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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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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新的一天就开始了。
于成亮觉得自己又解决了家庭矛盾的一项根源,媳妇儿孩子们心里指定会不可避免的有不同的想法。
就像人说的,黑眼珠子见到了白花花的银子,那会连亲娘老子都不认得,更何况是各有私心的兄弟姐妹之间还有了媳妇儿女婿的存在。
当人的贪婪占据了一切,原有的千疮百孔的亲情是无法阻挡得住对家产的占有欲的。
曾经,于万霜怨毒的站在祖坟前大骂她哥嫂的样子,让已成为鬼魂的于成亮瞠目结舌,连他身后那群准备一起享用供奉的父祖们,都摇头不已。
如今,他自然不想前事再现,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把问题提前解决,再尽力把姑娘儿子们往一处归拢,别都打着小算盘算计自己爸妈口袋里的钱,劲儿往一处使,向外发展才是正确的方向。
自己拥有话语权和决定权,那就不能含糊,提前防患于未然,总好过事到临头了才后悔。人呐就是这么回事儿,东风不压过西风,西风就要肆无忌惮的欺压过来。
最起码,现下家里会安静一段时间,如果马淑玉不像以前那样一味儿的偏心,能抬眼看见于万林以外的这四个姑娘儿子。
家家都有难唱曲,关键看你怎么唱。
张连奎对着几个闻讯赶到的兄弟连连叹气,有无比的气愤加庆幸。他大马金刀的坐在民亮机械厂办公室里愤愤的诉说:“你们说,要不是当时恰好正齐他们这一大波小哥兄弟去找大树去,人多势众,俺们一家子都算上,还不都得被他们这一大群二混子给撂倒了!
咱们这地方住了这么多辈子,亲戚套亲戚,要是论起来,七扭八歪的谁家还扯不上个亲戚里道的。
兔子不吃窝边草,他们这些个二混子,这家伙,隔三差五的就去我那里钓鱼。
我自个觉得我够心大的了,差不多犯不上惹麻烦,一个两个的我也就不和他们计较了,可是这些天还得寸进尺了,开始带一群人去我那折腾。
昨天还要我给他们开船打鱼去,呵,我这也是交了承包款的,人工钱不说,水库里的鱼苗儿鱼饲料哪个不花钱。
这抓人大头也太过分了,我就和他们理论,这他们就要和我动拳头,这不是欺人太甚么!”
高学民趁他说话间隙,递给他一杯茶,接过来喝了一口,不凉不热,温度正好,张连奎就说:“嗯,这是小霜又薰制新茶了?哥,一会儿你给我包一包儿。”
于成亮就说:“你自个拿去,就在左边儿柜子里。”
陈宝仓丢掉烟头儿,踩在鞋底儿蹭了蹭,搓着手说:“我去派出所了,秦所长说,这个事儿得严肃处理,他们一伙儿人这是明显的寻衅滋事,那个最熊蛋包的吴赖子一审就说实话了,他们就是看着你承包水库挣钱了,想要耍无赖占便宜,看你好说话儿,就寻思你好欺负,打算寻衅打一架,完了好赖上你,赖出来钱去赌博。”
呵呵,其他兄弟四个就都气笑了,这人看见了钱就看不到拳头了,谁的便宜都敢占。
于爷爷一直坐在办公桌后头没吱声儿,这时候也被气得直乐,叹息道:“你们说,这几年这些小年轻儿的是不是没人管都嘚瑟起来了,不知道个天高地厚了,我看呐,还就得再严打一回了,要不,这都不知道马王爷他三只眼了。”
陈宝仓就赶紧劝道:“爸,你别生气,这不是有我们呢吗,你老人家就只管支嘴儿看热闹,你就看俺们哥几个怎么给你这个宝贝干儿子出气。”
说着就转过头冲着另外几个人说:“我看咱们哥儿几个也得给大家厉害一个看看,要不,那些个不开眼的,不定啥时候就蹦跶出来恶心咱们一下,我可是听着风言风语的有人眼红了,还要给老二老三找不自在呢。”
高学民和于成亮听了,就都点头说是,他俩也不是憨傻之人,不过对方还只限于口头儿快噔嘴儿,没发生实质性的大动作,他俩就不予理会罢了。
在座的这老少几个爷们,严格来说,都不是省油的灯,平时小来小去的事儿,都可以笑着不计较,如今一个张连奎被人欺到头上打了脸,那就不是他一个人脸疼的事儿了,就连笑起来像个佛爷似的于爷爷如今都动了怒,可见这哥儿五个有多愤怒。
这爷儿几个合计着怎么给张连奎立威出气,那边于万霜和高正齐之间气氛确是包含了要命的危险和凝重。
于万霜嫌家里气闷,出门溜达,就走到了公园北面的小山坡上,这里无人打扰静悄悄的,靠着大榆树坐在树下望着天发呆,秋日的清凉干爽宜人,整个天空干净湛蓝,远远地看着整个县城一览无余。
好心情在高正齐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眼睛余光中结束。
高正齐在她面前停了一下,下一刻就自来熟地坐到她旁边,镇定的面对着她戒备的打量。
于万霜有些无语,下意识的站起来,冷哼了一声,轻轻拂了拂裤子,就要抬腿就走。
就听到高正齐问:“吴赖子是被你催眠了?”
