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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节 橄榄山》第 ...


  •   安和的命运会被战争彻底改变,这是谁也想不到的。
      她和她父母都是库尔德人,被伊拉克政权长久欺压;两伊战争爆发期间,伊朗利用库尔德民族想要建立国家的心愿来对付伊拉克政权,因此向他们提供大量军事武器。并且在动乱期间,库尔德人划分了民主党和爱国联盟。
      战争持续了八年,93年的一次军事行动,伊朗就是在库尔德民主党的支持下进入伊拉克境内的。伊拉克总统萨达姆为库尔德人的立场十分恼火,88年战争结束后,他即刻以驱逐叛徒的名义,对库尔德人进行武装镇压。并轰炸他们的村庄,以此驱赶大量难民。计划在伊拉克北部进行,那里是库尔德人的居住地。驱逐计划长达一月之久,后来出现了纵深30公里的无人区。
      库尔德人认为,他们和阿拉伯人一样,都是□□的兄弟。但一直遭遇不公平对待,才以建立国家的方式保证民族的安全。
      安和没有政治概念,她只知道被困的那段时间,父亲对她说:慈善家崔斯坦会帮助他们度过劫难,并且让他们永远居住在伊拉克,不会被驱赶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活,一定不会的。
      她见过崔斯坦先生,他对她的关爱与她的父母不相上下。
      “崔斯坦是我的战友,他在南部拥有一栋别墅和一座果园。他还创办了一所孤儿院,南部的人们对他十分尊敬。按照伊拉克制度,他会担保我们,收下我们替他工作,在他家里修剪草坪。没事的时候可以去参观空中花园。”阿福尔是这么介绍慈善家的。年轻的时候,他和崔斯坦是前线的雇佣兵。崔斯坦在一次战争中不幸被弹药击中,失血过多。后来是父亲献的血。
      安和经常听到崔斯坦念叨,“身上流着同样血液的人是兄弟。”
      在她的记忆里,父母一直在她面前谈未来,骨子里被灌输的除了是浓厚的关爱,还有所谓的“美好的生活”。每当吃饭的时候,丽娜总是告诉她,父亲有好几头健壮的绵羊,它们会生产很多优质羊奶。过了几年,我们可以拿卖羊奶的钱去投资伊拉克人的企业,然后过上吃饱穿暖的生活。啊对了,城市里有行走的小丑、高得吓人的摩天大楼、还有会说话的奇鸟和玩具。我们一定会过上好生活的,比现在好。
      你还那里可以受到更好的教育。
      实际上他们家的羊奶生意及其冷淡,倘若要去城里销售,安和的父亲一定要走好几天的路程;他确实这么做了。仅仅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以及安和的教育。因为在库尔德民族里,妇女可以享受工作的机会。他曾对妻子说,女人的文化程度很重要。他见过不计其数因为自己不够优秀而放弃爱情或者因此努力的女人。但是,女人的努力不能局限于一心想要配得上别人。因为有些人就是这样子的,不管你够不够优秀,他对你都是嗤之以鼻。
      “你母亲的腿一定能好起来的,相信我,我从来没骗过你。”那天因为暴乱,丽娜中了枪伤。库尔德人在两伊战争中建立了政治组织。在大搜捕当天,他们居住的深山老林也难以幸免。
      因为一把手枪,一把他曾经带去前线扼杀敌人的枪,阿福尔就被政府指认为民主党党员。后来他和家人被逮上囚车,横穿北部,一步步接近死牢。
      “别动,我有权击杀任何库尔德人,包括你的妻子和女儿。”早在两伊战争爆发开始,同为族人的他们已经预知了自己的下场。当晚餐还没盛到桌上时,爆炸声从城里迅速蔓延到乡村。还没等他们逃离那座泥屋,就有几个士兵破门而入,持枪抵着安和丽娜的脑门,对企图进行反抗的父亲道。
