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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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半的莲花坞，烈日当空，没有云，也没有风。莲花湖的水被烤得滚烫，四周树木花草都无精打彩。炎炎夏日里，最精神的要属只闻其声，不见其身的蝉儿，从早到晚，总是吱吱叫个不停。
江澄从外面回来，被太阳照得满面潮红，汗流浃背。吩咐人送了些冰到卧房，拿着冰凉滑腻的冰块在脸上胳膊上来回搓，觉得舒服了不少。人凉快下来之后，心里的烦闷也减轻了许多。
夏日午后人总是特别容易困倦，江澄觉得上下眼皮不住地在打架，只想好好睡个午觉。轻挑珠帘，来到床塌切近，顿时睡意全无，目瞪口呆。
江澄四下瞧瞧，熟悉无比的摆设，悬挂已久的字画，早起走时没来得及收好的衣物，带着点蓝曦臣味道的枕头，工整摆放在床头的卷云纹白抹额。一切的一切都在回答江澄，没错，这里就是江澄的房间。那么问题来了，床上躺着的小团子是谁？是哪来的？
江澄心中大叫一声，“我不是在做梦吧？”转身跑出房间，抓着路过的侍女问：“屋里的小包子哪来的？”问了好几个人，大家的回答都是惊人的一致，“有嘛？没有吧？不知道，没见过。”
江澄想，可能是热得眼花了，又转身回屋，打算再好好确认一番。还是那个房间，还是那张床，还是好个被花布包着的团子。江澄捧着脸，走上前细细观察。这团子小脸蛋肥嘟嘟的，半眯着双眼，小嘴时不时吧唧两下，粉粉的小拳举过头顶。江澄看着看着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他想这宝宝还挺可爱的，如果是我儿子也不错。
江澄越看这团子越喜欢，一眼不眨的盯着。不一会儿，小宝宝的双眉可爱的皱了起来，小鼻子缩着，小嘴开始慢慢向两边扯。江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心慌起来，“哇”的一声啼哭，江澄一窜三尺高，抱着床头的立柱不撒手。
就在这时，蓝曦臣突然出现，长臂捞起孩子，放在臂弯里，温柔的摇晃着。
“蓝……蓝涣。这是怎么回事？”向来雷厉风行的江宗主不得不结巴起来。
不说话还好，这一出声，蓝曦臣流露出一副猛然惊醒的表情，走过来把孩子往江澄怀里一塞，说了句：“当妈的就该哄孩子。”转身走了，走了。
“蓝涣，蓝涣，蓝曦臣。”江澄越喊，蓝曦臣走得越快，一眨眼就消失了。已经止住哭声的孩子又哭叫起来，闹得江澄手足无措。孩子哭得快背过气去了，开始不停地挣扎。江澄本来掐着孩子小屁股的双手，突然脱力，不出所料，小包子砰得一声掉在了地上，惊得江澄身形一抖。
睁开眼睛，感受到一只手在自己肩膀上安抚似的轻轻拍着。江澄枕在宽厚的肩膀上，稍稍仰起头，看见蓝曦臣俊美无匹的睡颜，双眸微阖，薄唇轻抿。再转头看看，的确是熟悉的房间，不过并不是莲花坞，而是云深不知处，蓝曦臣的寒室。江澄不禁想，原来刚刚是做梦，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这才回忆起来，蓝曦臣出门办事，已有月余，为了今日与江澄一同过生辰，快马加鞭，昨夜才赶回姑苏。本来蓝曦臣说把事情给蓝启仁交代一下，晚上去莲花坞找江澄的。但江澄也是个体贴的人，自然不想蓝曦臣太劳累，所以约好了时间与蓝曦臣一同到了云深不知处。
蓝曦臣的呼吸平稳，应该是不曾醒来。连日来奔波劳碌，蓝曦臣的眼下多了一点点乌青，脸色也有些苍白。江澄心疼的撅起嘴，伸手抚上爱人的脸颊，又轻轻在嘴角啄了一下。蓝曦臣紧紧了手臂，把江澄往怀里带了带，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回印了一吻。
