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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风不起澜 生命中总有 ...

  •   最后一节课下课时已是傍晚,忧匆匆收拾书包就往校门跑去,不期然在转角处与一个人狠狠地撞了一下,双方都被这股冲力撞得跌倒在地上。
      “没事跑那么快干嘛,赶着去投胎啊?”忧刚站起来拍拍腿上的灰尘,就听到对面的人忿忿地低骂。
      是琦祺。是那个专横任性的段琦祺。忧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不想起冲突,但麻烦好像总喜欢找上她。就像生命中总有一些事情注定要发生,无法回避,也无法逃离。即使可以忘记一切,改变一切。而往昔,永远只能回溯,只能在记忆里悼念,却无法重来。那么,选择背离,又有何用呢?
      忧歉意地笑笑,伸出手想要拉她起来:“抱歉啊琦祺,我赶时间所以没注意前面……没摔着吧?”
      琦祺眼里一副“怎么又是你这个祸害”的神色,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你撞到我了!好痛啊!痛死了!哎哟!”
      忧一脸无奈地望着这个质量明显比自己大颇多的女人,这种程度的找茬也太露骨太没水准了:“来,大美人,弄伤你的细皮嫩肉真不好意思,我抱你去医务室吧。”说着俯下身作势要抱。
      琦祺并非笨得无可救药,自然也听出了话里的讽刺意味。也是想到了以自己的体重让忧来支撑难免小命不保,她用力格开忧的双手:“算了,这次全当我倒霉好了!一整天都被煞星克着,要没事才怪!”
      此刻琦祺眼中的“煞星”正无奈地苦笑着,微微耸了耸肩:“你的校服是新做的吧?地上可是很脏的。”那一条本象征着清纯简约的黑白格子裙不知何时已纹上了一圈粉红的花边,还缠着几缕淡粉色的金线,不仅丝毫不添可爱,反觉花哨得过于夸张,有种莫名的累赘感。
      琦祺“啊”了一声,倏地欲要跳起来,又似想起什么似的,依旧坐在地上,伸出双手:“哎哟,我好像伤到骨头了,站不起来……”
      忧叹了口气,知道她只是在耍小孩脾气,而自己今天也的确做得有点过分,又何必计较这许多?于是大方地伸出手:“来,我扶你起来吧。”
      琦祺顺势抓住了她的手,却不立刻爬起,反而指甲处一阵用力,深深地掐在忧的手背上。
      “啊—”忧忍不住眉头一皱,本能地甩开手,琦祺随后就势倒在地上,夸张地大喊大叫:“啊——好痛哦!忧你这小人!你究竟看我哪里不顺眼,又打我又推我?真是差劲!”接近声嘶力竭的大喊,引来了好些人的驻足旁观,而琦祺已一幅弱不禁风的模样倚在墙边,仿佛快要晕倒了。
      初冬的一阵冷风袭来,忧心里沁进一股冰凉的寒意。伤口热辣辣地生痛,恍惚间好像有黏黏的液体滑过干裂的肌肤。悄然遮住自己的手背,忧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默默地注视着她,对围观人群的指点置若罔闻。神色间,没有焦虑,没有委屈,也没有忧伤。有的,竟然是一丝淡淡的怜悯,幽幽地在眼底泛开层层涟漪。忽而,像想到了什么,她嘴唇动了动,却始终不曾吐出一个字。
      “发生什么事了?”听到这个声音,忧蓦然一惊,不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双手插进了裤袋里。
      琦祺故作娇柔地抬起头,却在一瞬间呆愣住了。
      修长的双腿遮住了阳光。于是,在夕阳的背景图中,眼前的人有那么一点模糊。只看到,黑色的外套掩映下,温柔的笑容甚至在肃杀的空气中带进了另一丝真诚和温暖,那融化无息的柔和竟像是糅进了另一个太阳。
      微微挑染的栗金色短发。黑亮含笑的深邃双目。宛若刀削般完美的脸。稍带不羁的浅笑。恰到好处的身段。随意洒逸的闲适搭配,还有若有若无间展现的某种仿似与生俱来的优雅。
      他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说明完美的意义。只除却他的身高。
      那令人望尘莫及的身高。
      那是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的王子。无比的帅气,无比的温柔,无比的深情。而他,竟然如此真实地出现在眼前。琦祺只觉得心里怦怦急跳,控制不住的快速,差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与别不同的外来者身上,那一身休闲牛仔裤运动服,和身上微微带点慵懒的气息。
      “学妹,你没事吧?我先扶你起来吧,坐地上会着凉的。”无法拒绝他的好意,就像无法拒绝他深沉清澈的声音般,琦琪完全忘记了自己跌倒在地上的“复仇”,只会呆呆地点头。
      他缓缓地走近,蹲下,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宛然天成。有细细的光晕零碎的洒在他的发梢耳畔,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那带着淡淡微笑的脸如雕像般唯美。
      琦祺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带点惘然地伸出双手,那指甲处赫然沾上斑斑点点的血迹。