这一句轻飘得像情人间呢喃的问话,像一颗高速飞来的子弹击碎玻璃一样,瞬间击破了两个人之间的那层一直存在的隔膜。
于万霜站住脚步,慢慢地转过身,脸上的笑颜衬着眼里锐利的光芒,灿烂得像极了忘川旁边盛开的红得要滴血的曼陀沙华。
眸光闪烁,她那张菱角一样的嘴唇轻柔的吐出温柔如水的声音:“你说什么?”
高正齐压制住心底气血的翻腾,不敢看她的眼睛,垂下眼睑,奋力缓缓站起来,顾不得裤子上有没有沾上枯草末子,微笑着说:“幸亏有你提前催眠了那家伙,不然昨天俺们在四叔家都要吃亏,别人不知道就算了,我觉得我应该当面谢谢你。”
于万霜眼中光芒流转,如同秋日暖阳下粼粼的波光,层层叠叠,生生不息,她极力控制着气息发散的范围,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高正齐只敢盯着她有些苍白的鼻尖儿,勉强笑着,说:“我知道,不该这么冒失的和你说这话,可是要是不说点儿什么,心里怎么都过不去,我就想着,咱们都这么大岁数了,又不是外人,憋在心里真不舒服,就当和你说说话儿,说不定还能给你解解闷儿。”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就见于万霜眼中的光芒瞬间大盛,身边的空气似乎凝住成实体,好在她马上意识到不好赶紧收住气势,看见高正齐嘴角溢出来的血,她的心脏一阵闷痛。
高正齐就觉得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气血翻江倒海一般难以控制,紧急关头丹田涌出一股清凉气息安抚住就要失控的精神力,如同春风化雨一般化解了他重生以来最大的危机。
他意识慢慢恢复清明,觉出嘴里满是血腥,不禁一阵后怕一阵无奈,抖着手拿出一瓶水,漱了几次,才把血腥气赶跑。
他拿脚踢着浮土掩盖好痕迹,翻手收起水瓶,顺手就要用手背擦嘴角地水渍,眼前出现了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绢。抬眼看去,于万霜苍白着脸,并没有看他,只管抬手将手绢递过来。
高正齐毫不迟疑接了过来,轻轻擦去清凉的水渍,将手绢握在手里,学着贾宝玉昧下林黛玉手帕的梗,把它握在手心慢慢揣进自己的裤兜儿里。
于万霜调整好自己的气息,眯着眼看着他昧人东西的举动,哪里不明白他的心眼儿里转着什么主意,冷哼一声,眼见着就要发飙。
高正齐生出了破罐破摔之心,就豪迈了胆气,翻手递过去一杯花茶,带着些许谄媚狗腿,道:“教训我了一回,你累了,咱也消消气,呐,你爱喝的玫瑰茶,加了冰糖,解渴还美颜。”
于万霜也不接,就只是冷着一张苍白的脸,用不带多余光彩的眼神盯着他,脑海里想起了当初的种种。
她当初单纯倔强,被掀开了遮眼的彩色布幔,才发现自己原来活在欺骗和肮脏之中,负气离开一直生活的熟悉城市。
在各地流浪的时候,她机缘巧合之中得到了大机遇,本来可以逍遥后半世,却因为她心底残存的不舍而被他高正齐连累,最后和他一起灰飞烟灭。
回到这个时候,虽说她自己费些心机,依然可以过上轻松写意的生活,可是,以她高傲的性情,毕竟不屑于和人去为了些许利益动心眼儿市侩争抢,要是有个人愿意给自己遮荫挡剑,何乐而不为。
就像前阵子,要不是有传言两人有暧昧关系和他在一些场合里言行间的维护,说不定有多少怀有目的的男生要纠缠过来,他的存在客观上给了她一定的遮挡保护作用。
前事成尘,于万霜原是玩儿撒手悬崖的好手,现今两世为人,不愿再去纠结过往破烂事儿,只想一世安稳。
刚才那一波致命致残的精神攻击,已经宣泄出了她心底残存的大部分不甘和怨恨,如今看他的样子,姑且虚与委蛇冷处理他。
前路渺茫,两个人一起面对,总好过孤单一人寂寞如雪要好,哪怕心底还要不时防备他,以免再次被伤心害命。
高正齐就一直举着手里的杯子,微笑着,笑得时间长了,脸渐渐发木。
等于万霜终于回过神儿,拿定主意,带着审视,抬手接过水杯,垂着眼帘,带着怀念的抿了一小口儿透着玫瑰香冰糖甜的花茶。
然后,握着杯子侧着身,也不看他,将眼神望向天空,轻缓地说道:“那句话说得好:提着驴皮影儿上场,咱好歹别戳破了那层纸儿。你今天打开天窗和我说亮话,这是准备怎么着啊?”
高正齐见她态度转好,不再拿出拼命地手段来敌视他,心里暗喜,当然,他也不敢把安利他亲爹的手段拿出来应对于万霜,只拿出风光霁月的态度,诉说他想要和她坦诚相待抱团取暖互利双赢的期望。
于万霜耐着心情听完,也不说话,只是冷冷盯着他,半晌才说:“都是修炼了千年的老妖精了,咱们谁都别装刚出山的小妖精,我也不和你矫情,今儿个就和你说清楚,省得你没事儿闲的演聊斋。咱俩只能定位为合作伙伴儿,互利互惠可以,你若是有了损害到我的行为,存了不该有的心,咱就一拍两散,相信我有把握和你再一次同归于尽!”
高正齐心里微凉,只是毕竟有过前科,连累得于万霜发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理亏在他。
能有这个地步,已经是她的最大让步了,出乎了他自己来此之前的预期,意外之喜,他哪能不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