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大唐风雨令》周北纬

68、李唐劫难

　　春意正浓时，长安的美并不比洛阳减半分，沿途花木缭绕，衬着如雪纷飞的柳絮，再加上那么一点碧空如洗的清爽，引得行人都不得不放缓了脚步，一边看着眼前的美景，一边瞄着换了轻衫，赏花游戏的仕女们。

　　只是这一切好像都和林恒峥无关，至少，他们俩没什么心情走马观花。

　　一路行来虽然与洛阳渐行渐远，但洛阳那边的消息，两人还是在柜坊中听到了不少，尤其是关于武后召李唐皇室到洛水的事，只不过，谁都没特意的提及这件事。

　　林歆还好，这人本来就是心思多，话不多，可时间一长，恒峥却真有点沉不住气了。

　　因为同时传来的，还有刘炜之的死讯。

　　和他们猜的差不多，天子李旦果然上书求情，也当真是加速了刘炜之的死亡，在那之后没多久，武后便赐了毒酒，也算让他死的体面，再接下来，便是天子因此事一病不起的消息。

　　恒峥不相信李旦病了，但他的人脉有限，能靠的也只有风雨令，所以就很想问问林歆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看着林歆的模样，他又问不出来。

　　林歆倒是没做什么，就是很正常的赶路，饿了吃，困了睡，可他的神情却一直都有点奇怪。

　　极少见的茫然，好像是什么事情想不开了。

　　恒峥只能猜是因为苗秀，至于具体的事就只能找机会问了，结果，林歆一直没给他这个机会，两人就这么形同陌路的到了长安恒家。

　　**

　　“我进去，你不介意么？”林歆站在门口问。

　　也不知道怎么，两人都沉默一路了，林歆这一开口，恒峥倒是松了口气：“不介意。”

　　林歆不说话了。

　　恒峥叹了口气：“林歆，我能信你么？”

　　“你还是别信的好。”林歆头也不回的把手里的马缰绳交给了迎出来的马夫，看着他牵走了马，又说一句：“恒家的话，信不信也要看着情况来，他们不会轻易的把真相告诉你的。”

　　恒峥愣了愣：“你的意思是……”

　　林歆都已经迈开了步子，经他一问又停了下来，想了一下：“沿途，我还问到了一件事……”

　　“什么？”

　　“老令主现在就在恒家。”

　　“……”恒峥这才知道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那你还要进去？”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进去他也不会杀了我，倒是你。”林歆看着他：“在判断不出我和你关系深浅的情况下，老令主也好，你们恒家的人也罢，都未必会对你说实话。”

　　他没再说下去，但言外之意很明显：你还要我进去么。

　　恒峥前后盘算了一下：“我自己进去。”

　　林歆也不跟他来回推：“长安的红袖馆你总知道在哪吧，我到那儿等你。”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连马都不要。

　　恒峥拿他没办法，只能由着他去。

　　**

　　因为杨语欢的关系，恒峥很久没进恒家的门了，不过他在恒家一向很受欢迎，人刚迈进大门没多久，父亲母亲便都迎了出来。

　　多年未见，恒家父母均已鬓角染霜，走路也不那么利落了，再加上心情有点激动，走起路来都有点踉踉跄跄的，恒峥见状忙迎了上去：“父亲母亲，恒峥……”

　　自责的话没等说出来，人便哽咽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恒父老泪纵横。

　　恒母倒是还记得往他身后看了看：“语欢……没跟着回来看看？”

　　“没有……”恒峥摇头：“我这回回来……是有事想问，可能不会停留太久，语欢在洛阳也有自己的事，便没跟回来。”

　　“你们……吵架了？”恒母不知道为什么，问的小心翼翼。

　　“没有，母亲想多了。”恒峥解释完：“走，我们进去说。”

　　“好好好，进去说进去说……”恒家父母立即忙不迭的答应，带着后面一起迎出来的恒家人等转身。

　　一转身的工夫，恒峥看到了远远站在正厅门口的老令主。

　　一样的眉须花白，却是精神矍铄，身姿挺拔，远远看着居然有几分神仙之姿，和上次见又有不同了。

　　恒峥叹了口气，知道躲也躲不过去了。

　　**

　　香炉里的轻烟笔直向上，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风动，哪怕是人走过时带起的轻风。

　　杨逸摆弄着手里的琵琶，有一搭没一搭的解释着明德修的事：“据说还是不入家谱的那种弟弟，连妾生的都不算，不过明崇俨一直对他很好。”

