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迈深呼吸》徐沣

40、第四十章 一个人的牛肉是另一个人的草 这

　　这一年的春节整个中国从北到南一片寒冷。
　　方敬斋仿佛在家乡纷纷扬扬的大雪中打了个滚，又在南国飘飘洒洒的冰雨中穿梭而行。
　　当故乡庭院中的小草才悄悄露出鹅黄色的尖角时，深圳早已经到处繁花似锦。
　　在这个原本陌生的南方都市里，他已经生活了快一年了。
　　人的坏运气过去后，好运往往会格外眷顾。
　　那时敬斋刚想好给想想开个咖啡屋，偶然走在街上看到一家铺面转让，进去一看非常理想，只是价格不菲，出了门踌躇着给一个要好的朋友打电话，朋友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说敬斋你给我个卡号吧。这中间他闲来无事写点小文章给网站和报刊投稿，试着赚取一点生活费，出乎他自己意料地，不久就有了稿约，而且越来越多，现在要给几家报刊和网站同时写稿，还有一家杂志社聘他做编辑，收入足够支撑目前的一切开支有余。他给自己起了个笔名，叫徐沣，‘沣’谐音‘风’而依水，取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之意，隐含了自己远离名利场，修炼内心品质，保持平常之心，追求悠然宁静生活的想法。
　　敬斋还报了一个培训班，夹在一帮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小伙子中间学做咖啡，毫不在意他们好奇的目光和窃窃探询，告诉他们自己老婆要开间咖啡屋，等开张了打电话。又买了一些相关的书籍，从网上下载了好多资料，闲暇时间专心致志的研究咖啡，也买了几台咖啡机和各种原料，像个一丝不苟的科学家一样反复实验，过一段时间邀请想想的那几个朋友来品评一番。
　　除了琢磨咖啡，他每隔两天雷打不动要去一趟想想的家里，打扫打扫卫生，给阳台上的花花草草浇水施肥，使房间里始终清洁如新的同时，充满了生机与活力。除此之外他的生活里只剩下看书写字，偶尔打开咖啡店的门，望着街道上奔驰如梭的车流和闪烁迷离的霓虹，不厌其烦地跟人说：“对不起，还没开业，五月份，五月份！”
　　不是只有清迈才有慢生活，在以快节奏著称的深圳一样可以慢下来。方敬斋终于明白，慢下来的从来就不是生活，而是人们的内心！生活从来不会为谁停下脚步，无论何时何地。

　　在古代好消息都是锣鼓喧天、大鸣大放送来的，报喜的人一路吆喝，唯恐有人不知道。现代生活恰恰相反，往往一个电话一条短信，一个微信消息或者QQ留言什么的，无声无息，与他人毫无关系。
　　监狱里来电话告诉敬斋，五月初到期的人都在四月三十日去接。打电话的人刻意回避了一些职业常用词汇，听来平等而随和。虽然只有几日之差，对于渴盼重逢中的爱人来说，完全可以称之为喜从天降。
　　方敬斋兴奋之余给宫嘉怡陆佳佳她们一一打电话，欣然接受她们的祝贺，愉快地相约后天一起去接想想。
　　接下来的两天，敬斋过得既像鱼儿在水里翱翔一般快活，又像饥饿的蜘蛛不辞辛劳结线布网一样充实。他知道想想一定也是迫不及待地期待着那一刻的来临。
　　“你送了要换的衣服吗？”宫嘉怡考虑得很周到。
　　“早就送去了，上个月就送了。”方敬斋骄傲的说。

