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人生》当时浓浓

4、第三章 满月 一晃就到了

　　一晃就到了小五出生，满月了要办满月酒的时候。
　　那天小小的院子里坐满了客人，因为人多，凳子不够用，还向邻居家借了许多凳子。大姐穿梭其中应付着客人们各种各样的问题，爸爸笑呵呵的跟几个年纪比较大的长辈说话。
　　舅舅在招呼妈妈娘家那边的客人，姨妈在跟人一起煮饭做菜准备待客。嗯，这还是1982年，人们生活水平普遍不高，即使是满月酒这样的喜事，桌子上能有一个肉菜就算是很不错了。
　　而今天，爸爸不但让姨妈准备了一个炒菜，还买了一个猪头，猪耳朵和猪嘴、猪舌、猪头皮用来做卤菜，猪头骨则用来煮酸菜汤。
　　这样一来，客人们都满意了，附近来帮忙的几个邻居更是干起活格外有力，纷纷夸着爸爸的大方舍得。就连最爱说酸话的四婶都笑嘻嘻的说：“二哥家原来有了小四，现在终于又添了小五，自然舍得了。”

　　我拉着小四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兴冲冲的跑回妈妈的房间大声的告状：“姨婆，没看见表叔，他肯定不听你的话跑去打鸟去了！”
　　最小的小五终于如期出生，刚好今天满月。那么多的客人都是来吃满月酒的 ，妈妈娘家唯一的直系血亲长辈就是姨婆了。
　　姨婆的小儿子林表叔带了□□，姨婆怕他们几个年轻人惹事，千交代万交代不许乱跑。
　　而我的目的当然并不是告状。
　　笑话，我又不是真正的五岁小孩子！
　　我的目的，是想让大人们，特别是爸爸妈妈注意到农村的落后，然后让他们意识到：我们，到了应该要进城的时候了。
　　坐在妈妈床前头发已经花白了的姨婆笑眯眯的转头看着我：“那你表哥他们呢，在不在啊？”两个表哥分别是大表叔和表姨的孩子，都是十来岁的年纪，正是好玩好跑的时候。
　　今天要上学，并没有来我家。姨婆故意这样问，似乎是想要考考我？
　　小四挤上前着急的大声说：“不在。姨婆，打他，打，不乖！”
　　姨婆笑得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抱起刚刚两岁多点的小四，问：“哦，他为什么不乖呀”？
　　小四捏着拳头气愤的说：“枪，打鸟！小四看不，不！”
　　我晕！小四，你的中文跟外国人学的吗？完全没有语法啊！
　　姨婆哈哈大笑，抱着小四颠了颠，拍着他的后背，问：“那小四告诉姨婆，你怎么知道那是枪啊？”
　　小四立即指着我：“姐姐的，说。”
　　姨婆“哦”了一声看着我问：“你怎么知道那是打鸟的枪？”
　　我得意洋洋，理直气壮的说：“我当然知道啦！爸爸带我去县城的时候我看到的啊。我还看到好多其他东西呢。”
　　爸爸在县城汽车站上班。在当时，这算是个不错的工作。爸爸几个兄弟，也只有当年去参军的爸爸有工作，其他人都在家里务农。五叔虽然也有参军，却已经退伍回家。因为没什么关系，没有分配到工作。
　　妈妈的娘家在县城，离汽车站很近的村子里，再过不了几年，就已经是城区范围之内了。舅舅虽然没有工作，一直种菜卖，也过得不错。
　　老家离县城汽车站要走近一个小时的路程。爸爸通常隔两三天就会回家，当然也有例外的时候。
　　比如现在，家里有事！
　　妈妈正在给今天满月的小五包襁褓，闻言笑着对姨婆说：“你看，我没说错吧？每次去县城回来就说城里有这个有那个，整天就挂念什么可以值多少钱。你听她说话，哪像个五、六岁的小姑娘！”
　　姨婆不以为意，笑呵呵的伸手拉着我问：“小妹，你为什么想去县城啊？”
　　我故意露出“你居然不知道”的神色，得意洋洋的说：“到县城我自己可以赚钱，可以买我喜欢的东西。还可以去人很多的学校读书，可以卖东西赚钱，在这里做什么都不行啊！”
　　姨婆先是哈哈大笑，接着又摸着我的头说：“谁家的孩子跟你一样想这么多？你可以等长大了再想这些也不迟的。”说着转头对妈妈说：“难怪你表弟说她小机灵鬼！”
　　我瞪大了眼睛，不满的说：“怎么不迟，等我长大，黄花菜都凉了。”
　　姨婆哈哈大笑，对妈妈说：“哎呦，笑死我了！她怎么知道黄花菜都凉了的？”
　　我：(⊙o⊙)！
　　这是古话好不好？又不是我发明的，也不是后世那些网络语言！有什么好奇怪的？
　　妈妈狠狠的瞪着我，说：“你看你现在相信了吧，这个鬼丫头，鬼主意多的很，不知道哪听来的这些鬼话。”
　　切，什么鬼话，是真话好吧！再真不过的话。
　　这时候，爸爸和舅舅说着话一起走了进来。
　　我连忙跑过去，一把拉着刚进门的还来不及说话的舅舅的手，认真又急切的说：“不行的，等长大就来不及了。”
　　等我长大，许多的机会就错过了。
　　舅舅莫名其妙的问：“什么长大来不及了？”
　　姨婆哈哈大笑着把事情说了，指着我说：“一直吵着要回县城，不过，这丫头说得也有道理。现在孩子生好了，早点商量回县城吧！”
　　舅舅点头，说：“我就是来说这个的，我刚和姐夫商量过了，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几个孩子都太小了。还是过两年再说吧”！
　　过两年？
　　过两年我就该上小学了！
　　想不到我一直在爸爸、舅舅、妈妈面前说了那么多去县城的好处，今天还是不能如愿！
　　怪只怪我太小，没人相信我！
　　可是我真的不甘心，想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捏着小拳头气愤的说：“哼，再过两年小四都要上幼儿园了，我也要上小学了。舅舅，我要去县城，你不让我去，我再也不喜欢你了。”说完转身迈着小短腿蹬蹬的就往外走。
　　小四从会走路就一直跟着我，一看我走了没管他，立即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追着我跑：“姐姐，我，我，不喜欢，舅舅。”
　　舅舅哭笑不得，摇头：“我成了恶人了！”
　　爸爸无可奈何的叫我：“小妹，小五这么小，去县城你妈妈要找事情做，谁管小五？”
　　妈妈却沉了脸色：“小妹，怎么跟舅舅说话的？”
　　我拉着小四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转身，回头故意恶狠狠的说：“在这里妈妈就不用去做什么吗？如果说没房子的话，可以租房子住啊。你们，哼，就是怕麻烦。反正我要去县城，爸爸去上班我跟他一起去，我不回来了。哼”！
　　我一边走，一边心里着急，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尽快让全家搬到县城！
　　拉着小四一直闷头走到院子外面的泉水井边，坐在旁边的石头上闷闷不乐。
　　院子里客人们叽叽喳喳的不知道说着什么。眼前的景象和记忆里多年后没有人住，懒得打理已经破败了的院子交替出现在脑海里，一时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印象！
　　回县城是必须的，而且还是越快越好。那么，我要什么理由、怎么才能说服爸爸妈妈呢？
　　现在看来，舅舅说的话妈妈还是相当重视的，要不要从舅舅这边想办法呢？

