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大唐风雨令》周北纬

104、风雨令破

　　“先帝并不知情。”乐康平说：“恒峥出身的那件事，最初只有我和林逸之以及恒家人知道，后来……后来这件事情传出来，估计也是太后自己授意的，而且还是在先帝不在了之后，我猜，太后可能是……她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苗秀先是一愣，后反应过来留的后路是什么，灭李唐，夺天下，延续她的时代和传奇，不让她的时代一代而亡。

　　但这险，冒的着实有点大。

　　乐康平的思路还没有转过来，依然停在了自己的事情上：“后来先帝左思右想觉得这件事情不对，太后一定不会这么放手，于是就叫了我与林逸之商量，顺着太后的意思，演了那么一出灭门的惨案。”

　　怪不得。

　　怪不得对乐家灭门的事外面怎么传的都有，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而自己怎么查都摸不到真相，原来是因为这个。

　　倾帝王之力布的局，他们能做什么。

　　苗秀沉默了。

　　乐康平心里没底，又过去劝人：“爹当时真是不得已，咱们乐家也不过就是个做机关的，动动手还好，哪有那么多的心智去跟这么多的大人物斗呢，而且说真的，那时我也没有特别想过要把你扔出去，实在是因为一些机缘巧合……因为事情发展到后来，我自己都控制不住了……”

　　苗秀看了她一眼。

　　乐康平继续：“我们按着先帝的意思，先是一步一步的触怒龙颜，然后让先帝以莫须有的罪名把我们两家灭了门，并想借着这件事情彻底的销声匿迹，偏偏风雨令的内部又出了问题，一些人见帝后起了争执，便以为风雨令自此就会消失，不会再存在了，自此风雨令便开始了分崩离析，坦白说，风雨令会出现现在的情况，我一点都不奇怪。”

　　“为什么非要扔我们在外面？”苗秀不理解：“即使是灭门，也一样可以带着我们走的。”

　　“这，的确是因为老令主。”他叹着气：“他先偷走了林歆。”

　　“林歆是被偷的？”苗秀不信：“他明明还有小时的回忆。”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他什么会有那样的回忆，但当时的情况的确不是那样的。”乐康平说：“当时，我们为了救他几乎倾尽了全家之力，但同时这件事情又不能做的太过明目张胆，毕竟太后在那看着呢，万一被知道，那么当年先帝和我们两家的计划就都……后来没办法，我才带着你，装做被灭门躲避的模样，四处寻找林歆的下落，只是没想到，人是找到了，他却失了忆，我又被老令主扣住，不仅没有救成人，反而差点丢了性命，又……又把你给弄丢了……我们乐家……真……不适合做这种勾心斗角的事……”

　　“还真是有够笨的。”苗秀哼了一声。

　　乐康平再被女儿怼，张了张嘴，愣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当时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实在不能一一解释，被女儿骂笨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要她肯原谅自己，怎么都行。

　　苗秀却不说话了。

　　乐康平几次想说话，却不知道能说什么，更不知道怎么说，才能不让一肚子怨气的苗秀再生气，更念着她的身子，索性闭了嘴，但脸上还带了几分怯，好像是在等着自己女儿骂上几句出出气一般。

　　苗秀是火，可还真张不开这嘴骂。

　　父女俩就这么沉默了下来。

　　苗秀一直在想着心事，倒不觉得什么，然而乐康平此时的心情和上了刑场没什么区别，沉默一刻，便是一刻的折磨。

　　两人正僵着的功夫，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乐康平本能的看了苗秀一眼，却见后者根本连动都没动，叹了口气，只能自己去开门。

　　门口站的是林歆，一脸的沉静，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还不等乐康平开口问，林歆已经出了声：“我能进来么？我想和苗秀聊聊。”

　　乐康平下意识的回头看了苗秀一眼，后者没有反对，他便侧了身子把人让进来，回手关门的时候，又见林逸之在外面招手，心念一动，出来了。

　　林歆像是知道他会走，也没什么意外的表情，缓步进来，坐到了苗秀的身边，只是人虽坐下了，也是半响无言。

　　开始，苗秀还能保持着原来的状态，一声不吭，后来沉默的一久，便觉得憋闷：“有事？”

　　“我们的事，我听父亲说过了。”林歆开口便直入主题：“所以，想和你聊聊。”

　　“聊什么？劝我原谅我家人？当初为了找你，搞到我自己与家人离散这么多年无家可归？”苗秀依然是一肚子的气：“让我接受这种事，还不如让我接受你杀了我父亲呢。”

　　林歆本来还不知道说什么，结果一听她这口不择言的话，顿时笑了。

　　苗秀生气归生气，却也真是赌气而已，并不是和自己的家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再说刚刚自己父亲又那么情真意切的说了那么多话，道了那么多的歉，她再怨又能怨到哪去，所以这会儿听见他笑，到底是没绷住，也笑了。

　　两人身上本就有伤，一笑，都动了伤处，一个疼一个晕的，居然半天又没出声。

　　两个老的在外面听了半天，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越发心急，就要冲进去的功夫，林歆开了口：“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们也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苗秀不言。