      “你受伤了吗?”他看了看指甲处的深红,漠然地问。
      “嗯,这不是我的……哦,没有,没有。”琦祺终于恢复了一点神智,一迭声的回答,竟忘记了如何装柔弱,只会定定地望着眼前的人。那帅气得理所当然的面孔,是如此自然,美得没有一丝妖娆的感觉。
      他仿若有那么短短一瞬的呆滞,然后眼神闪过一丝蓦然冷厉的锐光,转瞬即逝。
      没有人看到。只有忧,觉出他的背似乎僵了一下。
      不好。忧咬了咬嘴唇,转身就飞奔起来,在拐角处一闪就不见了。
      人群有点骚动起来,大都是有点怪异的眼神。当然还带有一丝谴责的意味。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只淡淡地道:“等等,我去医务室借纱布。”而后,缓缓地消失在转弯处。

      忧习惯性的跑到了体育馆的后门,靠在上面静静地喘气。
      这么久了啊。怎么还没有追来呢?忧抿抿嘴。那个琦祺,竟然挑今天来进行她幼稚的“复仇”。忧叹了口气,怎么,竟然被他看见了。希望,希望还来得及。
      只是,自己……好像跑太远了。忧看看四周,只有一条偏僻的小路歪腻地倚在丛生的杂树荒草中,显得愈发人迹渺然。忧百无聊赖地摩挲着厚实的墙壁,上面有着凹凸不平的痕迹。仿佛早已不堪岁月的侵蚀打磨,溃烂成一方方破败的残垣。灰白泛黄的印迹,陈旧得隐蕴悲凉。
      好像,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在仓皇中寂灭。
      如果,还能有如果的话。可不可以,从一开始,就选择幻灭?
      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左臂,忽然有种撕裂般的疼痛。有晶莹透亮的液体滴落在伤口处,血再次混着蜿蜒流出,只是,麻木得没有任何感觉。
      痛的不过是心。

      “啪”,像是开易拉罐的声音,夹杂着隐隐的笑声:“我就说嘛,有T-Mac在,詹姆斯算老几?他那……”脚步声忽然停下,在忧的身边止住,“同学,你怎么蹲在地上,有什么事么?”
      忧不敢抬头。她很怕,怕自己满脸的泪痕被毫无掩饰地呈现在人前。血液里,那高傲的自尊,从来容不得她把脆弱现于人前。那一刻,她只想把脸贴在墙上,再也不要抬起来。
      “哎,同学,你好象流血了。”忧感觉一只手臂正搭在她的肩上,似乎要强迫她抬起头来。她一惊,蜷起的袖子滑落下来,掩盖住适才的抓痕,也盖住了另一些斑驳的伤。她往旁缩了缩肩膀,正想把这只手甩开,一个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阿言,要开赛了,你是首节主力,快进去热身。”
      依然带点淡漠的嗓音,低低的,有着男生特有的磁性。肩上那只手,仿佛被外力强制带开。
      空气里,一阵有点难堪的沉默。
      “行行行,我现在就进去。这个……”似乎是想了想,却终究不曾言语。顷刻,细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慢慢地消弭于馆内。
      忧不敢动。她只是静静地蹲着,静静地把额头抵在凹凸不平的墙上,静静地感受傍晚的凉风带来的某句呓语。
      他只是沉默的在她身边站了一小会,沉默到仿佛身周没有一丝气息。然后,慢慢地离去。
      他的脚步声很轻,仿若无物,却仿佛可以带给埋首的人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好似,他就会这样一直在身边,默然地陪伴。不离,也不弃。
      忧半晌没有抬头。像是怕惊扰了刚刚的梦,惊碎了她曾经期许的温柔。
      这样的时刻。这样的路。这样的尴尬。却遇上了最不想被看见的人。
      可是,他似乎都能体谅。他用他的温柔与淡漠护住了她的自尊。她霎那间,有点莫名的依赖起他来。
      真是的,一点都不像自己呢。忧自嘲地甩甩头,手却不经意碰到了一个小小的四方的东西。
      是一包Handkerchief. 封面上,有淡绿色的草地,莹润剔透的流云。干净,悠然,轻柔。有着和他一样的感觉。
      眼泪早已干透。她轻轻地把那一小包纸巾贴在胸前。谢谢你。忧在心里轻轻地说。
      然后,拍了拍身上的杂草,快速地站起,打算沿着原路回去。
      但愿,现在回去找琦祺,还能来得及。
      只是,似乎上帝从来罔顾她的祈祷,还未踏出一步,就已怔在原地。
      栗金色的短发,稍稍有一丝凌乱,却在柔柔的光芒下显得更为耀眼。
      冬日的夕阳把他的背影拖得很长很长。兴许,本就因他令人仰止的高度,让他连行走间,也拖曳着一道长而轻薄的阴影。
      忧有一种错觉,仿佛这样的轻薄随时都可能随风而化,不复存在。
      他的脸上再没有了一直挂着的阳光般的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疲倦。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忧,没有说话。忧却惶然后退,脊背已经抵在了墙上。
      “你怕我?”他微微地笑了,笑容却很苦很苦。
      忧摇了摇头,也同样默默地注视着他,“琦祺……刚刚那个女生怎么样了?”