搭在江澄肩膀上的手有些微微泛凉，江澄自然知道，蓝曦臣的手臂是被自己枕麻了。江澄用手按了按，感觉到肌肉都是紧绷着。抬起头，想将他的手臂拿出去，却被蓝曦臣把头又按回肩膀上。
静静的躺了会儿，江澄又想起床算了，免得蓝曦臣睡不好。只是轻轻翻个身，蓝曦臣又赶紧收了收手臂，把他重新搂在怀里，另一只手抬起来在他脑袋上拍了拍。蓝曦臣一直睡着，江澄也不好开口叫他，又不想他太难受，就把头往里靠，枕在他的胸口上，好让他的手臂放松一下。蓝曦臣在他的头顶亲了一下，双手搂着他腰身，美美的睡着。
这一睡，就睡到日上三竿。蓝曦臣悠悠转醒，看着怀里的江澄睡得正熟。侧脸枕在自己胸口，因为压迫着脸颊，江澄的双唇微微张开，嘴边挂着一点儿亮晶晶的涎液，浸湿了自己的一小块衣襟。蓝曦臣突然戏谑心起，打算看看平日里冷厉严肃的江宗主知道自己的口水打湿了别人的衣角时，是什么样的表现。细长手指已经挨在江澄的脸上，蓝曦臣却终是不忍心吵醒他，翻身把他放平到一边，亲了亲他的嘴角。起床穿好衣服，踏出了房门。
江澄醒来时已是晌午，揉揉惺忪睡眼，哑着嗓子唤了声：“曦臣。”
“晚吟，你醒了？”蓝曦臣一惯的温柔笑脸。“来，饿了吧，先吃碗长寿面吧。祝贺你生辰快乐。”
江澄笑吟吟地端过面碗，嘴上说着：“这有什么好祝贺的，也不是特别日子，你还急着赶回来。”用筷子轻轻搅拌了两下，便吃了起来。
“晚吟，晚上想吃什么？”
“能吃什么？云深不知处的伙食我当真是不敢恭维。”
“不如去镇上吃点你爱吃的吧，再喝一坛天子笑，怎么样？”
“我一个人喝酒有……呕……”江澄话没说上两句，面没吃上三口，突然把碗扔给蓝曦臣跳下了床，跑到门边干呕。
“晚吟，你怎么了？”蓝曦臣站在后面，帮江澄顺气，眉头拧成个结，语气带着三分焦急，七分担忧。
江澄喝了口蓝曦臣递上来的水，摆摆手说：“没什么，天热的缘故，胃口不大好。”其实江澄打从一个多月前，就是这样。每天都觉得很倦，有些嗜睡，也没什么胃口，吃点东西就想吐，油腻的东西更是连看一眼都觉得难受。稍微牵动点灵力，就觉得提不起气，腹部有些坠痛。江澄把这一切都归结到天气上，天热就是会困，就是没胃口，就是浑身没劲，这种小事也没必要说出来让蓝曦臣担心。
“要不要找医师来看看，吃点药吧。”蓝曦臣总觉江澄太不爱惜自己了。
“不用，也不是什么大事，等天凉快了就好了。”
哎，蓝曦臣在心里叹了口气，江澄总是这样，从前是怕地坤体质暴露不敢让医师诊治。可是一年前蓝曦臣给江澄结印，两人结成道侣之后，这事已经尽人皆知了，也不知道他还在怕什么。
除了不爱吃饭之外，蓝曦臣觉得江澄似乎没什么精神，很多平时喜欢的东西，也都提不起什么兴趣。在镇上逛了两圈，江澄就嚷着没意思，要回去。非常绝决的拒绝了蓝曦臣带他一起御剑后，执意自己御剑而行。只可惜，灵力一动，便觉得腹下坠痛明显，脚还未踏上三毒，人就栽倒了。
江澄轻轻颤动睫毛，缓缓睁开眼，便看到蓝曦臣似笑非笑，想哭又不敢哭，哭笑不得，纠结得要命的表情。江澄不由得微微蹙眉，嘴角抽动：“蓝曦臣，你这是什么表情？即便我晕倒你也不该是这种表情？”
“嗯。”蓝曦臣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江澄被他笑得心底打颤，脊背泛凉，汗毛倒立。
“晚吟，我好爱你，真的，非常非常，爱。”蓝曦臣突然压在江澄身上，在他脸上啃了一通。
“你有病呀？”江澄眉毛都立起来了，手蹬脚刨的把人推开，上气不接下气的吼：“蓝曦臣，你他…妈…的，有病。到底什么事？”
“晚吟，你别激动，生气对孩子不好的。”蓝曦臣挨了骂，也没变脸，仍是一派欢天喜地。