　　想想不知道来了这么多人，她以为敬斋会一个人来接她。出了大门的一霎那，她再一次露出她最近常有的羞涩笑容。
　　抬头仰望天空，太阳蓝蓝的有些刺眼，四周的花红柳绿似真似幻。
　　几个人迎上去，都拥抱了想想，敬斋站在几步外微笑。想想跟每个人拥抱的时候，余光一直看着他，他始终保持着一样的笑容，一动不动，胸口起起伏伏地激荡着。
　　杜航开车，敬斋坐在副驾驶位上，宫嘉怡陆佳佳把想想挤在后排中间，一人拉着她的一只手，问长问短。
　　“你们俩一个一个问，弄得人家想想不知道怎么回答了都。”杜航一脸严肃地的对后面两位女士说道，说完冲敬斋挤挤眼睛笑。
　　车停到想想家门口，几人不约而同说不进去了，让想想好好休息一下。
　　“晚上杜航已经订好桌了，大家聚聚。下午你们俩先好好那个什么，小别胜新婚嘛，六点钟过来接你们。”陆佳佳快言快语。
　　“晚餐心领了，今天就不出去吃了——或者你俩要是有诚意的话，打电话改订到明天晚上，我们一定赏光！”敬斋喜气洋洋，想想一只手挽着他的手臂，一只手向大家轻轻的挥了挥。
　　“想想你别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我友情警告你可要小心了，方敬斋这种人绝对是占了便宜还卖乖有奶便是娘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主儿。”陆佳佳不顾逻辑放言声讨，杜航咧着嘴揽过她的肩膀往车上推，宫嘉怡大笑着挥挥手快步绕过去上了车。
　　一进门，敬斋背靠在门上，紧紧地把想想拥在怀中，想想也紧紧的抱住他。
　　这一次的长久分别，不能仅仅用时间来计算，更不能以得失来形容，一切都似乎无法言说。
　　过了良久，敬斋轻轻拍拍她的背，温柔地在她耳边说道：“想想，跟我来，给你看样东西。”
　　俩人拉着手来到阳台上，先见一片红的、白的、粉的小花在正午明媚阳光的照耀下，朝着最明亮的方向招展，两侧的墙上挂满了各种小小绿植，这里是一方小小的花草世界。
　　“太阳花。”
　　“太阳花！”
　　四目相对，情深几许？
　　想想忍住眼泪俯下身子拨弄一株小花。
　　“前几天还没开花呢，好像知道你要回来了，专门等着为你开放的。”
　　敬斋蹲在她身边伸手扶住她耸动的肩。
　　“那年我生日那天，你说，等待的日子是漫长的，当等待的日子如期而至，才知道那些等待的时间是一晃而过。我在——里面每天告诉自己，又是一天过去了，等待的日子又少了一天！”想想轻轻依偎在他怀里，幽幽叹气。
　　“嗯，想想长大了。”他抚摸她的秀发。
　　“家里真干净！”想想起身到房间四处走了一圈后说，敬斋去卫生间打开热水器开关。
　　洗澡的时候想想在里面待了很长时间，敬斋不去催她。他知道，她想要洗去的东西太多太多。
　　等她出来，敬斋微笑着问道：“累不累，要不要睡一会儿？”
　　“是有点累，但不想睡。”
　　“那我带你去个地方？”他兴奋地说。
　　“嗯，好。”

　　大街上车水马龙，从落地窗看出去，对面马路旁一些似曾相识的霓虹灯刚刚亮起。咖啡屋里灯火通明，方敬斋在门口挂上一块暂未营业的牌子，从里面挂上锁，想想选了一个靠窗的位子，顺手拉上薄如蝉翼的纱帘。
　　“不用拉上，这玻璃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敬斋磨了两杯咖啡端过来。
　　“什么时候弄好的？”
　　“去年秋天就好了。”
　　“为什么一直没开业？”
　　“因为老板娘没回来。”
　　“你一直住在这里，没在家里住？”
　　“每两天回去一次的。”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很想很想你，想得不行的时候偷偷骂过你。”
　　“还有呢？”
　　“我想每天替老板娘磨咖啡跑堂，开一辈子夫妻店！”
　　“还有呢？”
　　“没有了。”
　　想想侧过头望向窗外，泪眼婆娑。

