你指条路，出门左转直行，前面街口有个铁匠铺子，您把剑卖那儿去，能多得些银子。”
卖到铁匠铺……不就是卖废铁么？
迟大侠满面失望：“别呀，这都是好刀好剑，您不再看看？”
这掌柜和前两家当铺说的话一模一样，都是态度坚定，客客气气：“对不起客官，我不收您这剑。”
迟大侠不死心，仍旧卖力地为自己的剑求情：“这可都是我家祖传的宝贝，杀人不沾血，吹毛能立断，不信，我拔一根头发来给你吹吹？”
“客官，你家祖传刀剑……没有鞘？”
“这——我家祖传……”
掌柜翻翻白眼，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本来天色就晚了，他正要打烊，突然冲进来一大一小两个捡破烂的，非要当这几把没有一点卖相的破铜烂铁。还祖传，咋不御赐呢？
迟大侠万万没想到失算在剑鞘上面。为了不让人看出来这是千踪殿的剑，他特意舍弃了剑鞘。不曾想，明明是天下第一剑宗的宝剑，只不过没了千踪殿的印记，竟会变成了一文不值的废铁。
当铺掌柜们的眼睛都是瞎的么？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迟大侠在心里为剑们默哀。
迟大侠在心里琢磨一下：“这，这样吧，掌柜的，我给你最低价，七两！”
“七两？”
掌柜的冷哼一声，开始往外赶人：“小店已经打烊，今日不做生意了，两位客官请回吧，慢走不送。”
迟大侠心道：算了，今晚上大不了点个样貌差一点儿的姑娘就是了。他咬咬牙：“五两！可怜可怜我兄弟二人吧！我们家破人亡，流落街头，死去的父母还尸骨未寒，您要是不答应，二老可就连一具薄皮棺材都没有了！”
听完迟大侠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自述，掌柜爱怜地摸摸宋涵的头：“孩子乖，听我的话去找陈铁匠，卖铁的钱还能多买两块儿草席子，好歹葬了爹娘，晚上睡在街上也不会太冷……”
迟大侠双眼冒火，拍案而起：“你侮辱我可以，不可以侮辱我爹娘，我和你拼啦！”
迟大侠整个人扑上去，与此同时，将手偷偷伸向掌柜腰间的荷包。
就在迟大侠快要得手的时候，突然一只漆黑的剑柄巧妙地挡住了他的手。一道清丽娇俏的女声从他身后传来：“掌柜的，你看看这两把剑，值多少钱？”
迟大侠看到那熟悉的剑柄，又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面上一惊，心里却一乐：童小瞳不简单啊，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推门而入的正是刚刚逃离追杀的童小瞳，她怀里抱着那只雪白的“小兔子”，手中的剑，便是宋涵刚刚丢掉的迟大侠的剑。
迟大侠装出一脸的生无可恋：“童二小姐，你能不能放过在下？”
童小瞳瞥了他一眼，没理他。她单手把那两把剑拍在桌子上：“掌柜的可识得这两把剑？我手中这把‘寒钉’，可是千踪殿千影卫历代首领代代相传的宝剑，不知多少魔头死在这把剑下。而这把‘绕石’就更厉害了，那可是千踪殿副殿主顾行澜的随身佩剑。据说他正是凭着这把剑，和当今武林盟主顾殿主一起，把大魔头越南枝杀了个丢盔弃甲，狼狈而逃……”
迟大侠咳嗽两声，一言不发，拉着宋涵就往外走。
童小瞳倒也没追出来，继续说那“顾行澜”和“绕石剑”。
宋涵被师父拉出门外，听见身后传来了掌柜的欣喜若狂的声音：“哎呦喂，这‘鸣渊’、‘寒钉’、‘绕石’可是千踪殿最具盛名的三大宝剑，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竟有此等眼福，得见那传说中的……”
迟大侠越走越快，当铺老板的话渐渐听不见了。宋涵紧跟在迟大侠身后，频频回头：“师父，你不要你的剑啦？这么厉害的剑，说丢就丢啊？”
迟大侠毫不在意：“丢了就是丢了。”
宋涵沉默一瞬，识趣地不再提剑：“那咱俩没银子，晚上睡哪？”
迟大侠停住脚步，嘿嘿笑一声，手心里蓦地现出一颗珍珠：“你看那童小瞳身上当里当啷挂那么多小玩意儿，顺一两个来，岂不是易如反掌？”
看来是刚刚童小瞳接近迟大侠的时候，就被他顺手牵了羊。
宋涵竖起大拇指：“师父，好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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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大侠得了珍珠，立刻重新找了一家当铺，换了一百两银子出来。
宋涵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心里直叫糟糕：这么多银子！完了完了，今儿一整晚过去，师父估计要醉死在花楼里了。
不过谢天谢地，迟大侠选择的第一站是赌场，不是酒楼。宋涵心里松了一口气，乖乖地跟在他身边看他输钱。等迟大侠从赌场里出来，一大锭银子，变成了小小的拇指大一块儿。
迟大侠眼睛都输红了，宋涵却一点儿也不难过，他觉得跟师父一起输钱，和跟师父一起玩女人吃酒相比，好多了。
所以他的语气很轻松：“师父，咱们还剩多少钱？”
迟大侠难以想象今晚上是如此的晦气，一百两银子眨眼变成了一两银子，还不如留下那几把破刀烂剑呢！
他瞪了宋涵一眼：“二狗子，我看你是货真价实的‘天煞孤星’！”