　　现在，小五出生了，我已经快六岁了。
　　我不但需要在上小学之前积攒一部分钱，而且，要趁着这个时间，在大人们心里树立一种我早慧，但是可靠的印象。
　　这样的印象，对于这几年我心里逐渐完善、确定了的人生计划，有非常大的影响。
　　因为家人要么默认，当我只是早慧，我行事能够方便很多；要么，当我发神经，时时刻刻打击我、盯紧我，让我寸步难行。
　　而要让家人默认我，并且一致形成这样的意识，却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做到！

　　很快爸爸就来找我了，因为表叔他们去打鸟回来了。三个人不但打了一串小鸟，居然人品爆发的打了一只兔子！
　　看到我，表叔炫耀的摇晃着手中已经死了的兔子说：“怎么样，小机灵鬼，我没有碰到妖怪，只碰到了兔子！”
　　表叔这么说，是因为先前小四想跟他们一起去打鸟，几个年轻小伙子自然不想让小四跟，而我也知道小四不适合去，于是哄小四说山上有妖怪！
　　看着这个前世今生都不怎么着调的小表叔摆出一副看似得意洋洋，其实有点小人得志的样子，我撇嘴腹诽着说：“幸好山上的妖怪看到你就躲了。”
　　小表叔身后有人反应过来，指着我说：“小林，这小姑娘是说我们比妖怪还吓人。”
　　咦？居然有人听出来了？
　　小表叔却毫不在意的摇手：“那有什么关系，连妖怪都怕我，不是很厉害吗？再说了，你以为这小丫头为什么叫小机灵鬼？”
　　我再次腹诽着翻白眼：这么自恋真的好吗？
　　小四看着兔子羡慕又嫉妒的咬着手指差点哭出来，我立即安慰他：“小四乖，我告诉你，这不是兔子，是妖怪变的。你要知道兔子都是会跳的。”接着总结：“就因为它是妖怪变的，所以不会跳！”
　　小四闻言，怀疑的看看兔子，又看了看我，指着兔子肯定的说：“妖怪！”我赞赏的拍拍他的头：“不错，听姐姐的准没错。别人的东西都不是好东西，我们自己的才是好的。”
　　周围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有人说：“咦，小妹妹很会哄弟弟哦”！
　　表叔身边的那个据说是他朋友的人却说：“小林，你家这个小机灵鬼表甥女有点意思哦，今年几岁，说话这么有条理。读书了没？”
　　小表叔摇头：“这么小读什么书啊！不过幸好还没有读，不然鬼点子更多。”说着一顿，对我说：“小机灵鬼，不读书还是不行的，最少也得认识几个字！”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从哪里看出来我不想读书！
　　几乎忽然间的灵光一闪，我决定先当个小人。于是装着气愤的指着表叔：“小表叔，我没读书不是我不想读！还有，我要告诉姨婆你给我取绰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