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说》菊花碎了

4、第四章 佛煞。

　　医务室墙上的钟摆嘀嗒嘀嗒，然后是深沉的撞击钟面的声音。

　　咚咚咚。

　　一共五下。

　　是个整点。

　　女人冰凉纤细的手掐住他的脖子，食道里的空气被挤压成粉末，喉结急剧抖动在女人枯瘦的手上摩擦，却不能让风淮感受到更多的触感。他的大脑被急剧加速的窒息淹没，渐渐地，眼前不再能看到东西。只能听见那震耳的钟声与血管爆破带来的细碎声响结合，所交织出的刺耳悲鸣。

　　救命！

　　“嗯？你觉得呢。”女人的心思如六月的天，前一刻还恶狠狠的让风淮觉得他二十年的人生就在今天结束，后一刻却松开手，脸上满是歉意。她轻柔的抚摸风淮的脖子，冰凉的手刺激的风淮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风淮摸着脖子剧烈地喘息，空气传入肺部生疼的很，他的脸色泛上一层嫣红，指尖夹着的刀片早就掉落到地上，他也不在意，反正对那个女人来说，刀片不能把她如何。

　　“你，你……”

　　“你要说什么，有什么愿望？”

　　风淮说：“你是什么东西。”

　　女人幽幽地说：“真失礼。你们两个不就是过来铲除我的吗。”

　　什么意思？

　　莫非船上有什么一心向佛的闪亮生物，或者拿着拂尘的白须美髯，为斩妖除魔而匡扶正义，只不过这人嗅觉不好迷了路，而这女鬼又眼神不好看错了人。

　　他和那个呆站着的有哪点像能够做出斩妖除魔这项高端事业的高端人士？

　　没错，自从看见女人露出利齿之后，男孩就傻了般，连逃跑都不干。

　　风淮艰难地说：“我一直是坚定的科学分子，坚定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绝不迷信妖魔鬼怪。”

　　女人好脾气地说：“那小哥可是迷了路。可愿意与我一起寻回路？”

　　风淮知道不能回答她。他向来不是个什么仁慈之人，之前的小刀，他是真的往女人身上刺了的，然而很显然的是，并没有起什么作用。

　　就如他不信世界上有鬼一样，他同样不相信世界上有刀枪不入的神话。

　　这一切都在告诉着他。并不是一群侍佛之人的妄想，一切都是真的，虽然他更想只是自己的梦境，梦醒来他还在学校，继续他的科学，继续等待从不期待的亲情。

　　然而一切都在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破碎了。

　　世界观一息间倾覆，粉碎成尘埃，然后重新组成一个大写的傻逼，肆意嘲笑着他的科学。

　　看，世界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看，天底下真的有鬼。

　　已经晚了。

　　“喂老女人，你想干什么。这家伙是我先看上的人。”

　　从大侠到家伙，就是发个呆的距离。

　　在风淮差点被掐死的时候都站着一动不动的男孩，突然之间诈尸般行动起来，用与他短小身材相符的不灵敏度呼哧呼哧地举起平常医生坐着的椅子，软塌塌的胳膊抖动的宛若抽筋，就连风淮都差点为他那与身材相符的可怜劲捏一把冷汗。

　　然而本人有着中二病独特的张狂气质，偏生就认为自己能够日天日地日女鬼，用强悍的精神污染和一往无前的霸道征服所有的阻碍。

　　或者他真的是在实实在在的发呆想问题，才不是什么看到女鬼给吓呆。

　　就伴着他扔出的椅子砸在几步远之上的桌子，两相对撞屹立不倒的桌子与歪七歪八不堪造就的椅子之时，男孩的破锣嗓子再度说：“终于想起来了，你就是钟鬼，原来这地方是你的地盘，难怪……”

　　他兴奋的话音未落，原本恢复正常的女人突然暴起，指甲一寸寸伸长，过长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半张脸，苍白的皮肤突兀地染上青灰，皮肤皲裂浑身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是尸臭！

　　风淮瞳孔微缩，这种味道伴随着他的童年，山头是座坟山，幼年时父亲就爱去山头，回来时就会带上这种恶心的味道。他说这是尸臭，是腐化了的尸体散发出的气味，闻到这个味道就要躲开。

　　躲开！

　　看到女人的可怕模样，男孩竟更为的兴奋，“果然是钟鬼，你们这一艘的船全是死人，是被你的能力……”

　　“快躲啊！”风淮一声大喝，同时迅速从床上卷起铺上的被子，用力往前掷去，他的准头比男孩准了很多，但无奈的是对付的是一个非人类，更何况柔软的被子实在不是什么具有攻击力的东西，就连刀片都不惧怕的女鬼，又耐她如何。

　　被子甚至都不能阻碍女鬼一秒，风淮短短的时间第二次埋怨这间医护室为何如此的狭小，他退后撞上床不过是在女人的纵容之下，方才不过是二三十秒的时间，当女人在愤怒之下，这段距离直线趋向于零。