　　几个月后，香港飞往清迈的飞机上，想想头倚在敬斋的肩上，她看上去似乎一点都没变，只是脸上的神态比以前略显成熟从容，头发又长了起来。
　　“你看，那些云彩像不像另外一个世界，真的是天外有天？”敬斋抬抬下巴，示意她往窗外看。
　　想想转过头去看，有山峰、有骏马，有飞鱼、有宫殿，果然是天外世界！
　　“敬斋，我问你，经历了那么多，你对当初辞职后悔过吗？”
　　“后悔不后悔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有时候觉得辞职前像在健身房的跑步机上跑步，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却一直在原地；辞职以后，像在郊外跑步，环境不熟悉，道路不清楚，却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领略到路旁不同的风景……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佳佳说，杜航也想辞职。”
　　“杜航？等回去好好劝劝他，他有这想法不合适。”
　　“记得那时网上不是有份辞职信很火，说‘世界那么大，我要去看看’吗？很多人都热捧的。”
　　“一个人的牛肉也许是另一个人的草，每个人每个家庭的情况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你没看出来吗，陆佳佳肚子大了，杜航他要做的是抓紧结婚，他们需要稳定的生活——”敬斋话没说完被想想打断：
　　“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想想嗔道。
　　敬斋想这个问题不好回答，继续缓缓说道：“而且，我现在明白了，并不是换个环境换个方式生活就变得云淡风轻了，关键在于人内心的平衡。”

　　清迈国际机场，卢頔安和慕安心在护栏外面向他们招手，敬斋二人是专门来参加他俩的婚礼的，婚期定在水灯节，也就是两天以后。老卢剪了头发，留三七分开的发型，敬斋笑他看上去像个学者。
　　“你这个大隐士，现在打算横空出世了？为什么选择在清迈结婚不在泰南？”敬斋热切地问。
　　老卢握着方向盘没法回头看他们，慕安心替他回答道：“南部太热，清迈凉爽一些，而且这儿大家都熟悉，水灯节也很好玩的……”
　　她还没说完，老卢抢话说：“其实就是打着结婚的幌子，大家一起聚聚。”

　　华灯初上的时候，他们来到湄屏河上的铁桥，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一些性急的人们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放灯了。
　　“水灯节在泰国人心目中跟情人节差不多，也是最美丽最浪漫的节日。慕姐你们选了个好日子啊。”Nat亲密的挽着想想，对安心说。
　　“是哦，是哦，你看人家都是成双成对的，我们俩呢？”余荨儿对Nat挤眉弄眼。
　　“我男朋友去曼谷了，明天就回来。”Nat骄傲地说道。
　　“方哥，我想好了，跟你俩一起回国去，等慕姐他们回泰南后就回去，你们的咖啡屋要不要打工的？。”余荨儿撇撇嘴说。
　　岸边的Bus bar响起柔美的音乐，人群中忽然欢声雷动，一刹那间成百上千的天灯飘上夜空，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也摇曳起星星点点的水灯，漫天飞舞的天灯与水面上闪烁的水灯交相辉映，一盏盏明灯载着人们一个个美好的愿望，带着芸芸众生对过去日子的感恩和未来岁月的祝福，越升越高，越舞越美，顺着风顺着水。
　　敬斋双手高高举着一盏灯准备放飞，那几个人围成一圈，看那灯从他手中缓缓升起，一起鼓掌欢呼，目光追随着灯光仰望上空，在这温馨美好的节日里，湄屏河和她上面的星空如梦如幻。
　　人群中，冯险峰孤独的坐在岸边一张桌子旁，桌上放着几瓶啤酒。敬斋转身的霎那，两人目光相遇，他握着酒杯的手一颤，迅速的转过头去看向别处。
　　方敬斋稳稳地走过去，微笑着说：
　　“嗨，险峰你好。

作者有话说

　　岸边的Bus bar响起柔美的音乐，人群中忽然欢声雷动，一刹那间成百上千的天灯飘上夜空，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也摇曳起星星点点的水灯，漫天飞舞的天灯与水面上闪烁的水灯交相辉映，一盏盏明灯载着人们一个个美好的愿望，带着芸芸众生对过去日子的感恩和未来岁月的祝福，越升越高，越舞越美，顺着风顺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