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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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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血为引,以血为契,缔结往今,窥探过去…
昏暗屋内刹那红光笼罩,指尖轻捻血滴,嗅着腥气追寻那段回忆。
浮现脑海的片段走马观花。猝然,闭合的双眸微微一颤,眉心紧锁。捻动的双指不禁停下,将自身投放在画面后方,往日点滴瞬息暴露无遗。
‘血影大少主…是饮鸠啊…’
‘不敢相信吗…去见你的大少主吧…’
回响的嘲笑一声高过一声,越是难以忘怀的记忆,此时呈现的方式越是澎湃。强烈的哀怨充斥着分分秒秒,痛吗!恨吗!冲击力十足的画面迫使窥探者不忍继续张望。草率收回力量,立于床沿旁的暗红身姿一个后退,紧捂心口,唇染猩红…
“饮鸠,没事吧!”久候一旁的弥雅冲上前来,言中担心大过于责备:“贸然收力会被反噬的!”扶着轻颤的身躯,温柔地替他顺背。“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柔和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安抚着紧绷的人儿:“人回来了,没事了…”
“我…”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去看那双伸举的手:“是我…”不知所措的惶恐被误会是画面过于残忍而导致的震撼难平。又一次安慰,不用问亦能猜到那是怎样恐怖的回忆,可弥雅认为眼下蓝颂已然回到府内,这便是不幸中的万幸。然而,突然挣开安抚的人儿满目苦痛,失控一声懊悔,真相入耳之际弥雅顿觉天旋地转
“是我…是我害死大少主…”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弥雅勉强保持笑容,可揣得结实的双拳却带着怒意。果断将这自白当做胡闹,追问下温柔不再,可沉默的饮鸠却是转身,快步离开。
“饮鸠!”紧随其后,唤不停逃避人儿。势要讨个明白的弥雅瞬移阻拦,奈何举起的手被第三人扣住:“礼希,你给我放手!”
“你先回房罢…”目及饮鸠那极力忍耐的表情,礼希让开道路。随之将弥雅带入另一间偏房:“弥雅,冷静点!”
“我很冷静啊!我只想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奋力甩开那只钳制的手,便要去开那扇门。
无可奈何之间,礼希眼底一沉,抿起的双唇微微启合,悲伤低吟着那段被掩盖的真相:“那个时候…饮鸠他…”似又回到了那一日,礼希觉着眼前尽是烈焰,耳边不断响荡着族人的惨叫,而那抹与烈火纠缠融合的身影正渐渐倒下…
“饮鸠他怎么了!”真相在即,礼希却难以启齿。丢弃温雅的人儿十指掐住对方臂膀,不停摇晃。而后者竟是霎时红了眼眶…
“饮鸠放开了大少主的手…”
败馁的发言为掩饰汹涌的心绪,变得极轻。哽咽之下,他的声音正好能让对方听清。可弥雅却觉得这发音刹那离得遥远…死寂扩散,大脑不受控地重复响彻着真相。弥雅自以为是将情绪伪装完好,奈何眼泪早已决堤。
“你们…不是说…是走散了吗?”努力深呼吸着,尽力保持微笑的弥雅狠掐那双臂膀:“你们说过的,殷柩是在送走二少主后,与大少主走散的!”昔日所听之言成了此时质问的理由。甚至可以清晰的感觉到理智正在崩塌:“我把我的罂儿交给你们,你们就是这么将他弃之不顾的吗!”歇斯底里的喊出责问,好似用尽他所有的力气。顺着对方的搀扶,弥雅滑坐到地上,再也止不住地嚎啕大哭:“为什么啊!”一拳紧接着一拳地砸在贴近自己的胸膛上。纵使已过数百年,可心底的伤痛未曾有半分愈合。
“大少主下令,驱散我们…大少主他…”无法诉说的苦痛被咽回肚中,礼希紧紧拥抱对方,任凭泪水流淌。将深深埋藏的伤口暴露,更是撕裂得血肉模糊。那位大少主…他们心爱的大少主,在危难面前将生机留予他们…可那位大少主明明才是最该活下去的人啊!不再掩饰,不再隐忍,相拥而泣的一双人在昏暗中宣泄着摧心悲痛…
“还是放不下那位大少主吗…”
沉溺中失守的警惕没能发现躲在走廊上的那抹身影。一声好似叹息的自问不知何意。
“是谁!”感叹之余,身后传来的警示赶走心绪。重新扶好面具,确保掩面。回身一刹,掷出的弦月银镖正中躲闪不及的影堂之主。
“湮染!”痛呼引来跟随在后的伶轩的注意。立即警备,扫视可疑来者,一张堪称招摇的纯白面具映入眼帘…劲霸刀刃迅速出击,快起快落。倾泻一头银白发丝随风舞动,罕见的冰蓝眼眸一丝不苟地配合着刀势。不留余地的刀法决绝,矫健的身手瞬息逼退来者,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影堂主!