“我怎么不生气？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晕……等等…你说什么？孩……孩子？孩子是什么？”江澄反应过来之后，一脸蒙逼。
“我的傻晚吟，你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有了孩子。你不知道嘛？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身…孩…孩…身…，我…我，不，不知道呀。”
“你觉得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嘛？万事要小心，别再动用灵力了。你休息一下，一会儿跟我去见叔父。”
“为…为什么？”
“去告诉他老人家，你有身……”
“别喊，这件事，先别让你叔父知道，好嘛？”蓝曦臣还没说完，江澄就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嗯。”蓝曦臣迷迷糊糊点点头，抱住江澄蹭了一会儿，又说：“对了，我还有生辰礼物送给你呢，差点忘了。”
“什么礼物。”
“一会你就知道了，走，去山顶。”
蓝曦臣给江澄穿好外衣，又披上个披肩，双臂穿过腋下和腿弯，把江澄打横抱了起来。
“啊，你干什么，你快放我下来，发什么疯。”
“不行，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自己走路小心摔着。”
“摔个屁，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蓝曦臣力气很大，江澄挣了几下，挣不脱也就放弃了。好在现在快要霄禁了，山上根本没什么人，也就任由他抱着上了山顶。
江澄一个人坐在山边，等着去准备礼物的蓝曦臣。等了半天人还没回来，瞬间来了脾气。站起身刚转头想往回走，身后传了砰的一声爆破声，江澄吓了一跳，下意识捂住肚子，往后看。
一束束耀眼的光线划破夜空，好似在天空边界猛的炸开，变成七彩的花朵，花瓣如雨，纷纷坠落。霎时间，夜空明亮如昼，炫烂的烟花映红了江澄棱角分明的脸庞，映得双眸中闪动着如同晶石般靓丽的光芒。
蓝曦臣在背后，环住江澄的腰身，嘴唇贴在耳廓，低沉着嗓音问：“阿澄，喜欢嘛？”江澄重重颔首，转身勾住蓝曦臣的脖子，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声线，郑重其事的说了声：“谢谢。”
蓝曦臣搂住他的精瘦腰肢，用额头抵住江澄的额头，“江晚吟，谢谢，谢谢你喜欢我，谢谢你让我喜欢你，谢谢你愿意留在我身边，谢谢你愿意为我孕育血脉。谢谢。”
蓝曦臣温婉和煦的笑脸，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放大，江澄闭上眼睛，仰起头，等待着他柔软微凉的双唇。蓝曦臣的气息，尽数喷洒在江澄的脸上，嘴唇上也有些痒痒的感触。江澄笑意渐浓，眼睛弯成月牙。四片嘴唇马上要贴在一起，江澄微微张开嘴，等着即将到来的亲吻。
“蓝曦臣……”伴着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起了江澄和蓝曦臣的发丝。江澄没等来蓝曦臣的吻，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了个踉跄，随后这只手的主人“哎哟”一声扶住了江澄。
“叔父？”蓝曦臣十分诧异的唤了一声，江澄才睁开眼睛看清楚了近在咫尺的蓝启仁的脸，似乎胡子有些要飞上天的意思。
“蓝曦臣，你干什么？”蓝启仁指着蓝曦臣的鼻子，毫不留情的指责。江澄心想，坏了，现在是宵禁时间，蓝曦臣做为一宗之主，竟公然违返家规，怪不得蓝启仁气成这样。可随后蓝启仁的话，让江澄差点掉了下巴。
