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公主》凶.

81、八十、互利

　　此时距离柴荣轩试药已过去六天，这六天里，郗凝每天让福乐给柴荣轩送去两颗极乐丹，一颗口服一颗烟熏，虽然柴荣轩时常抱怨一天两颗太少，但考虑到极乐丹的效用，郗凝仍是坚持每天只给两颗，目的是为了不让柴荣轩太早的毒瘾发作，而柴荣轩在经过争取无效后，也只得不满地同意了。
　　“呼啊~~~”
　　郗凝懒懒地打个呵欠，烊烙的冬天很冷，然而空气却十分冰冷干燥，令郗凝感觉非常不舒服，皮肤和嘴唇变得粗糙干涩，除了不时的增衣保暖和泡澡喝温水，郗凝没有他法。每当这时，郗凝不止一次地希望冬天快点过去，要不就是希望天上掉下瓶润肤露或润唇膏。

　　当柴煊再次出现在缀霞宫时，正好看到郗凝裹了件厚厚的披风，懒洋洋地躺在前院的躺椅内，眯着眼晒着不太暖和的日光浴，旁边还有几个宫女递茶送水捏肩捶背。
　　“多日不见，七公主似乎清瘦了不少~”柴煊踏着稳健的步子，挺腰负手走近，脸上神采焕发，显得那张英俊的脸蛋更加出彩耀人。
　　郗凝侧目扫了一眼，很快收回，继续无精打采地望着墙边仅有的几棵绿树，懒懒地出声，“二皇子看起来心情不错。”
　　柴煊不甚在意地笑笑，在郗凝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挥手屏让几名宫女，待整个前院只剩两人，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七公主真是令人吃惊，当初第一眼相见，我已察觉你非同常人，时至今日，更是震撼，我果然没看错人！”
　　郗凝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裹紧身上的披风翻个身，侧躺着与柴煊面对面，脸上明显的不耐烦神色，“二皇子今日来，不像是来找我叙旧的吧？有话还是直说吧~”
　　唇角一勾，柴煊笑得迷人，“我就是欣赏你这点，做事果断，说话利落。”
　　郗凝勉强地扯了下嘴皮，“请讲重点。”
　　柴煊一笑，总算进入正题，“我想我们应该合作。”
　　“哈~~”郗凝终于笑了，顺手抄起桌边的热茶轻啜了一口，眼角瞟向柴煊，哼道：“二皇子不觉得现在才给我回复，太晚了么？”
　　当初，柴煊要挟郗凝，郗凝向柴煊提出合作的建议，柴煊不感兴趣，现在，郗凝有利用价值了，柴煊反而跑回来旧话重提。
　　柴煊听得出郗凝话中的挖苦，生长在皇宫，柴煊早已习惯这种故意的讽刺讥笑，并不感到生气，“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七公主不像是个会在意这种小问题的人。”
　　“呵呵~~”能够把尴尬的话讲得如此理直气壮的人，郗凝倒是很少碰见，当下也有了讲话的欲望，“二皇子也非常人，看你气色这么好，估计回国后的这几天过得很愉快吧？”
　　“确实很愉快~”柴煊仔细细打量郗凝，微顿片刻，正色道：“如此说吧，朝中已有将近一半的大臣愿归于我麾下。”
　　颇为莫名奇妙的一句话，郗凝还是听懂了。
　　“二皇子真是能耐，短短几天居然有如此傲人的业绩，恭喜恭喜~”
　　柴煊低低呵笑出声，亮亮的眼睛直直盯着郗凝看，“七公主不用装糊涂，短短九天岂能达到如此目的？！为了这一天，我可是花了整整两年来作准备，七公主不会以为我到大郗当龙影是为了好玩吧？”
　　郗凝一撇嘴，挤眼道：“是不是为了好玩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还顺便在大郗那边找个了合作靠山。”
　　闻言，柴煊顿时双目一瞪，目光瞬间变得凶狠，语气严谨，“狂告诉你的？”
　　郗凝耸肩，“我有这么说吗？”
　　“他何时说的？”柴煊却认准了郗凝的消息来源一定是狂，态度一下变得严峻。
　　“这个嘛~~~，想不起来了！”不否认也不确认，无视柴煊的瞪视，郗凝一语带过话题，“不过，有件事我倒是很清楚。”
　　柴煊一挑眉，虽不满郗凝的回答，却也好奇于郗凝口中的另一件事，“何事？”
　　撑坐起身，郗凝回视柴煊，说：“与你合作那人，估计就是那个一直想要取我性命的人，而且还不止一次地想要我性命，身为我前贴身侍卫的你想必还清楚记得吧？”
　　对此，柴煊迟疑，在郗凝的注视下，好一会才点头，目光中带着疑惑。
　　“听说，那人仍是不死心，最近好像又把他的手下派来烊烙，目的是什么，我不清楚，但其中一个，说不定是除掉我！”
　　“……”
　　柴煊一时没回话，对于那人派人来烊烙，他是清楚的，因为是他亲自帮他们安排路线进入烊烙。只是，他想不到对方除了履行两人的合作约定外，竟还存了这个心，但最令柴煊吃惊的是，身在烊烙皇宫之内的郗凝，居然能得到这些秘密消息，这不禁令他担忧。
