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写给十八岁》六只大象

2、爸爸来学校 亲情是一条

　　刚上完了今天的最后一节课，饿狼扑食般和同学冲到校门口吃东西，计划一起去学校刚建好的图书馆，我习惯性地把手机拿出来看看，发现有一个未接电话，刚打来不到3分钟。
　　我一看，是我爸。
　　我回了过去，问他有什么事。他说:“你们学校是不是在丹洲？坐几路公交可以到？”我一愣，跟他说了那两趟少得可怜的公交车路数。当时我想的是，他要来我学校居然也不提前通知一声，要是我那会儿没有拿出手机来看怎么办，要是我去上课了怎么办，要是我出去了怎么办？只要差错那么一丢丢，他就白来了。他说他现在在柳叶大道，恐怕要转车。这个城市的路况我也是稀里糊涂，就让他自己看站牌找可以转的公交车。然后挂了。
　　过了大约10分钟，我回寝室上网查了一下地图，于是给他打电话说知道怎么转车。他说，到我们学校的直达公交，已经下班了。我顿时觉得无地自容，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到，肯定害他折腾了好一会儿，然而后来，又折腾了十几分钟，最后没别的方案了，还是决定打车来。
　　过了不久，他说他到我们学校门口了，我便飞奔过去，路上碰到几个同学，其中有两个平时爱说闲话的女生，她们问我跑去做什么，我说，我去接我爸，可是她们居然调侃我爸，说了几句不堪入耳的玩笑话，平时开开玩笑也就罢了，这种玩笑还开到我爸爸头上，要不是当时急，光为这几句话我绝对拼死把这两个讨厌的女的暴打一顿。我跑到校门口的时候，往校门左边望去，看见了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正环顾我们学校，习惯性地把重心移到一只脚上，晃了晃。这次来比他在家时穿得正式了些。
　　“爸！”我叫了一声，慢慢走过去。其实很奇怪，这时就是想哭，总觉得爸爸很可怜，特别是看见他不善言辞却又很憨厚朴实的样子，我不想他受到任何人的欺负或轻视。我知道他爱我，爱妈妈，爱我们的家，就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使每个人都难以启齿，甚至有时还会吵架。就这走过去的几步，也不容我多想，只是心中流淌着一种什么感觉，把所有往事的思绪都集结在内。
　　接着我们就互相寒碜了几句，带他去参观我们学校，往回走，居然又碰见了那几个人，可留点儿口德吧。我准备装作没看见，其中有一个（不是那两个缺心眼儿的）叫我的名字，还开头对我爸说“叔叔好！”再接着是其他人的问好声，我爸也礼貌性地回复了她们。这算是放心了，心里也对那个起头的同学充满了感激。我的性格有一半像爸爸，有四分之一像妈妈，其余的四分之一属于我自己，也就是因为那最大面积的性格，使我的内心总是有一种来自深处的内敛和胆怯，在多数时候，特别是共同面对别人，共同面对陌生的环境的时候，我们大家都不知道如何去爱护、保护彼此，生命太短，也不知道怎样做才算珍惜。
　　我带他先从离校门最近的操场走起，这操场新修了半年，布置得很漂亮，那股浓重的橡胶味也已经被时间和风冲刷干净，晚上这里有新生在军训，气氛还不错。我们开始聊，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已经朝夕相处生活了那么多年，这样再在一起走，我还是会觉得不自在，就像每次他打电话过来，除了简短的说几句要事，再想说些什么，却想不出什么说，通常是以“还有事吗？没事了。那我挂了啊。好。”这样的对话挂掉电话，通话时长也很少超过2分钟。伴着白天与黑夜交班的光，还有操场上强力照射灯白色的光，我们在这里散步，跟他讲这栋楼是什么，那里有些什么，很快没话说了，于是开始了问答时间，开头肯定是问，打车用了多少钱啊、怎么会突然来啊、妈妈在家里干嘛啊这些问题，我才感觉，有时候人们问一些问题并不是多想知道答案，也许只是为了习惯性的寒暄或客套或仅仅只是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而回答的那个人却要认真的想，认真的答。打车用了20块，其实看来也不贵，尤其是我有了一份额外的兼职工资以后，但是对于像我们这种穷苦了小半辈子的家庭，打车并不是我们能随便享用的出行方式。他说他是被学校派出来学习新课改的教学方式的，学校没人愿意来，因为缺的课还要补上。我知道他是想来看我，来看我生活的地方。
