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写给十八岁》六只大象

3、离开道馆

　　“还有，后面的工资就不用给我了，拿钱做事总觉得是为了钱，没有报酬去做事才真正觉得自己有价值，所以对那种额外的事儿都很积极，给道馆到处做宣传也只是为了自己有成就感而已。再做点事，就当是为了减轻我的负罪感所做的弥补。”给师父发完这段话，我的心里总算是释然了。
　　前面没说，其实我除了师范生这个身份以外，同时又是一个教练，跆拳道教练，我是女生，这个行业里，好的跆拳道女教练是很稀缺的，尤其是像我这种极具灵气、美貌与智慧并存、勤劳又不怕吃苦的师范生，而且我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完美。好，收回来。那段话大约算作是辞职的说辞吧，其实说这些也只是想证明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自己而已，不想他们觉得我是因为揽功劳才会帮他们做那么多，同时我也不是一个那么伟大的人。
　　至于辞职的原因，我想我也不太确定，大概第一点就是我不喜欢做白带班的教练，我很明确我自己很喜欢跆拳道，但是在作为教练上课的时候，我感到我的心情有点压抑，上完也会觉得累。除了偶尔有机会，在有准备地上高级色带班的时候我是很开心的，这一点我一直不敢跟教练讲，因为实在是不太好意思提出这种要求，让我一个刚刚上手的女教练来上高级班。我只能说上白带班真是辛苦。白带的学生还不会规矩，正是让学员学会规矩的时候，让他们学好规矩要下一大片功夫。所以要想尽办法让他们听你的话，熟悉你的口令，不让他们随意乱动、说话。若是只需要让他们听话，那法子多得是，可这是在特长班，要掏腰包的，你还得让他们喜欢你的课，对你又爱又恨，这样才留得住学员。对生理上的伤害就是，道馆里一上课就是几个班同时在一个场地里，跆拳道偏偏又是要靠喊的活儿，你的口令随时有可能淹没在对面班震耳欲聋的叫喊声里，所以要不断提高音量，要是控制不好，一不留神你就会发现自己的嗓子哑了。白带班还有一大堆的新的动作要规范，每次都得我在队伍里面一个一个帮他们掰腿，有些动作对于他们来说是很难理解的，所以每天我都要做同样的事。要是能在白带班玩点儿有创意的、能在苦中作乐也就罢了，可偏偏也就白带班尚不成熟，什么高级点儿的都不能带他们玩儿。而我们白带班的同学也特别给力，年龄大的大，小的小，还多半是男生，混在一起教，最小的四岁都不到。有一次，一个刚来的小朋友，他老喜欢晃悠管不住自己的四肢，下课的时候，我问他：“你上一年级了吗？”摇头。“那你读大班、中班还是小班啊？”他继续晃悠着想了一下，然后回答我：“学前班。”
　　至于上高级班呢情况就不同了，年纪大一点不说，上课都规矩着呢。最有趣的是，有的男生都十几岁了，我这样一个曾经同是学员，刚晋升的女教练，又大他们不了几岁，他们就居然不敢对我行教练鞠躬礼，说是害羞，不过样子特别可爱，上课也是尤为安分的，有时候跟他们开开玩笑，一起玩几个热身的游戏，其乐融融，一堂课下来，简直不能用轻松这个词来形容了，要说也是特别的开心。要是每堂都是这样的课，少给我发点儿工资我都乐意啊。可是没有这样的好事，我一个新手不教白带，换谁教呢？
　　后来我就卯着劲儿跟教练各种讲要离开的原因，现在想起来我有些傻，因为他压根儿就没问过我什么原因。有的时候就是喜欢把自己想得那么伟大吧，所以就去做一些伟大的事，没事儿给道馆东奔西走发发传单啊，在空间、朋友圈里做宣传啊，能想得到的都做了。以为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怎么说好呢？教练毕竟是个男的，没有女的那么爱问问题，想原因，想做法，所以有些事情不能要求太多。也烦自己名堂多，一下子想这样，一下子想那样，本来跟道馆里这一堆男的混在一起，就头脑简单地过下去好了，我怎么就那么事儿呢？
