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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驸马 他自顾杀他 ...

  •   到了石府,宴会已然开始,王氏兄弟来的晚了,主人石荃是个壮实汉子,虽说商贾出身,倒很有些豪气,呼朋唤友间不停的与众宾客推杯换盏,谈笑不断。

      见石荃如此性情,王凝暗中便与王越道,“难怪你要来,这人脾性想必对你胃口。”

      “不讨厌而已。”王越笑了笑,“京城遍地臭虫,他还行。”

      二人坐下后吃喝了一阵,天色已晚,王凝起身去更衣,被下人们引到更衣之所,顿时惊叹石府之穷奢极欲,连个茅厕都修得宛如宫室一般,香炉环绕,金碧辉煌,这也就罢了,只是这如厕的地方,怎么站了一排侍女?

      “你们……”王凝疑惑的道,“你们不退下吗?”

      “客人尊贵,既是更衣,毕事后便要更换新衣,免得脏了身子。奴婢奉命在此,为客人更换外衣。”

      “啊……啊???”王凝手足无措,“不不不,你们别看,都退下吧,我不换衣服。”

      “这可不行啊客人,若我等照顾不周,主人会杀了我们的。”

      “杀了你们?”王凝哑然,“至于么——”

      侍女们面面相觑,“还请客人勉为其难,体谅一二。”

      王凝又是害臊又是好奇,这一整排的侍女,隔着几乎透明的帘子看自己如厕,然后还来服侍自己穿衣,何等尴尬。家中虽说也有丫鬟,照顾寻常起居罢了,哪里会眼巴巴的等在这更衣之所。

      小脸通红的如厕完毕,走出薄帘子,默默换上主人准备好的外衣,只是这外衣有些大了,体量上与十二岁的王凝不符,侍女们见状连连道歉,一时忙里忙外,急着从后面又拿出小一些的衣裳换了。

      王凝看她们如此忙活,啼笑皆非。

      回到席间,王越见他衣服变了,便问怎么回事,王凝随口道,“石府更衣之所,是真的要更衣,我算涨见识了。”

      过了会儿王越也去更衣,如厕完毕后,走出帘子,三下五除二就把衣服给脱光了,然后赤条条的站在那儿张开双臂,声如洪钟的喊了声,“更衣!”

      一群侍女见了差点尖叫出声,想笑又不敢大笑,她们听闻京城来了个乡下驸马,最是粗鄙不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忍笑找出内外衣一众齐全的,替王越穿上了。

      期间一侍女委婉的道,“客人若是更衣,下次只换外衣即可。”

      “更衣不是为了清爽吗?”王越扬眉,“如厕之事,怎会脏到外衣,不换贴身衣物,那更衣又有何用?”

      侍女们不敢回嘴,忙道正是。

      待他踱回酒宴,却见前廊之上,一队舞姬已翩然而至,正在为客人们献舞。一曲舞罢,石荃挥手叫美人们来席间为客人斟酒。

      “良宵豪饮,为的就是尽兴!今天来的都是贵客,绝不可怠慢,来来来,众美人助兴,大家多喝几杯。寒舍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美人劝酒,酒不可留,务请饮尽。”

      “若不饮尽呢?”有客人笑问,“莫非主人家还有惩罚不成。”

      “哎——贵客说笑,”石荃眼中寒光一闪,“客人若不饮酒,责不在客,而在主,说明寒舍招待不周,不能让大家高兴。此间美人,俱是石府家奴,若是连劝酒都劝不成,这种奴婢,留着何用?自是推出去杀了,以谢贵客!”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有人忙道,“石善人这又何必呢,如此美娇娘,我见犹怜,动不动打打杀杀的,不好,不好。”

      “哦?既然怜香惜玉,那就多饮几杯嘛。”石荃哈哈大笑。

      这番话倒不打紧,只是苦了王凝,原来他酒量极小,之前宴饮时,已多喝了几杯,有些上头,美人又来劝酒,一杯杯下肚,连着三五杯之后,只觉得天旋地转,脸色都有些发青了。

      那边王越原本漫不经心的喝着自己的酒,见王凝有些歪斜的样子,就伸手挡他,“不会喝就别喝了。”

      王凝说话有点大舌头了,“体,体恤一下她,她们。”

      王越皱眉,之后索性放下酒杯不喝了,无论一旁的美人如何劝酒都不为所动。

      石荃远远望来,倒吸一口冷气,“驸马爷,怎么,酒不好喝?”