“啊哈…”笑音掠过,手中弦月银镖挡开刀刃胁迫。素黑身姿巧妙绕过伶轩,一步踩上栏杆便是纵身下跳,毫无战意的弦月主人以最快地速度消失在府邸之内。
再追只是浪费时间,轻松甩开府卫的弦月主人不仅熟悉地势,更是知晓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小径。摆手示意折返的府卫回归原位,伶轩赶忙关心受伤的湮染…
“只是割伤。”捂着渗血的手臂,湮染推开前来搀扶的手,颇有怒意:“连个人都留不住!”
“那人的速度…”
“废物!竟让个杀手进府都不知道!”
生怕湮染动怒而着急的解释被骂声截断。视线中,那张精致的侧颜阴沉得可怕,从未见过的杀意正在释放…这一刻,伶轩承认眼前的湮染让他感到陌生。
姗姗来迟的暗红人儿面无表情地径直路过别扭双人,拾起地上那枚银镖放于眼前。镖型如月,彻身银白,看似平平无奇,可它之重量却比普通暗器更重一些。思索着似在何处见过这一类银镖,掂量中,礼希这才渡步而出,全然不顾发生何事而落步在饮鸠身旁。
既是暗器,便该将它交给擅制暗器之人解读。交接间,目及对方那双紫眸仍有些泛红。饮鸠不禁心头空悬,猜测那昔年真相应是曝光…
“没事…”余光下,饮鸠眼底一闪而过的愧疚得来礼希的宽待。稍哑的低音过后,礼希反手将银镖掷出,旋飞的银镖刺入前方石壁,刹那宛如炸开的花朵。跟上前去掰下,此时的弦月外形已被破坏。细细审视下,礼希忽而狐疑自问:“舞草?”
现下的银镖像极舞草的花朵,而那看似花瓣的部分更是布满倒钩。若有所思中再看那面石壁,被炸出的坑洞仍有碎石下落。如此强悍的杀伤力一旦入体,定是无力回天,即刻毙命。
演示过后,旁观双人默契庆幸。然而,随之降至的便是那位影堂主的震怒:“你们皆在别院,适才为何不出?放任杀手在别院放肆,这便是你们的职责吗!”
