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之前》阳梁

3、红彤彤的脸颊要怎么解释 “对不起！

　　“对不起！”施洋拉住正要下楼的周祥东，原来手腕也这么细弱。
　　“为什么要道歉？”周祥东倏地抽回自己的胳膊。
　　“呃，那个……刚刚……”施洋不知道怎么解释，看周祥东转身要走，“你能不能借我你的地理笔记看看？”
　　“我的笔记都在书上。”周祥东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那你能不能借我你的书看看？”施洋不放弃，看周祥东停下脚步，追上去继续说：“我今晚看完，明天就还给你。”施洋突然想到还不知道他家住在哪里。
　　周祥东楞了一下，打开发旧的书包，找出了地理课本递到施洋面前，“假期结束再还我好了。”
　　施洋赶紧接过来，“谢谢！”
　　周祥东淡淡地看了施洋一眼，拉好书包拉链走了。
　　“干嘛要跟他道歉！”胡鹏飞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大鹏，你有没有他家地址？”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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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祥东的脸有点烧，手腕处留下的触感久久没能消散。在等红绿灯的间隙，他悄悄用右手握住了自己的左手腕……被揉乱的头发、有点急促的气息以及手掌的温度……
　　“滴滴……”左转弯的车主狂按喇叭，周祥东像是被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看灯后向马路对面跑去。
　　九月底北方的昼夜温差一下子大了起来。施洋母亲温筱梅拿出一件针织衫给正在看书的施洋披上。
　　“哟，这是谁写的字？还挺秀气的。”温筱梅看着书桌上摊开的课本，整整齐齐的笔记密密地排列在书页的空白处。
　　“同学的，”施洋说，“这小子门门成绩都不赖，真是邪了！”
　　“你们班的那个周祥东？”温筱梅问。
　　“您咋知道他的啊？”
　　“妈啥不知道，好好跟人家学习学习，”温筱梅希望儿子能考出这个小镇，别像自己和孩子爸一样，大学毕业后服从分配回到家乡的机关上班，一辈子就在小镇里面工作、生活，“你看书吧，妈不打扰了。”
　　施洋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自己身边的人都这么了解周祥东？可能年级第一比较容易出名吧，不像他这个千年老二，施洋扯了扯嘴角，继续抄笔记。他想今晚就抄完，明天还给周祥东，反正两家离得也不是很远，骑车十五分钟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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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轻轻地尝一口，你说的爱我，还在回味你给过的温柔……”施洋皱着眉用胳膊胡乱在床上扫着找手机。
　　“喂？谁啊？”施洋不耐烦，心里抱怨着扰人清梦，合着眼睛接起了电话。
　　“我啊，操，你还在睡啊，都几点了？”胡鹏飞在那头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施洋拿起手机看了看，“十一点一刻……都这个点了啊，昨晚睡太晚了，干啥啊打电话？”施洋打了个哈欠。
　　“下午去不去打球？九中球场，军子、金戈他们都过来。”胡鹏飞兴奋地说，毕竟是原班同学，虽然只有一年同窗，感情还是不赖的。
　　“好啊！几点？”施洋精神了点。
　　“两点。”胡鹏飞答。
　　“行，两点九中篮球场见，我拿球吧，你那球忒破。”施洋嘚瑟。
　　“行嘞，还省我拿过去了，就这么着，下午见！”
　　“拜拜！”
　　挂了电话，施洋跳起来洗漱，心想吃完饭先把书还给书呆子，然后直接去球场打球。“完美！”施洋在镜子前耍帅。
　　“这个点才起，不像话！”厨房里和温筱梅一起包饺子的施严松说。
　　“孩子好不容易放假睡个懒觉，就别管他了。”温筱梅捏着饺子边。
　　“哼，还不是你惯的！”施严松认为男孩子尤其要严管。
