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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有血有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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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事情就不用说了,宋涵在千踪殿呆了两天,千踪殿也遭殃了。
穿越的第六天,宋涵又开始了流浪,这一次连李大壮也没有了,他就一个人。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穿成了什么“天煞孤星”之类的东西,跟谁在一起谁遭罪?
屁,哪家的天煞孤星会叫“二狗子”?
他沿着山路下了山,天就黑了。山下面仍旧是渺无人迹的荒郊,好在几里地外的官道上,有一处破旧的驿站。
宋涵赶到驿站门外的时候,驻守驿站的吏差正在锁门,宋涵整个人扑到门上去:“等!等等等等……”
那小吏满面狐疑地看着这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怎么了?”
宋涵说:“缺马夫么?”
那小吏转头看看马厩里仅有的四匹马,摇了摇头:“不缺。”
宋涵伸手扒住要合上的门框:“官爷!我不会赖着,就求一口吃食,小的在千踪殿喂过马,有经验——”
那小吏本来被一声“官爷”叫得挺舒服,可随后又听到“千踪殿”三个字,他脸色一变,更加用力地关上了门。
“快走!”
一个馒头被扔了出来,打发叫花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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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涵啃了馒头却没离开,他从井里打了一桶水出来,提到马厩旁边。先铡草拌料,收拾马槽,清理好地面后,又把四匹马挨个刷洗了一遍,把它们伺候舒服之后,他才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泥污,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驿站的小吏发现那少年没走,缩在墙角睡了一夜,马被一丝不苟地伺候过了,马厩也拾掇地干净爽利。
凭着这份“白干活”的傻劲儿,宋涵成功在驿站上落了脚。那小吏叫王平,人好心软,让宋涵管他叫平哥。因为是官家的驿站,王平没法给他工钱,宋涵整天拼命干活儿,好让自己有馒头吃,睡觉的时候,脑袋上有个房顶。
这是个小驿站,平日里来往的人不多。可是最近人突然多了起来,所以驿站临时变成了茶馆,吃饭喝茶,歇脚补给一条龙服务。听平哥说,这么多人来千踪殿,都是因为前几天出的那一桩子事儿。
“什,什么事儿啊?”宋涵问。
“你不是说自己从千踪殿出来的?你不知道?”
王平是个老好人,怕事儿的那种老好人,要告诉他自己是从刀尖儿底下逃出来的,他肯定不会收留自己了。
宋涵撒了个慌:“我那天下午下了山,回去的时候山门封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千踪殿被魔教的人偷袭了,死了一个副殿主,连殿主都受了伤。”
殿主?宋涵脑子里蹦出来那个仙气飘飘的背影,那么厉害的人谁能伤得了他?
其实对于殿主有多厉害,宋涵一点儿概念都没有。只不过千踪殿殿主太出名,出名到宋涵这种从未见识过江湖的小喽啰,只听说过“顾时轩”一个人的大名。至于副殿主他都不记得有几个……好像也有一个姓顾的?
外面传来了马蹄声,马上飞身下来三个汉子:“小二,来壶茶!”
宋涵抓起抹布冲出去。不想什么“顾时轩”了,他宋涵得先当好这端茶送水的“小二”,伺候好来往的江湖大爷们。
端茶送水是个好活,因为江湖大爷们知道的事情都多,上一壶茶,他们能说出半本《江湖八卦秘闻》。宋涵一边倒茶一边支棱起耳朵,恶补着关于这个江湖的基本信息。
最近发生的事情还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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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眼似铜铃的粗嗓门儿刀客道:“这次魔教可真的是鱼死网破了,据说副殿主顾行澜那尸身,竟然被月冥教的红衣教众生生剁成了肉泥!”
另一位眯缝眼山羊须的公鸭嗓道:“这话错了,鱼死网没破,顾时轩就折了个副殿主,可是那女魔头的手下,有一个活着逃出千踪殿的么?”
粗嗓门把铜铃眼瞪得更大了:“哎呀呀,那副殿主可是顾时轩的亲师兄,损失还不大?”
公鸭嗓有些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顾时轩要真那么疼他师兄,为何千踪殿就他一人出风头?顾行澜死得那么惨,想一想除了他,千踪殿还有什么其他的大损失?”
粗嗓门听懂了这话,用自以为很低的声音小心翼翼道:“这位好汉的意思?顾时轩难道是为了铲除——”
公鸭嗓唇边勾起一缕轻笑:“那女魔头一心想替教主报仇,乱了心智,被顾时轩利用了而已。这么看来,魔头越南枝的爆体而亡,不仅仅是走火入魔那么简单……”
粗嗓门有些生气了:“人人都知魔教教主越南枝无恶不作,女魔头蔺雪柔丧尽天良,你却反过来为他们说话?兄弟何门何派?如此大胆不怕遭人忌恨?”
公鸭嗓有些傲慢地眯起了原本就只剩一条缝儿的小眼睛:“在下翠竹轩韦子福,和你们这些人不同,并非为吊唁而来,我一向该说便说,无甚顾忌。”
粗嗓门气得拍案而起,他并非为了剑门宗师顾时轩被诋毁而生气。他生气的是,这老头自以为是,大言不惭,用一句“你们这些人”贬低了依附于千踪殿的所有门派。
他拔出刀来:“翠竹轩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胆小怕死,才躲在山林里,只会嚼人口舌罢了!你若有胆,接我一刀!”
