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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狂气 天生的武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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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两下里都无话可说,大妖精无聊地瞅了瞅雾色无事可做,忽然想到什么,示意我伸出手来。待我露出手腕,她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了我的脉搏上,看起来只是寻常的查诊,而非先前用在艾菲身上那种奇异的手势,也不知是为何,倒令我十分好奇。
她那三根凉凉的手指搭了好一会儿,明艳的眉头都纠到了一起,看得我忐忑不安。
这次迷失丛林的一连串变故遭遇下来,最后能算得上全身而退的也只有我了。就算是先前在风云戟威势下受的内伤,也早被真气滋养得没有什么大碍,却不知是否她又看出了什么我本身所未觉查到的毛病。
艾菲估计也没见过自己师父这样的架势,也紧张地站在一边,看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开口问:“主人,大师……他有什么不妥吗?”
大妖精放开手,敛眉思索了一会儿,一支细白的长指虚虚点到我的胸前,才开口问道:“你这里的伤,已经很多年了吧?”
我愣了愣,没想到她能看出这个旧伤,毕竟已经太多年了。
确实在神月之门的那最终一战,我的胸口几乎被穿透,全身上下也没剩个好的地方,内伤外伤并发,几年内在鬼门关里沉沉浮浮走了好几遭。
于是我点点头,回道:“十多年前的事了,但是已经好了。”
她收回手,朱唇浅浅勾起一丝莫测的微笑,缓缓摇头:“并没有好,你身体里潜藏的那股狂暴气息,甚至受此影响变得更加暴烈了。你这样的体质,内伤在心肺上是不可能完全康复的,但偏又因着这股狂气,你能发挥超出自己潜能的力量而不自觉,感官反过来被力量支配,普通的痛苦又都会可以被淡化,所以才觉得自己早就恢复了吧。”
狂暴的气息?更加暴烈?这样的体质?我听得一头雾水,像是一句话都听不懂,都有些怀疑大妖精说的到底是不是我自己。
她那双红宝石色的眼眸流光璀璨,将我仔细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看得我头皮发麻,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感兴趣的东西,意犹未尽地停了一会儿,她才接着讲道:“天生的武学种子,修炼的奇才,很多年没见了呢!你这样的年纪,可曾参加过祖龙校武?”
本还听得云里雾里的我,此时犹如被当头棒喝,心神俱震!
我改头换面隐姓埋名十几年,从来没有被谁直接质疑过身份。最近一届祖龙校武,于官面上,是被竭力淡化的意外,于我个人也是胆战心惊不敢碰触的禁忌。
这归去居主人,究竟是无心巧合之问,还是在我身上看出了什么端倪?或者,她其实是沉寂多年的绝杀令接令人?
那时在祖龙城中,夏风将军府后园的秘境里,我得知的是祖龙早已对我们那几人发出绝杀令,并且至今从未撤销过,一直有效。
接令人历来直属长老会,神出鬼没,身份成谜,连夏风都不知道具体是些什么人。难道,艾菲的师父竟然会是其中一员?
我暗暗凝神戒备,一时心头飞过无数思绪,心乱如麻。根本没想好要如何回答她的问题才妥当,也没想好是直接刺探她的身份,还是先装傻弄痴见招拆招。
不想大妖精还不等我回答,又竖起一根手指到眼前,皱着眉冷冷地对我说:“停!你那股气息有狂乱的趋势了,冷静一点,我没有敌意,也没有要逼迫你解答我任何疑问,你可以安心。”
“气息狂乱?感觉不到啊?”艾菲一脸迷茫,完全不知道我内心对大妖精的暗潮汹涌,只是摸不着头脑地看着我们。
我却隐隐吃惊,因为心底清清楚楚发现,自己确实开始有些慌乱暴躁焦急的苗头。可这种思绪,不是正常的因为不知所措而起的自然反应吗?这不是很寻常的心理活动吗?我并没有觉得内心活动影响到自己的真气灵力,更没有外放什么气息啊。
我一手按着心口,丝毫想不明白,又不敢放松警惕,有些不安地看向那炽烈的红影。
大妖精露出一副了然的样子,先用眼神安抚了一下艾菲,才继续对我解释:“你一定以为,那只是你内心情绪的自然波动吧?你无法感觉到,自己周身的气一下子全乱了吧?
“这倒没什么,只是,难道从来没有人跟你讲过,你在某些情况下的反应特别过激吗?我看你并不像是能控制好狂气的人呀。“
“有有有!特别有!”高亢的女音好像终于抓住百年难得的机会似的,一叠声叫嚷起来,声音的主人--依旧身着女装的言寺,一路小跑地从浓雾后蹿出来,激动非常,“太有了!离康这家伙最擅长的就是一言不合就急眼,随便过两招也能突然炸毛要杀人!太喜怒无常了!”
他甩着两个水囊叫叫嚷嚷地扑腾过来,说好的“要将风情万种的迷人女法师演绎到底”的豪言烟消云散,咋咋呼呼、迫不及待,一副终于找到知音诉苦的猴急样。
“前辈你,也发现了对不对?离康他就是个危险分子!前一秒还跟你好商好量的,下一秒马上就能翻脸!翻脸比翻书都快!”他高挑的身材在大妖精面前有半个头的优势,但一副狗腿的样子硬生生把画面扭曲成小孩找家长告状的委屈样子。
我已经彻底不暴躁了,只觉得觉得自己紧绷绷的额角跳了跳。
大妖精瞥了他一眼,还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叫主人。”
这回好了,连字号都懒得给了,直接让跪下叫主人。
如此不食人间烟火、不耐俗事的人,怎么会以祖龙长老会为马首是瞻,还随叫随到、接下他们丢出来的各种烫手山芋吗?怎么可能?
我彻底地动摇了。
言寺被“主人”两个字砸得不轻,张口结舌地卡在一边,那副风中凌乱的样子看得我身心舒泰。
大妖精特别□□,丝毫并没有被他的捣乱带偏,还是一副等待我自己回答她的姿态。我隐约地有点明白,艾菲那种经常“超脱物外”的思维方式是怎么回事了。
看着大妖精淡然的神情,我也放松了下来。
仔细回想,自打从神月谷捡回一条命来,十多年我都一直以酒肆老板的身份在疾风部落边上避世隐居,麻痹得自己心如死水。
等我终于再次拿起师门传承的信物踏上征途,确实有过无数次乍起的悲愤或者失控的狂怒。可我一心认为,是自己心底的隐秘的记忆被触碰到的缘故。毕竟一个秘密长久得不到声张,难免会变成不能碰的暗伤。
然而有时事后回想,也会觉得自己当时的情绪太过激愤了,有些失控。可是听大妖精的意思,竟是说这种情绪本身并非寻常?甚至根本就不是一种情绪,而是什么狂气的影响?
还有“天生的武学种子”、“超越潜能的发挥”——我当年拜入疾风隐者门下时,师父也这么赞许过,可是从来没听他说过什么狂气。
难道,我曾以武道少年扬名,并非我修炼刻苦之功,而是与那所谓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有关?
这实在是颠覆了我整个人生的猜想。
我心思百转,一时间也说不清道不明,对大妖精的话存了无数猜疑。
终归我还是个不能以本名在世上行走的人,太多旧事不敢重提,对上她坦诚的目光,我如骨鲠在喉,千言万语都说不出口。
大妖精看看我久久不能回答,也当真如先前所言并不强我所难,洒脱一笑了之,淡淡说句“罢了”,没理眼巴巴候在一旁的法师,转身便训徒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