      他们打烂了家里的所有东西,包括当年过生日时父母亲手给安和做的陶瓷肖像。稚嫩又沙哑的哭喊很快被外来的枪声取代。后来士兵在床底下搜到阿福尔的手枪,安和永远忘不了他激动的神情以及士兵们粗鲁的举止。
      “我不管这是什么时候的枪。它是可以杀人的武器。能用在任何时代。况且,每个民主党和爱国联盟党员都有武器。你最好向安拉乞求,希望这个被你作为纪念品的东西没有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军队还没有撤退时,伊拉克北部上方盘旋着战斗机。震耳欲聋的轰隆声能使人耳鸣。最让人胆颤的是他们随机投下的核弹。就在几天前,安和因为亲眼看到一位手无寸铁的孤寡老人被炸成碎片而大哭了一场,倘若不是阿福尔拿毛毯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地抱在怀里,否则被残肢和弹片击中的将会是她。
      而所谓的囚车其实是早些年用来运送山猪的卡车。□□不吃猪肉,这大概是非信士或者伪信士用以卖买猪肉的。车里头满是粪便,刺鼻的腥味令人作呕;好像整个人被和鱼肉一起混着蒸,好不舒坦。
      “父亲,我们要去哪儿?”安和依偎在丽娜怀里,缺氧导致她说话有气无力。
      “这是崔斯坦的车,我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阿福尔用他那厚实的手掌抚摸她的头发,眼里满是柔光。他始终相信崔斯坦会帮助他们度过劫难,他向他承诺过的。
      “但是,父亲,崔斯坦先生却把我们关在黑暗的车里,”
      “那是为了防止被政府发现。孩子,黑暗是光明的必经之路。”一旁的老人接话。她那被士兵打掉的门牙还在淌血。她的儿子是民主党,已经在起义时牺牲了。
      丽娜早已泣不成声,泪水滴在安和的手背上,像器皿上蒸发的水珠,烫得吓人。老人道:“让我们一起向安拉祈祷吧,这是一辆与生更近的车。”
      “我们的主啊,求你在今世赏赐我们美好的生活,在后世也赏赐我们美好的生活,求你保护我们,免受火狱的刑罚。
      我们的主啊,求你不要惩罚我们,如果我们遗忘或错误。求你不要使我们负荷重担,犹如你使古人负荷它一样。
      我们的主啊,求你不要使我们担负我们所不能胜任的,求你赦宥我们,求你怜悯我们,你是我们的保佑者,求你援助我们,以对抗不信道的民众。”
      车内有二十来人,安和在他们低沉的祈祷中睡着了。醒来时仍是一片黑暗,只不过换了个地方。
      裁决场在伊拉克南部的橄榄山,设有堪称铜墙铁壁的地牢,废弃的足球场用以行刑犯人。自库尔德人暴乱后,这里每天平均处决百余人,之后将尸体运往北部,造就了历史上名副其实的万人坑。
      “先生,我的丈夫不是什么民主党,他只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羊奶商。”阿福尔被带走后,士兵的魔掌伸向安和。她被他们从丽娜的怀里粗暴地夺走,后来,母女的挣扎引来了更多的士兵。安和的双手被丽娜抓得通红,和她的眼睛一样,是绝望的象征。
      “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让她呆在我身边!”丽娜被拖走时,水泥地上满是她的抓痕,一路延伸至牢房里。安和哭喊着踢打士兵,反遭一记耳光,打得她晕头转向。
      动静传到询问室里,暴怒使阿福尔丧失理智,他揪着提审官的衣领,咬牙切齿:“我会用我余生诅咒你们下地狱。”
      “很抱歉,阿福尔先生。或许从今天开始,你没有余生,”提神官面带挑衅地拨开他那满是老茧的手。阿福尔被看守的士兵按坐在椅子上,浓郁的眉毛因愤怒而走上坡路,犀利得吓人。
      “为什么加入民主党?他们和爱国联盟一样,都是叛徒。”