宋涵很是喜欢听这些江湖故事,他一边倒茶一边听得出神,一杯茶倒了一桌子,此时听见这声厉吼,差点儿打碎了茶壶。
那眯缝眼的公鸭嗓老头根本不理会汉子的叫喊,他拿起宋涵倒了好长时间的那杯茶,不紧不慢地送到自己嘴边上。他苍老的手一丝颤动也无,那茶水在杯沿上面儿鼓着,愣是一滴也没溢出来。
老头对着茶杯吹了口气,茶水起了一层波纹,仍旧老老实实待在杯子里。
粗嗓门咽了口唾沫,后退两步,拿刀的手腕软了,刀尖儿垂到了地上。
老头抿了一口茶水,眼睛缝儿冲着宋涵眯起来,笑得很是慈祥:“你得赔我一壶茶,你看我就喝了一杯,别的全让你给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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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天,宋涵见识了形形色|色的江湖人,除了像那韦姓老头一样看热闹的,基本全都是来吊唁已死的顾行澜副殿主。宋涵的耳朵一整天都没闲着,到晚上,他大致明白了最近都有什么大事儿。
有个魔教,教主死了。魔教一男一女两个二把手闹分裂,貌似男魔头颇有改邪归正的念头,女魔头一气之下跑到千踪殿杀了副殿主,现在正被全江湖追杀。
这教主,叫越南枝;这女魔头,叫蔺雪柔;这副殿主,叫顾行澜。
宋涵一边收拾茶碗一边感慨万千,这才叫江湖啊!有血有肉风风火火的江湖啊!
估摸着大晚上没人来了,宋涵给马喂好了食儿,准备关门睡觉。他刚插上门,身后猛不丁传来一声巨响。
宋涵吓得一哆嗦,他一转身,木头渣子撒了他一脸,紧接着一坨血乎刺啦带着酒气的软塌塌的东西飞扑到他身上,宋涵抱着它倒飞至墙角,整片后背给撞得生疼。
宋涵吓坏了,怀里又软又湿,还是热乎的。他仔细一扒拉,才发现那是个人。
正是有血有肉,风风火火。
那人浑身都是血,没一处不是红的。宋涵没时间细想,一把抱住怀里的人浑身上下地摸,这得受了多重的伤啊!要先找到伤口,赶紧把血止住。
王平早就把外间的杂事儿交给了宋涵张罗,自己一个人跑里屋睡觉去了。此时被这声巨响吵醒,他穿着一只鞋跑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那扇碎得稀巴烂的老木门,破烂木片摊了一屋子,王平的眼神就跟怀念一个寿终正寝的老战友一样,充满悲怆。
宋涵一边用力扶着瘫自己身上起不来的那堆烂肉,一边歪着脑袋喊:“王平哥!哥!快来救人啊,这人快死了。”
王平转身前还想揪着撞坏他木门的小瘪三胖揍一顿,转身后,就愣在原地了。
两个血肉模糊的人堆在墙角,挺具有视觉冲击力的。
快死了?难道不是已经死了?那人一动不动地趴着,一点生气儿都没有,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救得回来啊?王平一只手捂住宋涵的眼睛,一只手伸向那血人的鼻孔,估计是没多少气儿了吧?
就在这时,躺在宋涵怀里的那人突然嘟囔了句什么。王平的手猛一哆嗦,还没来得及缩回来,就被沾满鲜血的手攥住了。那“快死了”的人紧闭双眼,偏头吐出一口木头渣子,举起手里的血葫芦往嘴里灌了口酒,然后心满意足地吧唧吧唧嘴,醉酒的声音拐出好几个意乱情迷的弯儿:
“妙妙的手劲儿,可真小……”
透过王平的手指缝儿,宋涵看见那人脖子往边儿上一歪,不动了。
宋涵拍了拍怀中人的脸,抬头问王平:“他是死了还是睡了?”
王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嫌弃地皱皱鼻子:“你觉得他刚说的,像遗言还是梦话?”
宋涵看他那样子不放心,他亲手试了试那人的鼻息,温热平稳,均匀和缓,嗯,应该是睡得正香。
王平翻个白眼,从地上站起来,继续缅怀陪伴他多年的已经死去的老木门。老木门死的惨啊,真真是死无全尸,粉身碎骨地特别均匀,都没一块稍微大一点儿的碎片。
王平紧皱眉头,这撞门的人内力了得,不简单。
想到这里,王平正好溜达到了门边,他下意识往外一探头,两具血淋淋的女尸就正好躺在窗户下面。
王平吓得大叫一声,瘫倒在地上。
宋涵连忙紧跑两步跑到王平的身边,王平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两具尸体:“死人啊……”
可是宋涵没顺着王平的手指头尖往窗户下面看,因为他的目光被院子里那匹白色皮毛的马吸引住,不动了。那匹马看着极眼熟,宋涵能肯定,自己一定见过它。
他来这个世界没多久,见到的东西都记得格外清晰,这马,难道是……
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宋涵有点恍然大悟了。顾不上管一脸诧异的王平,他满脸欣喜跑回那男人身边,用袖子用力抹着那人脸上的血。
使劲蹭了一会儿,那男人的脸能看出模样了,五官清晰了起来。宋涵盯着那张脸,慢慢地咧开嘴笑了。他用力握住那人的肩头,眼中猛地放出兴奋激动的光。
“师父!是你呀!”
院子里的马摇了摇白尾巴,踢了踢蹄子,冲着天空哼唧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