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雷霆震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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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勍见状，更是乐不可支。他回头看了眼谢樽，道：“人醒了，你也可以放心了。”
“有甚放心不放心？我是怕你砸了‘陈扁鹊’的招牌。”谢樽面无表情地说。
“陈扁鹊？”何天骄闻言顿时一惊，“可是南阳陈恂？”
孟勍颔首，“那是家师。”
何天骄顿觉喜出望外。
近年来，皇后与皇长子久病不愈。太医署束手无策之际曾表示，南阳陈恂乃当世扁鹊，擅治各类疑难杂症，若得其出手，定能药到病除。然而这些年来，尽管皇帝多次派人前往南阳相请，但每次的回奏都是陈扁鹊云游在外，行踪不定。而后，朝廷张榜，四海寻觅陈恂，可依旧迟迟不闻佳音。谁曾想，在这穷乡僻壤之处，她竟然遇上了陈恂的弟子。
“多谢先生相救之恩。”何天骄欲起身，然一动之下却牵扯了肩头的伤处，不禁皱了皱眉。
“姑娘言重了。”孟勍忙让她躺下，“在下不过区区江湖郎中，所做的仅仅是对症下药而已。且方才在下已说过，救姑娘的，乃是这位谢公子。”他指了指一旁的谢樽，笑着继续说：“姑娘昏迷的这大半夜，也是谢公子在照料姑娘。”
谢樽闻言，自然知道他话中的调侃之意，然何天骄听了，却是愈发恼火。
这个山野匹夫，打伤了她，还害她落水，这会儿又假惺惺地来充好人，简直可恶之极。
她别过脸，轻哼了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道：“我还真是要谢谢这位‘谢公子’！”
此前谢樽动手，也是因为一时怒不可遏才想教训这个不知礼数的女子，倒也未曾真想要人性命，是以对差点将她淹死也有些愧疚，这会儿，又见她一张脸白得跟纸似的，便不由得自动地将先前诸事做了对等。
“不必言谢。”他淡淡道，“经此一事，你我恩怨两清。”说着，将一个药瓶放在何天骄边上，“此乃陈扁鹊祛腐生肌的良药，对化瘀养血、消肿止痛有奇效，你且收着。”
他话音一落，何天骄便猛地咳起来，她抬手指着谢樽，涨红了脸道：“你……无耻！”
“……”
孟勍见谢樽的脸色顿时有些诡异，不禁脑补了若干个两人闹别扭的原因，想着想着，便发觉这真是趣事一桩。他眼珠一转，笑道：“姑娘稍安，此乃无奈之举，且谢公子亦会负责……”
“我负什么责！”
“谁要他负责！”
他话没说完，便被两人同时打断。孟勍啧啧舌，摇头叹道：“在下失言……在下失言……”
何天骄浑身乏力，且整个人依旧昏昏沉沉的，便懒得与他辩解。看着眼下的情况，何天骄断定这两人不会对她有什么不利，是以也顾不得太多，扯了扯被子对孟勍道：“有些冷，能否麻烦先生给加点柴火？”
孟勍颔首，随即给她换了个炭炉。“再过几个时辰便天亮了，姑娘先休息。”说完，便同谢樽一道出了内室。
寒雨连江，早早地将冬天送到了金陵。时令才刚过十一月，可天却已然冷得刺骨。
长公主府中，刘毓手捧暖炉站在阶前，默然不语。
许久，身后的侍女见天色愈发阴寒，忍不住小声劝道：“长公主，您进屋吧，只怕这天要下雪，可千万别冻着身子。”
刘毓始终望着迷蒙的天空，半晌，才喃喃道：“不知道查得如何了……”
侍女闻言，不禁红了眼。
这几个月过去了，派出去查访的人一波接一波，甚至朝廷都发了国书给北燕，就永昌郡主被劫一事向慕容氏提出严正交涉，然特使回朝后却禀奏皇帝，慕容氏对此毫不知情，直呼冤枉。这么一来，皇帝更是被气得不轻，甚至辍朝数日。刘毓不忍皇帝为了何天骄之事伤及龙体、怠慢朝政，便力劝皇帝稍安，遂令暗卫举国查访，可这么多天过去了，却依然没有丝毫消息。不仅是刘毓为此茶饭不思，几乎两府上下全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郡主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归来。”侍女安慰道。
刘毓闭上眼，任由如刃般的凛冽寒风直扑面庞，良久，她深吸一口气，问：“吕洋回来没？”
侍女摇头道：“吕护卫尚未回府。”
话音刚落，便见吕洋从前面大步走了进来。
“秉长公主，”他在刘毓面前站定，躬身一礼，道，“末将打听到，两月前陛下下旨驱逐僧尼时，曾有数位僧尼驾着一辆驴车出城。从蛛丝马迹看，末将以为车上的人很有可能是郡主。”
“什么？”刘毓眸中骤然一亮，“你再说一遍！”
吕洋道：“末将以为，郡主很有可能被劫匪混在出城的僧尼之中。”
这么久以来，终于有了一丝消息！刘毓不禁喉头一哽，眼角也有些酸涩。她定了定神，又问：“崇安侯府那边有何动静？”
吕洋道：“方才末将在路上正遇上了崇安侯府的人，说是这几月来也在四处寻访。”
刘毓嗯了声，想了想，又道：“贼人狡猾，此事先勿外传。”
“末将知晓。”吕洋颔首。
刘毓垂眸，见他蓑衣上的水滴个不停，便道：“去换身衣裳，随我进宫。”
西堂暖阁内，铜炉的炭火正烧得旺盛，可内间气氛却比外头还要冷上几分。
皇帝听完吕洋的秉奏，眯着眼坐在榻上，一言不发。
室内除了铜漏中滴下的水珠带起一点动静外，几乎连人的呼吸声都可以听到。
吕洋埋头沉默着，心却是紧张得要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似的。天寒如此，可他却是一身冷汗。许久后，他终是抬了抬头，壮着胆子开了口。
“陛下……”
话才出口，却见皇帝豁然起身，一把将案上之物尽数扫落在地上。
“可恶！”皇帝怒极，猛地一掌拍在案上，对侍候的宦官命令道：“去，传令下去，自即刻起，禁佛教、毁经像、罢沙门，尽诛天下摩尼师，凡有剃发或著袈|裟作沙门形者，杀无赦！[1]”
皇帝的这道命令如惊天霹雳一般，令暖阁内的所有人顿时骇然不已。
“陛下三思……”吕洋连忙伏跪在地，劝道，“佛教自传入东土至今已数百年，其信徒早已广布天下。今陛下若行此灭佛之举，只恐天下震动、百姓不安……”
“你放肆！”皇帝怒喝道，“恶獠僧尼，其不知臣君之义、父子之情，只知夺人利于金宝之饰，劳人力于土木之功，且寺宇招提，莫知纪极，皆云构藻饰，僭拟宫居，可谓千古之蠹源，天下之大害！朕以往就是太宽容，这才令其嚣张至此，才使得永昌郡主遭此危难，实乃朕是大过。故而朕今日就是要矫此过错，并断天下之疑，绝后世之惑！[2]”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雷霆震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