　　林歆想了想，坦诚以待：“说实话，我直到现在也不太接受这件事，包括因为我给你带来的伤害，但话回来，眼下也不是我们计较这些事情的时候，父亲说的对，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当时虽然只是个预测，但为了大唐江山的稳定，做出这样的选择也在情理之中，至于他们并没能让风雨令真正的起到作用，应该也是和这个有关。”

　　苗秀看了他一眼。

　　“我是说，那时，太后要做什么，没人知道，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因为一时之气而要置风雨令于死地，但现在不同了。”林歆看着苗秀：“现在，太后要做什么，已经天下皆知，李唐皇室真的命在旦夕，你不想管么？”

　　苗秀想一会儿：“不想。”

　　林歆意外：“为什么？”

　　这不像是她会说的话，眼前的姑娘，性子是烈，但徐敬业的事情出来之后，他却看的出来，她的骨子里一直都带了份热血。

　　“江山谁来做，很重要么？”苗秀反问：“我只是个平民百姓而已，与我而言，江山只要足够安稳，百姓只要安康，谁来做，并不重要。”

　　“但现在，江山并不安稳，武水县的事情你也看到了。”

　　“是，可起兵的是琅琊王李冲，而不是太后。”苗秀回视着林歆：“起兵的那个人，没有把百姓放在心里，所以，即使他是李唐皇室的人，都不是我的心之所向。”

　　林歆有点意外。

　　他倒真没想到苗秀会说出这么一段话来。

　　但细想想，居然没什么毛病。

　　苗秀看着他：“所以，你是要来劝我什么？”

　　林歆认真的想了一下：“不劝了。”

　　“真不劝了？”

　　“嗯。”林歆突然笑了：“不过，我倒是觉得你的主意不错。”

　　苗秀装傻：“我这主意太过大逆不道了，在你们这些卫道士眼里，算不得好。”

　　“父亲是，我不是。”林歆笑，突然起身开了门。

　　门外的两位老者尴尬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苗秀又很顺路的把脸给板了起来。

　　乐康平正纠结要劝还是无视的时候，林歆适时的开了口：“现在，恐怕要好好聊聊的是我们了。”

　　两位老人茫然了半天：“聊……聊什么？”

　　“聊聊……放弃李唐皇室的事。”

　　“什么？！”

　　“你说什么？！”

　　两位老人彻底愣住了。

　　**

　　恒峥看着老令主和他手里的杨语欢，本来就不算多坚定的心又开始慌乱：“你们有什么事情就不能自己解决么？非要把我搅和进来，到底是存了多少乱七八糟的心思？我手里一无权二无势，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你现在还拿语欢来威胁我要我去搞什么风雨令的宝藏？！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好不好！你们别把我再往里扯了好不好！”

　　“你不需要知道什么，只要和我在一起就行了。”老令主笑笑，随意的扫了一眼边上的杨语欢：“她也是一样。”

　　“你是想保命吧。”杨语欢被他绑到现在，总算也是恢复了镇定，心里虽慌，脑袋却清楚了不少。

　　“还是语欢娘子聪明。”老令主直接竖起了大拇指：“这也没办法，涉及到宝藏的事，难免会提着头，担着心，若是什么都不在意就那么盲目的去冲，想来不仅不会成事，更搞不好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我虽然已经年纪一把了，但好歹也是还想多活几年的，本来这事我就没有太大的把握，若不是你们的事送上了门来，又机缘巧合的让我证实是真的，我还不敢这么做呢。”

　　“你是故意等到三郎身份露出来才做这件事的？”

　　“是啊。”老令主装模做样的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之前我虽然一直都听说太后外面还有个儿子，但却不太敢信，可又不想放弃这个么个天大的消息，只能这么一步一步的往下探着，从林歆进入遏云馆，一直走到现在，有我计划的，也有巧合的，而且，还是巧合的成份多些，最后居然真让我取得了恒家的信任，拿到了这个天大的秘密，如此一来，我总算是踏实了一些，可以做些我想做的事了。”

　　他轻拂衣袖，像是掸掉了此前不愿碰的东西：“这么多年了，也是不容易。”

　　杨语欢还要说什么，恒峥却冷不妨插了句话：“你现在，知道宝藏在哪了？”

　　口气居然已经冷静了下来，至少，杨语欢听不出他乱了，不由的意外。

　　“当然，不过还需要乐家的人。”老令主笑笑：“这个倒也不打紧，肖玄去找了，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恒峥看了杨语欢一眼，示意她什么都不用说。

　　杨语欢虽然心存疑惑，却也听了，于是，屋子里就这么沉默了下来。

　　老令主看样子挺高兴，一直在说些有的没的，恒峥索性不出声，任由他说去，杨语欢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想到他刚刚给的暗示，干脆也就闭了嘴。

　　老令主说了半天没人应，自觉无趣，不说了，转身离开。

　　杨语欢立即问恒峥：“你是……”

　　“我看到秋茗了。”恒峥话音刚落，秋茗便自窗外翻身而入：“这老头子怕是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