　　风淮只觉得自己一个呼吸间，还在说话还在兴奋的男孩就被女人抓在手中。

　　她苍白枯瘦的手紧抓住男孩的脖子，是与刚才相同的方式，却是不同的狠厉。风淮方才知道，刚才的女人是真的没存心杀他，更像是猫抓到老鼠之后的玩弄，她想象不出玩具的反抗，从而给了他任性反抗的机会。

　　而现在，说出女人真相的人，她是真的准备杀掉的。

　　哪怕风淮确实讨厌男孩的聒噪，喋喋不休的在他耳边书写自己的非科学，他一直想要甩开他，一直不愿相信，但是，他根本不想见到男孩死在他的面前。

　　大概这是他在船上，唯一的同类了啊。

　　女人，或者该说她钟鬼，回过头，用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尖锐嗓音说：“我要生气了。”

　　风淮知道自己脸色很难看，他举着木条好像能给自己安全感，“放开他！”

　　“我不要。”钟鬼说，“你要我放了他，那你就来陪我玩。”

　　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就在她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风淮耳朵里听到一声刺耳至极的尖利笑声，他看到女人耳边蹲着的不明生物咧开硕大的嘴巴，做出大概是个大笑的动作，露出里面隐藏着的黑色雾气。

　　“看到啦。”那只生物说，“你看到我啦。”

　　钟鬼瞧了那只生物一眼，然后说：“既然你能看见。那我们就来猜猜看，它是什么。就以指针转过一圈为界，猜对了我就放了你们，猜不对。”钟鬼冷笑，“你的灵魂就归我了。”

　　他怎么可能知道！

　　风淮隐晦地看了看钟鬼手里的男孩，耷拉着的脑袋证明着此人处于昏迷的状态，从男孩的话语中，风淮知道他隐瞒了什么，但他一定是知道很多有关于鬼怪的事情，若他还有知觉，只需要形容给他这只生物的模样，大约就能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然而现在那人却是昏了的。

　　而他，又是从未了解过这些。

　　那只生物嘻嘻地笑，它的身形并不固定，不盯着它看的时候风淮并未发现，一会功夫，那只生物就变换了七八种样貌，很细小的变化，如果不是认真地盯着它看，不可能发现的如此细致，仿佛雾气才是它的本体，任何外部的变化都会引起它本身的变化。

　　滴答。

　　滴答。

　　秒针跳跃的欢快，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

　　他只有一分钟的时间，仿佛就是死亡之前的倒计时，除了坚定自己不死的中二病，没有谁不怕死的，风淮同样无法避免。让一个从未相信过鬼的人来说出一只鬼物的身份，况且是在短短的一分钟时间，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风淮知道，这两只鬼根本就没准备让他活着离开。

　　想到外面那群生物，与眼前这两只丑陋的家伙。风淮就觉得自己愈发焦躁。

　　正在这时，他看到一个东西。

　　落在地上的皮箱拉链大开，露出一个角来，正正是那尊凶神恶煞的佛像。

　　风淮心中顿时有了打算，男孩嘴里所说，佛煞能够保护他，佛煞是可以杀鬼的。先前他是不信的，但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不信。

　　只有死马当活马医，相信他所说的佛煞神话。

　　“你要干什么。”钟鬼歪了歪头，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

　　风淮心头微颤，努力稳固才使得自己没有因为过度的害怕露出破绽，“拿皮箱。你与我的赌约中并没有不许我拿皮箱的说法。”

　　钟鬼说：“好啊。那你就去拿吧。”

　　从它的样子中，风淮看出它根本不知道皮箱里的佛煞存在，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弄的。

　　不管如何，风淮心头大定，他故作镇定自然地走到男孩身边，刚要弯下腰。

　　“你弄不醒他的。”钟鬼说，“你们人类都是很脆弱的，这个人经过训练比你强的多，但被撞击脖子还是会昏迷好久的。”

　　显然它是把风淮的动作当成想要唤醒男孩。

　　这实在是个误会，他仓皇间皮箱掉的离男孩很近，想要捡起来注定是要靠近他。

　　风淮没有回答它，他知道虽然钟鬼不说，但一直是在关注着他，他弯下腰拾起地上躺着的皮箱，排干净上面沾着的灰尘，手伸进箱子里接触到散发着凉气的佛煞。

　　正在这时候。

　　滴答。

　　第六十下。

　　钟鬼说：“一分钟的时间到了，你想到它是什么了吗。”

　　风淮摇了下头，他的手仅仅抓住佛煞，只有这样才能使他身体不因为过度的紧张罢工，此刻，他的所有力度都压在了这尊佛像身上。

　　他的命运，就靠它了。

　　“那你的灵魂，就归我了。”钟鬼说。

　　钟鬼步伐轻快淡然，扑向风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