      “倘若你肯花点时间查明我的身份,就知道你是不是在冤枉我了。”他从未怀恨那把自己视为荣耀的手枪给自己带来灾难;他记得它不仅扼杀了敌人,还在一次狩猎中,给正要扑向安和的恶狼吃了一枚子弹。
      “先生,单是一把手枪,我们就可以判你死罪。”原子笔被提审管毫无节奏地轻敲在桌面上,他笑得意味深长,“政府不允许库尔德人使用伤害性武器。这点你应该知道。”
      一战后,库尔德斯坦被五个国家划分。其中伊拉克境内的库尔德人占五分之一,阿福尔的族人们在这片土地上一直谋求建立自己的国家;这是理所当然的,没有谁喜欢长期被人欺压,而提审管所提到的束缚只是万分之一。更重要的是其他民族的鄙夷,他们不允许库尔德人接近自己。阿福尔的邻居小孩就是因为和其他民族的小孩玩在一块才遭遇殴打的。
      而政府的国际化是反对库尔德民族独立的重要原因。倘若他们真的独立,扩建领土和制造武器,那么其他国家的地位将会受到威胁。
      “如果你们没有参与两伊战争,就能永久可以居住在伊拉克。”提审官的口吻逐渐变得阴冷,“我接触过不计其数的民主党和爱国联盟,在我对他们动刑前,他们不会承认自己的身份。”
      阿福尔知道他话中有话,他必须承受屈打成招。再者,不管他是不是民主党或者爱国联盟,单是私藏手枪,就足以使自己丧命。
      他开始抓紧拳头,眼神中透漏出的含意是他今生都料想不到的。阿福尔从来没有思考过死亡的事情,尤其是因为犯罪。也从来没有考虑过和自己的家人别离。他认为自己和妻子能够活得很老,直到见证安和拥有自己的家庭为止。他不知道,一切都来如此迅疾。
      而丽娜也想不到自己会被族人牵连,一步步被押送进铜墙铁壁里。现在的她,和丈夫一样坐在询问室里接受盘问。她因为想念家人而魂不守舍,导致提审管反复厉声询问才将她的魂勾回来。
      “女士,清说出你们的名字。”
      “我叫丽娜·舒尔布。丈夫叫阿福尔·伊德勒斯,女儿是安和·伊德勒斯。”
      “你丈夫为什么会有枪?”
      “早些年他是雇佣兵,手枪只是他的纪念品。相信我,除了在战场以外,他没有用枪指过任何人。唯一一次动用它,是在去年的狩猎上,恶狼袭击我的女儿。”丽娜激动得身体不断向前倾。
      “有谁能证明阿福尔以前当过雇佣兵?”提审官头也不抬在纸上沙沙做记录,声音向一条逃生的蛆,拼命往沙漠里钻。
      “这里的慈善家崔斯坦,他是我丈夫的战友。”丽娜伸手紧抓提审官的手臂,双眼蹬得像熟透了的葡萄,“你可以去问他!我还知道伊拉克规定的一些制度,说库尔德人如果想居住在南部,就必须给那里的居民做奴隶。是的,是这样的,崔斯坦先生会保我们的,我们是他的奴隶!”
      提审官拨开她的手,顺带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我听说过他。他创办的伊斯里德孤儿院就在橄榄山西南部,离这里不过两小时的路程。”
      “丽娜女士,据我估计。”提审官的坚定没有丝毫可疑之处,“这段时间他不会过来保你们,他的儿子执意要去伊斯里德居住,那里有他的母亲。”他伸了个懒腰,随后有两个士兵架着丽娜的手臂,“他家乱成一锅粥,怎么会有心情理会你们这些叛徒呢?”
      崔斯坦没有像阿福尔那样留着长胡子,他的头发梳理得干净利落,碧绿色的眼睛像冬夜里的熊熊大火,是慈悲与温和的总和…丽娜楞在原地,崔斯坦的面孔和生存希望一样瞬间破碎。她的喉咙里仿佛卡了鱼刺,她听到自己用哽咽的声音问提审官,“那…我的丈夫…他真的不是民主党,他…我们…我们可以释放了吗?”
      “阿福尔因为私藏武器被判死刑,按制度,你们和其他库尔德人一样,逐出伊拉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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