　　“明崇俨的死，是否真与太子李贤有关？”苗秀问。

　　杨逸笑：“没想到你这个小娘子知道的事还不少。”

　　苗秀略一沉吟：“是从那些小物件里找到的。”

　　“哦？”杨逸这下惊了：“你说你从宫里来来去去搬的那些？”

　　“嗯。”苗秀点头：“有些是太后给的，有些是圣人给的，还有一些，是从合壁宫里拿出来的。”

　　苗秀说着认认真真的看了杨逸一会儿：“我一直以为，合壁宫里那些，是你弄来的。”

　　杨逸挑眉，带了几分诧异回视着苗秀：“你……比我想像中的要聪明。”

　　“这和聪不聪明没关系，圣人身边本来就没什么人，秋茗不在身边，你说去查那个明德修了，那剩的也就只有你了。”苗秀补充：“林歆说你是圣人的人。”

　　“你还真信他。”杨逸嗤笑。

　　苗秀不以为然：“别的事情不信，这件事情还是会信的。”

　　“那你说说看，那些小物件里都藏了什么东西？”杨逸突然对眼前的女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苗秀也没瞒着：“很多，而且各有不同，太后交给圣人的那些东西里，有价值的不多，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多是些怀念往昔的小玩艺，大的套小的，小的套大的，能看的出来有相当一部分是出自乐家之手，但手艺并不精细，很像是随手做出来的模型，并没有太多的思考进去。”

　　“所有的？”

　　苗秀微微沉默了一下：“是的。”

　　杨逸笑了：“不方便说？”

　　“不想说。”苗秀答的也是直接。

　　她的确不想说，因为武后传给李旦的那些小物件里，还有相当的一部分是具有警告意味的，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这些话，她甚至没对李旦说。

　　前因后果一想，苗秀也知道武后的警告是为何而来，可她现在并不十分确定杨逸是不是真如林歆所说，是李旦的人，也不确定说了以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所以，不想说。

　　杨逸倒是会看人脸色，笑笑帮他岔过了话题：“我还以为，明崇俨的事是你从太后那里听到的。”

　　“合壁宫里找到的。”对于这个，苗秀答的倒是很快：“合壁宫里有几样东西里，夹着一些碎纸片，开始单个的看了，并没引起我的注意，后来拼到一起，才发现说的是那个叫明崇俨的人，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奇怪的是，他的死明明与太子李贤有关，怎么线索会在合璧宫出现？”

　　“那你知不知道……”杨逸突然正了色：“明崇俨和你们乐家也很有牵连。”

　　“乐家？”苗秀愣了：“他与乐家有什么关系？”

　　“太子李弘是被毒死的事，你总听说过了吧。”杨逸把琵琶横抱在怀里，随手拔着：“那时，明崇俨是个风头很盛的人物，他出身士族，长的漂亮，容貌俊秀，气宇非凡，不仅如此，对巫术、相术和医术也都很精通，所以，刚入了朝就得到了先皇和太后的赏识，不管朝里，或者天下发生了什么事，二圣都会问问他的意见。”

　　苗秀没出声。

　　杨逸说的只是表面，可在她拼出的那些字条里，却能明显的看出，当年不是二圣依赖这个明崇俨，而是武后自己，甚至好多事情，武后都会直接与他商量，而绕过了先皇，实打实的智囊，更，有些暧昧。

　　不过，明崇俨懂医，既然这样的话，武后想要除去李弘，找他商量，也就不足为怪了。

　　“不过，这也只是传说而已。”杨逸说：“圣人在相王时期就一直在查这件事，结果查着查着，明崇俨被太子李贤杀了……你怎么了？”

　　杨逸清楚的看到了苗秀在皱眉，露出了些许困惑的模样。

　　苗秀叹了口气：“我听说的是，当年乐家被灭门，是，圣人下的令，你却告诉我，他一直在查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