      “我觉得这样很好。”他答非所问地道,伸出手,袖子上俨然有浸湿的痕迹,“给我看看你的手臂。”语气里有着不容反驳的强横。忧低低地瞥了一眼,发现他的裤脚处似乎也溅到水了。
      忧咬牙,努力把嘴角处那一丝苍白掩藏:“我没事。不过是一个擦伤而已,不碍事的。”
      “听话,把手给我。”他继续走向忧,眉头有些微的皱起,“都入冬了,还穿一件单衣,存心想要生病然后找借口不用上学是吧?”
      “你先告诉我,琦祺她怎样了?”本来自己转身就跑,是想要他立刻追来的,可是……
      “大概……在医务室吧。”见忧的眉毛弯成一个大大的问号,他忍不住微笑,“被凭空掉下的罐子砸到了腿,流了点血罢了。”
      “是你干的?”忧有点恼怒地仰头望着他,琦祺当时身处的拐角正好是教学楼的台阶旁,对上的是外延的平台,上面一直杂七杂八地堆放着几盆花和一些小罐子,虽然没有护栏,学生却也极少会去动上面摆放的东西。
      他无所谓地侧了侧头:“我不过拿了个最小的罐子装上水,再跟值日的人说,那盆花位置摆错了,该向阳的那面却对着阴处,会影响长势而已。哦,好像还在花盆四周撒了点水。”见忧有点呆怔,随即用一种很无辜的眼神看着她,“她害你流血,我不过以牙还牙罢了。这样,不就欠账两清了吗?”
      故意让她留在原地不要走。故意把水罐放在花盆边。故意洒水让平台的石英板打滑。故意假他人之手完成自己的报复。
      恶魔般的智慧。却有着最优雅的外貌和纯真的眼神。
      忧心里忽然有中说不出的烦闷,左手却被紧紧抓住,袖子也被捋起来。
      琦祺的抓痕其实很少,也都是在靠近手腕处。而臂膀上,却异常醒目的有着十数道长而深的伤疤,虽已结痂很久了,依然能让人联想到曾经历过的血腥和痛楚。仿佛,深可见骨。
      长久的沉默。连叹息也匮乏,耳边只有风掠过草丛的声音,微不可闻。
      他怔怔地,眼里弥漫了深深的哀伤。回忆的哀伤,还有深沉的悔恨。
      忧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努力地强颜欢笑:“无所谓啦,又不是伤在脸上,何况也已经好了。”
      好了吗?她问自己。手上的伤是好了,可心里的伤却一直在流血,同时也流走了所有的温度。他的手,她的手,都有种透骨的冰凉,任外表如何温和,骨子里却是彻透的寒冷。
      仍旧是沉默。半晌,他悠悠地吐出一句:“我宁愿,你这只手,当初抓住的是我。”
      忧的脸色霎时苍白无比,她想驳回这句话,却发现身体抖得厉害,完全无法作声,只能逃避似的死死抵在墙上。
      他的脸色,同样苍白得可怕,仿佛还隐隐泛着一抹病态的青灰色。他嘴唇动了动,却也是无法言语。
      良久。良久。
      华灯初上,馆内热闹的喧嚣悠悠地传了出来。
      “走吧。”他走上前去,握住忧的手,“已经很晚了。”
      “你不跟我说,为什么会来找我?”站了许久,仿似蓦然恢复了神智,忧静静地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一脸无所谓的神色。
      “他从美国回来了?”忧试探地问。
      他拍拍忧的头,依旧无甚表情,“他想见你。”
      那你呢?忧张了张嘴,刚想发问,体育馆的后门嘎吱一声开了,伴随着一阵吵吵嚷嚷的叫声:“靠!骗鬼啊!这边怎么会是捷径……”
      话没说完,来人就愣住了,接着惊愕地叫道:“忧姐!航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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