“蓝曦臣，现在什么时辰了，你知不知道？”果然，是因为过了霄禁还没回房睡觉。
“这么晚了，为什么不让江澄睡觉？还有，这满天弄的什么东西。咳咳咳，你知不知道滋梨花的烟会呛着江澄？还有，你刚刚那是要干嘛？你张着大嘴，是要把江澄吞了嘛？他有身孕你知不知道？赶紧送回去休息。”
“……”
“……”
不光是江澄，蓝曦臣也是目瞪口呆。不过江澄呆得是蓝启仁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而蓝曦臣呆得是自己什么时候张着大嘴了？
两人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有两声真切的呼唤逐渐靠近，飘飘洒洒的语气中带着无法言说的欢愉。
“江澄……”
“舅舅……”
蓝启仁大手一挥，拦住冲上来就要扑江澄的魏无羡和金凌，还警告他们不要乱来。又怒视一眼跟在魏婴身后的蓝忘机，那意思好好管住你自己的媳妇，不要来骚扰别人家媳妇。蓝忘机无奈挑眉，示意，我也管不了。
魏无羡和金凌秉着锲而不舍的精神，隔着吹胡子瞪眼的蓝启仁，伸长着脖子问江澄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江澄啊，给我看看你肚子有没有鼓起来？”江澄想，这才两个月，哪来的肚子？
“舅舅啊，小包子有没有踢你的肚子呀？”江澄想，这包子可能才米粒大，哪踢得动我。
“江澄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呢？”江澄又想，我怀孕为什么要跟你说，蓝忘机怀孕才应该第一个告诉你吧？当然了，蓝湛不会怀孕，所以应该没有人会在怀孕的时候先跟你说了。
“舅舅啊，肚子揣个包子是什么感觉。”江澄又想，揣个包子什么感觉？等你以后怀上了不就知道了。
“江澄啊……”
“舅舅啊……”
“走，走，都走……”蓝启仁抓住两人的胳膊把这两个缠人的妖怪带走，还不忘笑盈盈的对江澄说：“江澄啊，回去好好休息，这晚上多凉呀，多穿点，别染上风寒啊，快回去，听话啊。”又转换了一张严厉长辈脸，对蓝曦臣说：“蓝涣，赶紧送江澄回去休息，你这么大人怎么不懂事呢？还有，别再让我看见你对江澄动手动脚的，不然我饶不了你。哼。”说完又转头江澄笑了三笑，又转头对蓝曦臣瞪眼，随后拎着魏无羡和金凌走了。
“……”
“……”
江澄和蓝曦臣久久都没缓过劲来，两个人像石头一样僵硬的在风中凌乱。江澄转了转快不会动的脖子，说：“蓝涣，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吧？不清楚。晚吟，生辰快乐，我们……”蓝曦臣说着话也算缓过神来，又把脸靠过去，还没碰到江澄麻木的脸，就听见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句怒吼：“蓝…曦…臣……”
回到房间，总算恢得到正常状态的江宗主，揪着蓝曦臣的衣领，瞪着眼质问：“我不是说过，先不让他们知道嘛？你不是答应我了嘛？怎么？你这人怎么出尔反尔。”
蓝曦臣可怜兮兮的抓着江澄的手，说：“晚吟，不是我说的。”
“不是你，是谁？”
“可能，是医师……”
“医师？你敢找医师给我诊脉？”
“你晕……”
“你们家的医师是大嘴巴嘛？”
“晚吟，这是好事，为什么不让别人知道？你……”
“我……我还没准备好。”
“不需……”
“滚……”
“你这……”
“闭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番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