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大唐风雨令》周北纬

103、风雨令破

　　林歆看着身边的苗秀茶饭不进。

　　迟来的林逸之和乐康平看着自己的孩子变成了这样，着实头疼。

　　乐康平给苗秀检查过身子，那药的确如肖玄所说，是有效的，不过也的确如他所说，只是暂时的缓解。

　　乐康平说的很平静，林歆却怎么看都觉他的表情不好，再三追问之下，乐康平才长长的出了口气：“乌头和丁公藤本来就都是有毒的的东西，又混了朱砂，和一种来自西域的钱羊草，恐怕……”

　　“恐怕什么？”林歆急了。

　　“恐怕……是无解的。”乐康平垂头看着自己的女儿：“我能做的，也不过就是把她的情况缓解一下，但以后这毒，可能就要跟她一辈子了。”

　　“有什么影响？”林歆追问。

　　乐康平略一犹豫：“身体会虚些，像以前那样做活儿恐怕是不行了，怕是路走了远一点也会喘，不过也无碍，现在都回了家了，也不必再动什么，我们自会好好养着的……乐家懂医，应该也没什么别的了。”

　　话说的虽然平静，但脸色却不太好看，因为，可能还会有不能生育的问题，只是这话，乐康平没对林歆说。

　　许是乐老表现的还算平静，所以林歆也没有把问题想的多严重，至少对他而言，苗秀的这种情况，他是可以接受的：“那……能配出来她所需要的药么？”

　　“这个……我需要看到肖玄的解药，若是有药的话，没方子也是可以配出来的。”乐康平说着话，突然发现床上的苗秀动了动，却怎么都不肯睁眼，情知有异，便回头看了林逸之一眼。

　　林逸之会意，半说半劝的把儿子给叫走了。

　　**

　　门一关，苗秀便睁开了眼。

　　乐康平上前，坐到了苗秀的身边，刚才还淡定自若的表情突然就有了些许的变化。

　　眼里隐隐有了泪，颤抖着的双手几次三番的想去触碰苗秀的，但试了几次都没敢，最终只是化成了一声叹息：“是爹对不起你。”

　　苗秀看着自己已经老态毕现的父亲，素来倔强的眼到底还是湿了。

　　她找了他那么多年，可没想到，他居然骗了自己。

　　“爹知道，这么多年你吃的苦都是爹造成的，所以，无论你怎么怪爹，爹都不说啥……爹现就盼着，眼下的事情能完，然后带着你回家……我们一家人以后就生活在一起，永远都不要分开，好不好？”

　　一句一断，句句哽咽。

　　苗秀什么话都没说，只安安静静的听完了父亲的心声，原本那一肚子火不知道怎么就在乐康平的悲伤中被平了。

　　这就是亲情么？无论怎样都恨不起来。

　　苗秀苦笑。

　　乐康平的话还在继续：“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

　　“我娘也还活着？”苗秀突然开了口。

　　她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好歹已经有了些底气。

　　“是，她还活着，这么些年不知道怨了多少次，怪了我多少回，就像是你不理解爹为什么要为了李唐皇室去伤害你一样，她也理解不了。”

　　乐康平叹了口气：“她是不知道当年发生的事，其实要按当时的情况来看，先帝想的的确是有点多，可现在来看，他是对的，他实在太了解太后的个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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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风雨令是针对自己的，所以当年武后对这件事情查的特别紧。

　　“太后可能也只是不想和先帝正面起冲突，所以她去查风雨令的事情虽然初起让先帝知道了，但后来却自己没了声息，悄然把这事给压了下来。”乐康平说：“那时候，我们也都松了口气，觉得这件事可能就这么过去了，结果后来才发现，是我们太大意了，也是我们低估了太后的心思。”

　　他叹了口气：“太后，从来都是不让人的主儿……唉……总之当时，最先倒霉的就是我们家和林家。”

　　倒霉的事，就出在火树银花网上了。

　　“那个东西，本来是太宗去讨长孙皇后，和我们乐家做的一个小玩艺，长孙皇后身故之后，太宗皇帝因为每每看到便会触景生情，所以再不允许火树银花网在世间出现，之后的许多年，皇室与我们乐家一直都严守着这个规定。”

　　结果，火树银花网却外泄了，而且还是出现在了民间。

　　“你是说，杨语欢一舞倾城，轰动洛阳的事？”

　　苗秀知道杨语欢当年艳名远播，就是因为在火树银花网的映衬下踏歌而行，传说那时，万千星辉为她而舞，醉了整个洛阳，一时间成了洛阳城的一段佳话。

　　“那已经是后来的事了。”乐康平叹了口气：“出事的时候，你才不过刚刚出生，杨语欢才不过大你几岁而已，怎么会一舞倾城呢，是件事，还在合壁宫之前。”

　　乐康平解释道：“当时，我以为我只有我们乐家出了事，因为在合壁宫之前的一次小型夜宴上，火树银花网就出现了一次，那次，没有先帝。”

