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先天）三梦》枕水

7、第三梦 （1）

　　踏上最熟悉的路途，眼前种种又是陌生。新旧交替，江湖沉浮，再次步入此间，沧桑之感油然而生。
　　豁然之境没有丝毫变化，流水潺潺，造化自然。却又少了几分熟悉的气息，只因缺少的正是最重要的，常住其中的道者已然不再了。
　　佛剑分说在河畔伫立，眼中景色映在心间。
　　“佛剑。”有人说话的声音，或是心魔再起的征兆。
　　佛剑分说感受着背上佛牒的重量，最后再望一眼其中景物，而后便继续往前走去。
　　从竹林小径穿入，隐约可见一座三角亭。昔日遭毁坏的宫灯帏，如今又被人重新建起。两旁的白色宫灯飘飘摇摇，一如往昔。只是今日未曾落雨。
　　旧物犹存，故交不再。
　　佛剑分说似又看见有人倚在亭中等待，见到来人，就会露出一分不易觉察的惊喜安慰，“吾友，佛剑分说。”
　　令他等得久了。
　　“剑子，我们……”佛剑分说转头，身侧却是空空。
　　再看时，亭中也是寂然。
　　方才所见，是幻觉吗？但为何如此真实。
　　此时此刻，耳畔回响的是悠闲琴箫之韵，还是清风疏朗之声？
　　佛剑分说踏入亭中，忽然感应到有人到来。
　　“大师！”来人着白麻布衣，头发盘起做妇人打扮，眼中充斥泪光，却又含三分怨恨。正是许久不见的穆仙凤。
　　“仙凤，你一直在此？”佛剑分说颇感意外于她的出现，却不意外她掩饰很好的怨恨。
　　怨恨原属正常。
　　“主人离开，我与言歆相信无处可去，也不愿离开此处。我们想也许有一天主人和剑子先生就会再回来。如果没有人将家顾好，主人他会伤心的。”穆仙凤话中避开龙宿已死的事实。只是疏楼龙宿何曾会因为这样的小事伤心，真正的伤心人是她自己啊。
　　曾经可爱可怜的小姑娘，披着麻布素衣，明知主人永不会再回来，却仍怀着一丝奢望祈盼，在这里静静守候百年之久。
　　佛剑分说黯然，人不能永远活在无望的等待中。想要解劝，面对心思柔腻的女孩子，又不知如何开口。连自己都劝不了，如何劝得别人。
　　两人相对，一时无话。
　　穆仙凤收拾好情绪，拭去泪痕，“一时情绪涌动，请大师见谅。”
　　“无妨。”佛剑分说轻轻叹了口气。
　　“天色渐晚，小女子代主人请大师在此处歇息一宿。”
　　为怕蛰伏伺机反扑的魔魇再起，佛剑分说本不想应下，但对上穆仙凤的纯然期盼的眼神，还是点头答允。
　　穆仙凤走在前面带路，去的却是疏楼西风。
　　院中放满了盆栽的昙花，有许多株已露出雪白的花苞，想来今夜就会一展芳华。
　　应是觉察到佛剑分说的目光，穆仙凤解释道：“主人在时，可用功力使疏楼西风保持恒定的气温，我与莫言歆功力低微，难以做到。唯有移植到容易挪动的盆中，才能保证昙花的生命不受到伤害。”
　　上一次看到如此多的昙花，是在非常久远之前，具体什么日子，由于先天人的生命太过冗长，已经记不清楚了。但佛剑分说仍然记得那是三人同聚的一个晚上，无数的昙花在夜半绽放，满庭雪白，恍如仙境。疏楼龙宿笑说：“吾喜爱昙花，而吾这一生要似此夜，有一场最华丽恣意的收尾。”剑子仙迹出言：“观花却有此种感慨，在我看来，龙宿你的心愿要达成是困难。”当时玩笑，现在来看，何尝不是早定的因果呢？
　　走过中庭，便是待客的房间。最西边的房屋前，栽种着几株菩提树，屋后是一片茂盛的竹林。
　　“这是大师从前居住的房间，已经打扫干净，大师可以安心休息。”
　　“有劳。”佛剑分说道。
　　穆仙凤福身施礼，慢慢退下去。
　　景致未改，似与前梦重合。仿佛只要打开门，屋外就是两位至友的身影。然而打开，只有惨淡月光趁机流入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