　　我学跆拳道差不多两年了，跆拳道这个行业跟其他行业一样有它独特的一面，有些行规是不便对外传的，这里我就不多说了。不了解的人会觉得跆拳道是一件特别神的东西，其实呢，都是人学的，没有什么可神秘的，有些看起来厉害的人，也不过是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磨砺。一般人问到“你是不是黑带”什么的，以为黑带就是世外高人了动动手指就能打飞几个。我想回复的是，这人实在是武侠剧看多了，把跆拳道腰带颜色当作打怪等级来看的。根本就没有那么神乎其神，一个人跳得再高也不可能飞到天上去，力气再大，速度再快也不可能超过人类的极限，两个人PK也是需要点运气的，一个级别低的打败了等级高的完全是很正常的事。
　　当然咯，跆拳道也不是那么随便，一个人学过招式终究有些不同，起码是在身体素质、心理素质方面略胜一筹，包括出拳出腿的速度和力量，对于对方将要进攻的方式进行预测，还有一些习惯性的应对方式，在心理战上也更加成熟。要我现在去跟哪个人打一架，我是不怕的，打不打得赢都是后话，不过除了在道馆偶尔有这样的训练，我从未跟别人打过架，要是我经常跟别人打架倒才怪了，只能说明人没脑子，如今的社会，想要风调雨顺的生活完全可以凭智商，若不是迫不得已的情况，动刀动枪的都是傻子。
　　有的人知道我练跆拳道，会说我“会功夫”“习武之人”。我自己是很乐意被人这样称呼的，但这个词实在太神圣，我恐怕玷污了这个词，所以赶紧跟人辩解。我真算不上一个习武之人，练武的时间实在太短，也不懂得坚持，这花花世界，坚持一件会感到累的东西很难。选择它，一开始是图了个新鲜，等热度过了便不再喜欢，但毕竟交了那么多钱，就硬着头皮继续练下去，有的时候就是那么神奇，坚持久了你会发现好像又喜欢上了，第二次喜欢很不容易淡化掉，慢慢地它渗透在你的身体里，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成为一种习惯。我现在虽然不怎么练了，但是有一份热爱仍存在那里，随时等待着被唤起。一个人坚持下来几乎是不可能，我多么希望有一个志同道合之人能陪我一起练习，每天练每天练，练很久很久，可是很难找到。有一句话是这样说来着：如果你想走得远，就跟别人一起走；如果你想走得快，就自己一个人走；如果你想走得又快又远，那就找一个跟你走得一样快的人一起走。现在呢，反正恐怕得先搁置一会儿了。
　　在道馆里有很多人一起练习，有人陪着累是很开心的。尴尬的一点是，你每天看见他们，却很少有人能叫得出名字来，都是混个脸熟，有的时候在外面碰巧遇到，就“嘿”呀“嘿”地打招呼，然后傻笑几声，又傻不啦叽的想不出话来说。在一些大的活动里，道馆里面的人交流真的是用师兄师弟师姐师妹这样的称呼的，虽然觉得很不习惯，觉得这样称呼愣愣的，但还蛮有意思，所以干脆就入乡随俗了。虽说把我的教练喊作是师父，可实际上只是把他看作老师和老板“二老”的关系，毕竟没有从前那种跟着师父同吃同住，闯荡江湖的经历，所以想起来也没那么厚的感情。师兄弟也是一样，大概久了以后感情就深了吧。我有一个师兄就真的是跟了教练十几年训练，他说起的时候我觉得很神奇，现代社会居然还有像古代那样真正的师傅徒弟，而且他们的训练方式在现在看来也甚是复古，什么看到一棵树就踢啊，在公园压腿啊，在哪儿哪儿哪儿跑步啊，去全国的哪里比赛啊，我不得不敬仰，也是羡慕不得的，每个人的人生都不同，我所经历的很精彩的一部分，也许是他未曾经历过的。
　　想起以前训练的时光，心里就觉得暖暖的。从开始对道馆有异样的感觉，大概是从做教练开始，我很警醒地发现了这一点，盼望早点阻止。可是教练、工作，已经意味着责任，没有那么容易就轻松走人。而且道馆最近发生了点事，正是缺人的时候，我答应再留两个月，到来了新的教练接手。师父对新教练挺重视的，他也是当地的大学生，可是没想到他在道馆里培训了一个多月就不想干了，可真所谓是拍拍屁股走人两手轻松，落得一堆烂摊子。我有点可怜师父，居然可怜他，他实在是不容易，我的责任也已经尽到了，于仁于义，后来我又帮衬了几次，渐渐没了一丁点热情，像一个人安静的坐在那里，耸了耸眉毛。
　　现在我已经彻底地离开了那里。最让人无可奈何的是，离开了道馆就像是离开了跆拳道，离开了一样、曾经我很珍视的东西。可是死皮白赖再留在那里也于情不合，我又不用打比赛，又不想做教练，学到一定高的程度以后再继续，多半是停滞不前，还不如早点走。想想以后有什么更好的办法重新练习、学习，让跆拳道在我心中不再是道馆的训练，而仅仅只是跆拳道它自己。
　　未来的路啊，任重而道远。

作者有话说

　　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