　　校园很快逛完了，我们又走了一圈操场，不过是半个多小时，夜彻底降下来，该走了，去他们单位安排住的宾馆。由于这里是新修的校区，特别偏僻，所以公交车很少，连的士过来的都不多，摩托车居然也要20块，一想到的士也是这个价，爸爸觉得这划不来，就跟车主讲价，他，跟天底下大多数的男同志一样，不会讲价，再加上他入世未深，几乎是恳求着跟车主说少5块钱的，也许开摩托车的都是这样子，再加上晚上这里车少，车主肯定觉得不坐他的车再别无他法，不肯降一丁点价，其他的车主们都是互相帮衬着的，我看着爸爸都这样子了，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准备上前去帮忙，可是转念一想，我也不会讲价，还是放弃了。讲价失败，又回去绕了一会儿，再走出去，本想着那个摩托车司机再叫住我们，可是他没有。本来是有点生气的，但是也不能怪这些人，不过都是为了生计罢了，再说，就算怪他们，也不能同他们打一架。我们只好继续往外面走，我说着，走到远处的那个十字路口应该就会有的士了。十字路口有点远，这一段路没有路灯，有点黑，来往的少许车辆都在急急忙忙地赶路，弄得尘土漫天，我们聊着天继续往前走，像从前我们一家人在马路上散步一样。走着走着，我心里是有点担心的，倒不是担心天黑，就是怕大老远的走到那个十字路口却没有的士，那时候，又该怎么办呢？还好，运气没有太差，走到十字路口附近的时候，刚好有一辆的士刚送完他的上一趟顾客，也还好车主没急着下班回去，爸爸终于上了车。我也就可以安心的回去了。
　　道了别，我一个人走回去，路上真的很黑，而且人更少了，不过爸爸顺利上车了，我还是放心的，只是担心他担心我。我背着包，跑一会儿，走一会儿，很快就到了学校，回到寝室的时候，上衣都湿透了。刚坐下不一会儿，爸爸就打电话过来问我到了没有，我说早就到了。我想，走那条路的时候，爸爸也注意到了，那条路很偏僻，也只有家人，才会真正担心你的安危，这种问候，会让你觉得很……那种感觉说不出，就是自己过于担心不想让他们太过于担心的那种感觉，而旁人有些礼貌性甚至有点虚假的担心问候，久而久之又会让人觉得很厌烦，他们急于表示对你的关心，自以为自己的三言两语就能起到很大的作用，却从不真正做些什么。当然，别人没有义务对你那么好，不做什么也是理所当然。
　　洗漱完躺在床上，我又想了一会儿，这一想又扯到人生什么的，问自己很多问题，然后苦苦思考，无果而归。你要尽孝，在家整天陪着父母吧，又干不出什么事来，反倒有时还有矛盾，惹得大家都不高兴，特别是我这个阶级最底层，他们不了解我，似乎也无法理解我的一部分，有时候被气得想死，也一点都不能发泄，再加上生活中的百无聊赖，这样，只不过徒增了许多对家里的不满情绪罢了。你不在家吧，又觉得父母挺好的，他们生你养你，走过那么多艰苦的岁月，爱着你，保护着你，可你长大了却不愿意跟他们在一起，这是多么不应该的。所以，人们常说，距离产生美，大概是因为，你看见他们的时候，仅仅是用眼睛这种感官去了解他们，然后在大脑里条件反射成一个影像而已，而你看不见他们的时候，再想起来，却是真正用心去感受的，用心去感受、用心去思考的东西，怎么能不美。没想到，我们最信任的眼睛，却一直在欺骗着我们。那么，这样隔得稍微远一点，只要大家都健康着，偶尔也能快乐着，也挺好的。而生活，是我自己的，我要一生为了亲情而活着吗？就像友情，爱情，学业，工作一样，它们每一个，都不是我生活的全部，所以，就这样顺其自然，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偶尔把精力分一点给亲情，这样就足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