责问刺耳,却无一人回应。
湮染这是怎么了?感到奇怪的伶轩忆起往日对方的模样…且不论他从未见过对方的咆哮之态,就论这对待的态度,府内众人皆知湮染是如何善待这双人,更不曾有过责备,可眼下竟是这般容不得…到底是那段黑暗的囚禁时日在他的心里留下了阴影吧,伶轩总觉得对方是变得更加敏感且易怒。
“都哑巴了吗!”更加高亢的问声迫使有心回避的弥雅忍不住出现:“这不是有伶轩在吗?”半倚在门框上,双臂环抱。弥雅看起来有些疲惫。
“这就是你们的态度?”被彻底激怒的湮染冲到对方面前,表情狰狞。
“这银镖也没扎你身上,与其在这里问罪不如去查查那人是谁。”大有抱怨对方大惊小怪之意,弥雅剜了一眼对方,扭头回到房内将门关上。是气不打一处出的湮染仍不依不饶,试图继续问罪身后双人,可回眸间这走廊仅剩他与伶轩…“混账!”放声怒骂,湮染倍感这影堂众人是越发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极具反差的相处方式映入眼里,伶轩顿时更加怀疑…
行于林间,弦月主人不时晃动手臂,将那些血水甩开。还未包扎的伤口越发难以自愈,沿途留下一串鲜红的印迹…突然,悠闲的漫步在峭壁下停住。他望了望一旁曲折的山路,又看了看高耸的目的地。不愿将体力耗费在散步上的人儿抓住悬于头顶的树枝,纵身跃起,便是垂直攀爬。敏捷的双脚踩在凹凸不平的石面上左右发力,不一会功夫便抵达山顶。位于崖沿边,眺望满目翠绿,再次甩去血渍的人儿看上去轻松万分。
“受伤了还不安分点。”
空荡的背后忽而响起沉闷低音,带着稍许责备来到弦月主人身旁,虚指临近的石墩。
“无碍。”根本不把这点小伤放心上的人儿摆了摆手,顺从地落座后递出手臂。好好的山路不肯去走只因他认为越过峭壁会更容易些。剑指凝气将衣布割开些许,疗愈的手温柔细致…
“遇上什么事了?”密不可分的关系只需一眼便可看出对方的掩饰,更何况面具之下那双眼眸时不时地张望,似有心绪。
“他们还是放不下那位血影大少主呢…”回想起先前听闻的撕心裂肺,另一只空闲的手下意识地托住下巴。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
“毕竟是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人。”头也不抬的回应早已烂熟于心:“若无大少主一句命令,恐怕最先撑不下去的就是饮鸠。”
“比命还重吗…果然啊,活着的那个才是最受折磨的。”边说着,俏皮手指点了点白玉面具,可他之轻快的感叹反而引来闻者的担心:“想起什么了?”
“嗯?”保持着原来的动作而回眸去看对方的紧张。
沉默片刻,面具下传来愉悦笑音,再道:“没什么喔,大脑空空。”
只是虚惊一场吗?徘徊间,对方快速移开的视线变得暗沉,很显然这并非是他多疑:“别总是忍着。”从不掩藏的心疼之意渐浓,奈何对方是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做转圜:“饮鸠他们的身份太惹眼了,那位影堂主怕是要容不下他们了。”
对方若是不愿继续,便果断作罢。将思绪从适才的话题中脱离出来,既是主动提及,想来是有决断,而他仅需遵从即可:“有何打算?”
“随他高兴好了。再说了,饮鸠他们也未必容得下他,倒是这冥迹和摩罗吧…”玩味地玩着耳边发丝,指尖又点了点面具:“想要联手引出红衣修罗吗?那就引好了。”
“不作为吗?”罕见的放任不管,疑问下再道:“殷柩那边…”
“随他们便是。眼下可有更重要的事呢…”上扬的余音笑意高涨,可目及那双眺望的眼,却尽是冰冷的杀意。应是因为那件事吧?想罢,素黑人儿即刻提出:“我与你同去。”
“不用,你回去好好歇息。”
“可是你的身体!”余光中,臂膀上的纱布已然被鲜血染红…
“哎呀!”伸出手弹了下对方额头,回视的眼眸登时笑得宛如月牙:“别这么放不下啊,我的时间还没到呢。你啊,就回去好好歇息吧!”说罢,弦月主人站起身来,双手向上舒展伸了个懒腰:“别忘了,恶岚塔内那玩意儿我定要得到。”
短暂的相聚,总是匆匆别离。潇洒转身的弦月主人落步崖边,忽而再道挂念:“保护好自己,别伤着了。”有的时候他倒是挺想任性一把,放着诸事不闻不问,随性延续着这种重逢后的相伴。奈何他有太多的身不由己,逃不开的枷锁逼迫他必须舍去柔情…
明明可以顺着山路离开,可弦月主人愣是嫌弃这路途遥远。不是喜欢冒险的性子却越发喜欢冒险,清淡一笑,他摆了摆手以作道别,纵身跃下这高耸悬崖的他没有一丝犹豫。稳稳落地,再朝崖壁看上一眼,回首间那双深邃的眼仅剩冷冽:“冥迹是吗…我定会挖出你们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