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镇魂曲血色莲花》十咲酒

34、归去居主人 叫我主人，

　　我心头有一丝莫名的情绪缭绕不散，不觉久久沉浸。

　　忽然，四周安宁地有些奇异，我立刻起身查看，却有越来越明显的簌簌声由远及近，像是许多脚掌柔软宽大的动物肆在无忌惮地跑动。

　　艾菲也竖起尖尖的耳朵听着，只见她听了一会，突然又惊又喜地站起了来，反将我吓了一跳。

　　随着她的视线看去，几头矫健的巨大黑豹裹着腥热的气息穿破迷障，先后从背风的小山崖上飞跃下来，高大如骏马一般的身躯灵巧轻盈地落地，乌黑光亮的皮毛上甚至还凝着细碎的水珠。

　　我立时戒备，但见黑豹们原地踢踏着脚步，喉咙里发出噜噜的声音，并没有敌意。艾菲径直从我背后走出来迎向黑豹，黑豹们也探出湿漉漉的鼻头在她身上拱来拱去，十分亲昵。

　　这座丛林里生存的所有动植物都既危险又警惕，让我几乎快忘记妖精族本是可以与各种生灵十分亲善的了。此时一见，竟有些恍若隔世之感。

　　“你这个不肖徒……”一个温柔醇厚的声音施施然在背后响起，有人！

　　这人不声不响来到近左，居然让我没有丝毫觉察。

　　我扭头看去，只见一抹刺目的火红色身影娉婷而立，一手轻扶着粗壮的树干，在小山崖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我们。

　　妖精族，不是艾菲那种初出茅庐的生涩小妖，强大安宁，自身与自然万物的和谐已臻化境。

　　逆着被密林和迷雾削减得暗淡疏懒的天光，但见那一头欺霜赛雪的长长银发熠熠生辉，缭绕着整个赤红炽焰的人影，漫漫纷飞。

　　分明是冰冷到透明的银发，却被一双艳红的瞳眸，衬出了熊熊烈火正在极致燃烧的错觉。然而那火焰转眼张狂地焚尽虚空，又进而成了浸透骨髓的冷，寒意凝成一片。

　　与视觉上通身的火红色、极炙极艳完全相反的冷冽气息，铺天盖地地侵袭过来，竟令我好端端地莫名生出了，作为猎物正被丛林之王威风凛凛地巡睃之感，毛皮炸麻。

　　对着那个炽烈已极、又艳极冷极的人影，我和一旁的艾菲都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那人见状，红眸微眯，瞬时眼波轻转流光溢彩，端的是魅惑众生。那袅娜的视线堪堪落下，擦过我的身侧;丹唇轻启，正是那个温醇的嗓音：

　　“……叫我好找……”

　　艾菲在豹群中讪讪低头，还气势低迷地悄悄缩了缩肩膀：“师……主人……”

　　我一听差点栽倒－－原来这位就是艾菲很少提到的师父，此前我一直有心拜访的妖精族大隐士！

　　只是，这两人的称呼究竟怎么回事而？属于哪种师徒关系？妖精族族内都是怎么玩儿的？

　　“阁下可是归去居主人？”气氛很是不对，我不能干站着，连忙打岔正色行礼，“久仰久仰！不知……”

　　不知怎么这么巧能遇到您老啊？我都怀疑自己这是在哪儿了！

　　“哼！”那红影并不受我干扰，气势十足地冷哼一声，身形翩翩一动，便似阵疾风狂焰当空猎猎卷过，直接卷进了豹群中。一把拽住还在企图后退减少存在感的艾菲，毫不客气地将她按坐在地上，搭手诊脉。

　　黑豹们悠悠闲闲地摇头甩尾，或坐或卧，自顾围在一边不声不响。我这才反应过来，它们原来都是被归去居主人带来寻找艾菲的。

　　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那一双双蓝宝石般的大眼睛里，透出来的全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态。

　　我尴尬地摸摸鼻子默默跟过去，正好看到归去居主人白玉似的五指，以一种奇异的姿态在艾菲腕间轻点，不过片刻后又转去她眉间跳跃。指尖的几点嫣红划出数道无形的弧线，萤蓝的真气若隐若现，过了一会儿，艾菲的脸上竟逐渐有了一丝血色。

　　正在诧异，只听大妖精低低“咦”了一声，扭头过来，赤炎般澄净的双眸与我对上。

　　我以为有什么需要询问的，便敢忙倾身过去好整以待。不想她只是冷冰冰地从我脸上横过一眼，自顾回头对艾菲说道：“命还挺大，既然如此，那就再多挺一挺，跟我回云梦岭再治吧。”

　　言罢直接站起身来，纤长袅娜的身姿愣是散发出了睥睨天下的气势，扫视一圈，淡淡开口问道：“人呢？还有多久能回来？”

　　我还憋着一肚子的疑问，比如说她老人家怎么会知道徒弟落难了，再比如说她怎么神兵天降地找过来的，更比如说她又怎么知道除我们以外还有其他人同行。

　　但是在她自然而然的神态气势之下，愣是一句也问不出口，只能在这句看似对我说的问话之后，巴巴地赶紧回答问题：“在下离康，另有两位同伴已出去好一阵子，应该是在回来的路上了，劳烦再稍等片刻”。

　　艾菲自她师父出现，就被压制得弱声弱势，变得尤为腼腆内向，蔫头蔫脑。不过也不难猜，就看打照面地这几个回合，已能觉察出那位师父是个随心所欲、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会把徒弟压得无所适从，也不是什么奇事了。

　　趁着等人的空当，艾菲磨蹭过来规规矩矩地向我正式介绍：“这位就是我的师父，云梦岭的隐士，归去居的主人，来生。”

　　我又见了一次礼－－虽然这位师父倾城绝色、明艳动人，表面上看不出来年纪，但是我至少还知道，这种在族中有资格抚育后辈的大妖精，数量非常稀少，在整个妖族内都有极高的身份地位，年龄辈份自然也都绝对不容小覷。

　　作为修行未成、寿命短暂的人类种族，我在她面前妥妥地只是个小辈中的小辈，恭谨守礼是再不为过的。

　　归去居主人对我的应对始终淡淡的，可对徒弟却是分毫不放松，眼波一转：“又忘规矩了？要么就叫主人，要么就叫来生。听不得师父那两个字，太老。”

　　这什么奇葩的规矩？我好像看到那些豹子们的表情，是在笑？

　　她顿了顿，似有所感，冷冽的目光轻飘飘地挪到我身上：“你也一样。”

　　好吧，一下就听懂了，这位是让我也称呼她，“主人”，或者“来生”。

　　我只觉得哭笑不得－－收拾自己徒弟就算了，非让我叫第一个称呼，那真是张不开口！而后一个又明显不是妖族的名字，只是她自己的字号，哪有让不亲近的人叫的道理。我这么一个小辈如果真的这样去称呼，才是失礼到一塌糊涂。

　　难怪艾菲平时说起来总是遮遮掩掩，逼不得已的时候又含含糊糊。那原因不是扭捏，根本是有苦难言。

　　早猜到这位特立独行、不拘小节，但也太会让人冒冷汗了。

　　我暗自腹诽，心下合计一番，最终决定需要称呼时还是叫"归去居主人"比较稳妥。等那两人回来，务必第一时间交代清楚了，免得触了前辈逆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