      “不想喝了。”王越冷笑。

      “哦——”石荃陷入沉思。

      宾客们见王越停盏,一时面面相觑,而王越身边那个劝酒的美人则吓得手都哆嗦起来,强颜欢笑的上来又是一番劝说,王越只岿然不动,索性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打坐。

      石荃等了片刻,见王越果然是不喝了,遂大手一挥,呼喝两旁的家奴,将那个劝酒的美人拖出去打死!客人们见状忙来劝说,但石荃一句话全给顶了回去,“大丈夫言出必行,说了要杀,就得杀,怎可为区区一个奴婢,坏我石府规矩!”

      一人劝酒不成,石荃又点了另外一个美人来给王越劝酒,结果王越还是油盐不进,此倒霉的美人就又被家奴给拖出去了。

      原本霁月风光的酒席,一时间染上了浓浓的血腥气,客人们都屏息凝神,既有些害怕又觉得王越不通人情,简直难以理喻,而冷血残酷至此,也是世间罕见。

      那边王凝拉着王越的衣袖苦苦劝解,“喝吧,何苦害了人命。”

      “我害了人命?”王越长笑一声,“他自顾杀他自家人,与我何干?”

      主人席上的石荃骑虎难下,只得咬牙又派美人来劝酒,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直到这番宴乐结束,为王越之事,杀了六个美人。

      之后主客谈笑如常,大家都装作此事没发生过一般,实则一众宾客个个胆寒,石荃的心狠手辣,和王越的桀骜残忍,都给众人留下了几乎心理阴影般的印象。

      散宴后,便有人道,当初天子在阅春池畔宴请河洛六族的子弟,刚入京的驸马也在其中,天子命他们各自抒发胸臆,畅谈人生,所有人都侃侃而谈,唯独王越沉默不语,天子问他为何不作答,王越便忽的起身大踏步迈向一旁的礼乐大鼓,而后拎起鼓槌一顿铿锵有力的敲击之后,转身回禀圣上,此即吾志。

      圣上大为惊异,旁顾道,“此子虽未冠,却有出类拔萃之相,异哉异哉!兵部王卿门下子弟多俊秀之才,今日又得一见。”

      不多日,圣上便宣旨赐婚清婉公主,公主乃皇后次女,深得隆宠,出嫁之日全城为之轰动,婚礼排场之大,直逼当初的太子大婚,皇上皇后的偏爱之情,可见一斑。人们记不住驸马爷是谁,只记住了又是淮南王氏与皇室联姻,之前的太子正是娶了兵部尚书王裴的长女,传闻乃是一绝色美人。

      本朝自开国以来,就极为看重门第才貌,而品评高门人物时,有时貌还远在才之上,此等景象,在宫廷蔚然成风,又蔓延到民间,深深影响着人们的心智倾向。比如各地世袭显贵,原本有五族,由于他们共奉河图洛书为至圣之书,人们便常叫他们河洛五族,但不知从何时起,河洛五族忽然变成了六族,原本算不上第一等门第的淮南王氏异军突起,硬生生插了进来。究其原因,除了王家历代为官,根基不俗之外,这两代王氏贵胄频出美人也影响极大。

      王氏偏族有一支族长王裴,少年成名于家乡,进京后,连口味极为苛刻的京城贵戚们都惊为天人,皆道是百年一见的极品人物,一时仰慕者众。很多人都想把女儿嫁给他,但王裴为人谦和,对自己的盛名似乎并不在意,婚姻之事更是绝口不提,多年后依旧孑然一身。直到得娶皇甫氏嫡女,一出了名的丑女。时人对此纷纷表示不解,有人说这说明王裴重视内在更胜于外表,与他超凡脱俗的容貌正相吻合,也有人说王裴只是贪恋权势依附权贵罢了,皇甫女再丑也是天下第一高门的嫡女,若以王裴的身家可是万万配不上的。然则他美名在外,皇甫小姐以貌取人,整天跟家里闹着要嫁,这才嫁了过来。这不,有了皇甫家的助力,王裴官运一路亨通,才短短几年,就从兵部一个小小的见员升为侍郎,又从侍郎直升到兵部尚书,皇甫家这才觉得自己脸上有光,不折腾了。而这长袖善舞的王裴也没辜负皇甫家的栽培,多年来一直深得皇上喜爱,将兵部尚书的位子占得稳稳的不说,圣上夸人也言必称王卿,甚至在朝堂上说过“王卿在侧,朕观之则喜”这种过分的话。

      更为难得的是,王家的美人,不是出一个,而是出一窝,曾有朝臣便说,下朝后去王府拜访,进门王氏一群族人正聚集在厅内讨论事务,见他来了,遂热情相邀,他说自己当时连眼睛该往哪儿看都不知道了,美人太多,看不过来!