宋涵毫不生气，反而愉快地说：“师父，咱们去哪里住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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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大侠带着宋涵到了城镇边缘的一家小客栈，这客栈装修老旧，店面狭小，光线阴暗。看样子，像是平阳城中最便宜的客栈。
嗯，像是一两银子能住得起的那种客栈。
掌柜兼小二把他俩迎进店里：“两位公子，打尖儿还是住店？”
迟大侠：“住店。”
“得嘞，两间上房四两银子……”
迟大侠果断道：“不要上房。”
“那二楼左转跟小的来，两个小间儿三两银……”
“也不要！”
“那两间中房二两……”
“不要。”
这位掌柜兼店小二终于看出来了，这两位公子是囊中羞涩。他打量着二位破破烂烂的衣着，想了一会儿，斟酌道：“要不二位在后院儿的杂役房歇一晚？这个不收钱，只要劳烦这位小哥给劈劈柴，我这儿还有剩饭……”
迟大侠愤怒地把拇指大小的一块银子拍在桌上：“老子有钱！让谁给你劈柴呐，打发叫花子呐，啊？”
掌柜的给吓了一跳，急忙将银子捧在手心：“好好好，一两银子，那就两间下房，二位客官随我来。”
迟大侠想起来什么似的，又突然道：“等会儿。”
“客官还有何吩咐？”
“你们店里，有酒么。”
“有有有，有女儿红，烧刀子，竹叶青，罗浮春。”
迟大侠解开腰间的酒葫芦扔给他：“那就只要一间房，一会儿给老子送两坛烧刀子过去，剩下的钱，你看着办，给我把这葫芦灌满。”
一，一间房？就为了喝顿酒？
宋涵伤心地想，在师父心里，他这个徒弟应该是比不上两坛酒的……
迟大侠仍旧一点儿没在意宋涵的情绪，他大摇大摆地跟着掌柜的进了房间。
宋涵舔舔嘴唇，算了，行走江湖，师父为大，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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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涵跟着迟大侠进了屋，迟大侠还是没注意宋涵的情绪，他一边打量屋子，一边喃喃道：“这么偏僻的地方，也不知道童小瞳能不能顺利找到这里来。”
屋里只有一张床，宋涵一言不发，乖乖地贴着墙根儿蹲下，抱膝坐在了墙角。
迟大侠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啧，你这是又怎么啦，进来啊。”
宋涵赌着气闷声道：“师父，您和烧刀子一起睡床，徒儿睡在墙角就好。”
迟大侠蹲在宋涵跟前儿，笑出声来：“哎，多大点儿事啊，两个大男人，一起来睡呗。和烧刀子一起睡多没劲，要睡就——”
啥……没劲？宋涵惊恐地瞪大眼睛，紧了紧自己的衣服，他是不是有必要深入了解一下师父的性向？
迟大侠也意识到自己措辞不妥，脸有点儿烧红：“呃，咳咳，那啥，我的意思是，童小瞳早晚找到这来，你一个人睡，不害怕她那一堆小宠物？”
宋涵抬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眼神的意思明显是——说的好像你不怕似的？好像跟着你有多安全似的。
迟大侠把宋涵眼神的意思看了个八九不离十，他尴尬地站起来：“好好好，你要是喜欢，就在墙角睡吧。”
迟大侠果真不再管他，宋涵也就果真在墙角睡着了。
他睡得极香，似乎……又梦见那个白衣飘飘的美人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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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大侠躺在床上装睡，等到宋涵睡着了，他把他抱到床上，盖了一条被子，然后才招呼小二抬了一桶热水来洗澡。
迟大侠从千踪殿逃出来之后，又冒险回去一趟，专门拿那“绕石剑”，正好赶上被捉住的月冥教红衣教众被顾时轩集中处死。为了不让顾时轩发现，他藏在祭台下面，被流成河的鲜血染成了血人，又经过好几天的奔波逃命，风里跑泥里滚的，他脏得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这下可算暂时落了脚，他足足洗了一个时辰，洗得那叫一个舒服，直接把一桶清水洗成了红褐色的。
迟大侠算算时间，他觉得童小瞳该来了，正想从木桶中出来的时候，他突然看见窗户纸上多出来一个小洞。紧接着，又从小洞伸进来一支冒白烟儿的竹管。
迟大侠摇摇头轻笑了两声，迷魂烟……这都什么年代的烂招了，还用？
他随意地扬起一根手指，“嗖”地一下，两粒水珠快速准确地先后飞进了竹管儿中，把那白烟儿堵了回去。门外传来一声呜咽，紧接着，童小瞳嫌恶的声音传了进来：“唔，呸！这什么水……”
迟大侠哈哈笑道：“洗澡水。”
“砰”地一下，门被童小瞳冲开了，她高高扬起鞭子：“姓迟的，你欺人太甚！”
迟大侠仍旧平静地坐在浴桶里，他手里捏着一条拼命挣扎的花斑小蛇，面不改色地说：“童二小姐，你的小花太不礼貌，就算肚子饿了，也不能在人家正洗澡的时候来啊。”
童小瞳愣住了，脑子中跳出三个字：臭流氓。
看见主人这样，被捏住七寸的小花弱弱地嘶叫了一声，放弃了挣扎，认命地将尾巴乖乖贴在迟大侠的手上，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臭流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