　　“……”温筱梅已经习惯了施严松的大男子主义。
　　施洋早看见父母在厨房忙活了，“我昨天晚上抄笔记到凌晨呢。”施洋试图给自己起晚了找个正当理由，对着厨房里的大人说。
　　“是吗？这么急，今天就要还书？”温筱梅好奇。
　　“嗯，周祥东是个书呆子，一刻也离不了书。”施洋看着包好的饺子要流口水。
　　“抄了也不一定会，这小子，我还不知道他，指不定昨晚又玩手机来着。”施严松责备。
　　“行啦，你去吧，等水烧开了就下锅。”温筱梅催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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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施洋把周祥东的课本放进了一个纸袋里，想了想，又拿出自己收集的一枚书签，插进了书缝里。“就当赔礼了吧。”施洋还记得之前冒犯周祥东的那些话。
　　“妈，我走了！”施洋在玄关换鞋，一手拿着纸袋，另一手托着球。
　　“去打球啊？”温筱梅坐在电视前的沙发上问。
　　“嗯，跟大鹏他们。”还没等温筱梅回话，施洋一闪身就出了门，他最怕的就是严厉的父亲，对付他得靠游击战术，施洋恶劣地笑。
　　二百户西十三条5号，这是周祥东的家。虽然施洋所在的这个小镇经常被大城市人调侃为城乡结合部，但是二百户好像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城乡结合部。一排排低矮的平方相隔不过几米远，每个稍大点的路口边上都放着一个巨型的墨绿色垃圾箱，里面装满了各种生活垃圾，路边上的行道树仿佛被垃圾的味道熏得直不起腰，叶子也失去了应有的翠绿颜色。
　　施洋骑到周祥东家门口，轻轻敲了敲生了锈的深红色铁门。
　　“谁啊？”是一个40岁左右中年妇女的声音，施洋猜想应该是周祥东的母亲。
　　“阿姨您好，我是周祥东的同学施洋，是来还书的！”施洋礼貌地回答。
　　“东子，你同学来了！”王君霞向着儿子在的西屋喊了声，然后快步走到大门口给施洋开了门，“快进来吧！”王君霞笑着邀请施洋进门。
　　“谢谢阿姨，我是来还书的，马上……”
　　“你怎么找到这来了？”周祥东憋红了脸。
　　“人家还书来了，怎么这么没礼貌！”王君霞嗔怪着自家儿子，拉着施洋进屋坐。
　　施洋没抵抗住周祥东母亲的热情，只好放好自行车，取下纸袋，跟着周祥东母子俩进了西屋。
　　“你要去打球？”周祥东看见了施洋车筐里放的篮球。
　　“嗯，一会儿去九中打球，你去吗？”施洋边问边观察着这个陌生的家，家具并不新，但是布置得很整齐，电视上还有布罩，应该是很爱干净的家庭。
　　“出去玩玩吧，别老在家憋着了。”王君霞第一次看周祥东把同学带回家，发自内心地替他高兴，给施洋递了杯水之后就去东屋看周铁军了。
　　周祥东本想拒绝，听见母亲这么说，却也不好反驳。去年夏天心底升起的那团小小的火焰悄悄燃烧得热烈了些，让他胸口有点发烫。
　　“天哪！你居然有这盒磁带！”施洋看见周祥东书桌上有一盒老磁带《在别处》，“这是1997年发行的吧，有年头了，怎么搞到的？”
　　“哦，这盘是我爸买的，”那些磁带可能是那个瘫子唯一能给周祥东带来快乐的东西了，周祥东看他爱不释手的样子，“你要是喜欢可以拿回去听。”
　　“真的？太棒了！我下周还你可以吧？”施洋一点也不后悔来了趟城乡结合部，笑得很开心。
　　“嗯，可以。”周祥东看着施洋仰月般的嘴唇，心脏骤然加快了跳动的节奏，本来苍白的脸颊此刻却像桃花一样有了红润的颜色。
　　施洋小心地将磁带放进口袋，指了指外面说：“我们走吧？”
　　“我没有自行车。”周祥东的脸更红了。
　　“没事儿，我车有后座，我载你去吧，”施洋看了看手表，“得快点儿了，再晚一会儿要迟到了。”
　　“阿姨，我们走了啊！”施洋在东屋门口向周祥东母亲告别。
　　“哎！你们去吧。”王君霞在屋里，正想着要不要开摩的送两人到九中，见儿子坐上了施洋的车就放下心来。
　　“你习惯偏着做还是正着坐？”施洋一脚着地，坐在自行车上。
　　“正着坐。”才不要像女孩子一样偏着坐。
　　“那你上来吧。”施洋说。
　　周祥东一时间不知道把手放在哪里，于是就扯着施洋衣服两边跨上了车后座。
　　“……”施洋被扯着衣服不知道说啥，“好吧，那我们出发啦！”
　　“嗯。”好在坐在后面，不然此刻红彤彤的脸颊要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