      王裴无子,只育有两女,长女即当朝太子妃,此件婚事当初乃圣上钦定,太子妃据说类其父,容颜绝美而风度尤佳,与太子乃是郎才女貌。太子由于这门婚事,还顺带得了点皇后的欢心,只因皇后正是皇甫次女,乃王裴之妻同父同母的妹妹,姐妹情深,同样以丑闻名。而太子并非她亲生,乃故去的贵妃所出,皇后只生有公主,对太子的态度一直不怎么样,太子娶了她的外甥女之后,皇后对他的忌惮似乎才有所缓解。

      如今,王裴族侄王越又娶到了最得皇后欢心的清婉公主,亲上加亲,王氏的盛名更是如日中天。有人就曾嘲讽到,一门美人凭嫁娶,万般荣华入毂来。然而很多时人对此的态度却是,佳人佳话,有何不可?莫要冷嘲热讽煞了风景,于府前蹲守窥得美人要紧!

      新来的驸马什么的,粗鄙不堪什么的,没关系嘛,早有探子回报过,本朝这位年方十六的小驸马爷一表人才,绝未辱没淮南王氏之美名,不懂规矩可以学,粗鄙不堪可以教,都是名门之后,总有一天教得会,然而美貌这种事,却是天生的,永远不能改变。他既容貌如此优秀,一些匪夷所思的行为也可以看作是名士风流,不足计较。

      直到有一天,后宫有人向圣上进言,当朝驸马王越经常夜不归府,流连酒肆甚至武场,对公主冷落如斯,实在有辱皇家体面。圣上愕然,遂招王裴进宫询问,王裴据实以禀,也道族侄王越过于年轻,贪恋京城繁华,日夜耽于玩乐,实属不肖之徒,请圣裁重责。只是公主乃千金之躯,新婚燕耳,丈夫被人指着脊梁骨说道,情何以堪。重裁王越则可,公开此罪状就不好了!一定要给公主留着足够的颜面。

      圣上抚须称是,又道爱卿果然事事为朕着想,为皇家的体面考虑。至于驸马嘛,看得出他年轻气盛,血气方刚,有时荒唐些,也说的过去,谁年轻时没荒唐过呢?只要懂得自省即可。此事乃家务事,应交由王氏宗族处理。

      说毕还就诗词歌赋之事,与王裴畅谈许久。王裴回到家中,找来王越在族内最亲近的堂弟王凝,亦是淮南王氏的长房长孙,前往驸马府劝解王越改邪归正,莫要辜负天恩。

      王凝虽年幼,然自入京以来,一向循规蹈矩,对王裴有种发自内心的敬重,深得王裴喜爱。他言行规矩老成,人也甚为聪颖,长得更是精致可爱,见者无不称奇,说是跟王裴像极了。王裴有个同胞弟弟,跟他长得就完全不像,这个族侄反而如王裴亲生一般,眉眼间光华流转,丰神如画。时间长了,王裴隐隐有些把王凝当儿子的感觉,到哪儿都带着他,为他引见河洛六族的其余人等,已在为王凝的将来积极铺路。

      王凝看在眼中,如何不知,他自幼父母双亡,族中虽是高门,然而没了亲生父母的庇佑,表面风光,领着长房长孙的名号,实则凄凉,处处受人冷眼,遭人忌恨。王裴跟家乡的那些族人不同,他心志高远,深谋远虑,处事待人百密而无一疏,王凝敬佩之余,渐渐对王裴也生出了孺慕之情。有时他甚至把这位族叔看的如圣人一般,顶礼膜拜。

      王裴叫他来驸马府,他一刻没耽误就来了。王越是他的堂兄,从小一起长大,后来虽分开很长时间没见面,于京城聚首时仍是熟稔无比。当初王越得配公主,王凝就打心底里为他高兴,为王越光明无比的前途高兴。王越的父亲亦是早死,在家乡基本没人管他,他不爱读书,就爱到处访师探友,痴迷兵书武功,还在家找了一帮不知哪儿来的任侠混混整天排兵布阵,弄的乌烟瘴气,在王家是个大大的异类。家乡的长老们并不看好他,又怕他身边那些所谓的府客到处惹事,这才打发他到京城来,他一来,长老们便趁机把他家乡那些私丁们都给解散了。王越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但又无可奈何。

      他来的不甘,留的也不甘,连当个驸马都心不甘情不愿。王凝对此确实很有些不解,但王越的性子他是知道的,劝怕是劝不动。不过有朝一日,王越自己终究会明白,圣眷不易,要懂得把握机会才好。驸马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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