　　那是一个非皇族的，只是王公大臣们之间的聚会，他们没有皇室的那些个条条框框，自然会找一些长安城里出了名的歌伎们坐陪。

　　“我和林逸之都在受邀之列，便去了，结果酒过三巡之后，我看到了火树银花网在舞姬的身后出现。”乐康平出了神：“那会儿，我彻彻底底的呆住了。”

　　直到现在，他都记得当时的画面。

　　别说是他呆住了，在场几乎所有的王公大臣们都在瞬间鸦雀无声，下一刻，几乎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向他投了过来。

　　“那几日，正是长孙皇室的诞辰，那火树银花网，正是为她庆贺生日而做的，所以……”乐康平苦笑：“所以，我当时就知道，大难临头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先找过来的，不是当时的天子李治，而是武后。

　　“太后开门见山的说，要拿风雨令的秘密，来换我们乐家一门的姓命。”乐康平怔怔的有些出神，似是完全掉进了回忆里：“但是没说到底要什么事情来做为代价，我顾念到太宗皇帝当年的嘱托，就硬说自己不知道风雨令的事，想把这事给瞒下来。”

　　乐康平说，当年太宗皇室和英国公李勣秘密设下风雨令的时候，就把那时尚年轻的他们叫到身边，千叮咛万嘱咐的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情传出去。

　　“太宗皇室和英国公的在意，我全都看在了眼里，这么多年也一直都记得了。”乐康平长出了口气，依然在回忆当初：“那时候，我心想要不然就豁出去一条命来，硬把这事给担下来也就是了，反正当时的风雨令本就没有在外面被人提及过，只是我们一些相关的大臣知道罢了。没想到，太后又把我放回去了。”

　　“放回去了？”苗秀意外。

　　乐康平点点头：“是，放回去了，只是，那也不过是个开始而已。”

　　武后当时放过了乐家，却没放过林家。

　　她绕过先帝，直接命林家来查火树银花网的事，乐康平说：“这个命令，本来就是有问题的，毕竟林家是史官出身，当时的林逸之刚刚从起居郎的位置上被调走，已经是个不太正常的变动，而于我们乐家来说，火树银花网是我们乐家特有的秘术，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出现在民间，都是我们乐家的问题，这件事，其实是不用查的。”

　　“太后……在诈人？”苗秀问。

　　乐康平点头：“是的，太后就是在诈人，她不知道在哪听说了我们与林家有关，所以就出这么一招，好在当时林逸之的反应快，借上了恒家的力。”

　　“恒家？”

　　“是的，恒家这么多年不显山不露水的，一直把自己藏的很好，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要被别人发现，好在李唐皇室有难的时候，出手相助，其实也是太宗意思，说白了，他们也是风雨令的成员。”

　　“但是恒峥的身份……”苗秀没把话说的太直接，乐康平倒是明白：“他的身份的确如你听说的那样，是太后和……明崇俨的私生子，而当时林逸之之所以联手恒家二叔把这个孩子，还有杨语欢一起偷龙换柱的共同抱走，目的就是为了在混淆外人视听的同时，卖太后一个人情，以及，威胁。”

　　苗秀没懂。

　　乐康平于是解释：“你想，不管怎么样，当时的太后还是皇后的身份，先帝尚在，在这种情况下，私自产子的事无论无何都不可能容于天下，太后是女人，孩子是她生的，她自然知道是男是女，而当时林逸之会闹出那么多的花样，硬说杨语欢是杨家和恒家二叔私奔后产的子，其实目的就是在给太后卖个人情，帮她解决掉这个麻烦，如果她还继续逼着的话，那么，这件事情就会捅到先帝那去。”

　　苗秀懂了。

　　林逸之当时的意思，八成并不简单，他在已经明确知道武后已经对风雨令下手的情况下，借了这件事情去给武后提了个醒：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孩子我会帮你好好养大，可如果你再这么追下去的话，那么，我就会把你的事情公众于天下。

　　好大的胆子。

　　方法可能没错，但当真是用错了对象，他们忘了，站在这个威胁对面的人是谁。

　　那是太后，一路从后宫的尸山血海中杀出来，见人即用，用人即弃的武后。

　　不过想这方法的人……苗秀下意识的去想了一下林逸之与自己相处时的模样。

　　是很谨慎的，话也不会大声说，看上去和蔼可亲，怪不得林歆骨子里会有那么强的烈性，原来，是随了根的。

　　乐康平后来说的，和苗秀猜的差不多：“太后很快就明白了我们的意图，倒也是吃了威胁，彻底放下了火树银网的事情，但这件事情被先帝知道后，却觉得不太踏实。”

　　乐康平叹了口气：“知妻莫若夫，更别说他们本来就是一对皇权的搭档，自然对太后所有的想法都了如指掌。”

　　“先帝……知道恒峥的事？”苗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若是这样的话，他怎么忍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