　　对于这点，郗凝也是深思过后的决定，要想保自已安全并在这皇宫内安稳过日等待救援，除了柴荣轩外，还必须与柴煊合作，为此，郗凝必须提醒柴煊帮她注意胤鳳的人，而这则会泄露她能得到外界消息的秘密，两相权衡，郗凝还是觉得合作是必要的，透露一点点消息也是必需的，因为她的命现在很矜贵，在没见到狂把心中的疑问问清楚之前，郗凝还不想死。
　　安静的院子内，两人各自暗中思索着心事，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可以。”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柴煊。
　　郗凝侧眉，“可以什么？”
　　“只要你答应合作，我可以保证你性命无忧！”
　　郗凝一听，忍不住又笑出声。
　　“为何笑？”
　　显然，柴煊很不满郗凝用如此不认真的态度来对待他。
　　“没有，我很高兴你能答应。”
　　既使如此，柴煊仍是觉得郗凝的表情很敷衍。不知为何，柴煊忽地低低叹了一声，停顿了一会，才慢悠悠地问：“你给我父皇吃的，究竟是何种药？”关于宫中的传闻，柴煊也听说过，但柴煊不太相信，虽然他知道郗凝许多地方很古怪，有时候也会做出许多常人无法理解的东西，可他仍是怀疑，怀疑那药的效用和来历。
　　郗凝见柴煊进门后一直没问极乐丹的事，还以为他不关心，现在听来，才知柴煊是把重要的事放在后面。
　　“名贵的补药罗！”见柴煊露出不信的表情，郗凝立刻补充道：“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御药房查查，那看管御药房的老头一定会很心痛地告诉你，我把你们皇宫的所有珍贵药材全部洗劫一空了。”骗人之前要先骗过自已，这段话，郗凝昂着头讲得振振有词。
　　柴煊半信半疑，从郗凝脸上他看不出真假，“只是单纯的补药？”
　　“当然！”郗凝说得意，“普通的药材好的药材，只要配方比例把握得好，常常能弄出意想不到的好效果……”
　　郗凝讲到一半，忽地停住，转而瞧着柴煊笑得十分诡异，“当然啦，如果二皇子你想要添加一些新的功效…倒是可以的哦~~”
　　柴煊一瞪目，佯怒道：“胡说八道，七公主这话分明是陷我于不孝！”
　　郗凝一听，乐得咯咯直笑，“二皇子你好虚伪哦~，如果你真的那么有孝心的话，现在就该回你的地盘不管不问过日子，而不是待在这想着要笼络哪个大臣，增加势力来推翻你的父皇。省省吧！二皇子~~~，在我面前用不着装清高，装了我也不会帮你叫好！”
　　郗凝一口气说完不给柴煊插嘴的机会，现在讲完了，果然发觉柴煊的脸色臭得难看，不过柴煊自控能力不错，许是跟过郗凝一段时间，对于郗凝的冷嘲热讽已习于为常，只一小会就调整好心态。
　　“确实~”
　　柴煊伸手指抚着郗凝喝过的茶杯杯口，一圈一圈地轻转，眼睛盯着郗凝，目光透着最清晰赤裸的权力欲望，没有保留的在呈现在郗凝面前。
　　“……这些年来，我每日所想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权力。要得到权力就必须登上皇位，可是，有三个人挡在了我宏图大业的前面，一个是我父皇，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四皇弟柴慎。有他们在，就算等到白发，也不可能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为此，那些挡我路的人，必须除掉！”
　　此时的柴煊不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寒，也不是平常那个众所周知的老实人二皇子，而一个对权力有着近乎疯狂渴望的狂想者。
　　察觉到郗凝神色中染上的些许不屑，柴煊稍为收敛情绪，叹道：“七公主似乎有不同看法？”
　　郗凝摇头，“没有，只是想不出做皇帝有什么好？竟有那么多人拼个你死我活抢着做。”
　　柴煊微微一笑，说：“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或许，等我登上皇位的那一天，我也许能给你答案。”
　　——你可真有自信呀~——
　　“那，祝你好运，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郗凝说完略转过身打算结束对话请柴煊离开，不想，柴煊一下伸手拉住郗凝手臂，“七公主……”
　　郗凝顿住，不动声色地挣开柴煊的手掌，“二皇子还有何事？”
　　柴煊并不介意郗凝态度的冷淡，毕竟面对一个曾出卖过自已的人，郗凝没拿刀子丢他已经算很不错了。
　　“既然我们从此时起为同盟，我为七公主你提供安全庇护，七公主你是否也该表示一番呢？”
　　经过这几日的观察，郗凝大概了解了烊烙皇宫的权力分布。柴荣轩固然是最大的权力者，只是，他的文武百官们多半已存了异心；第二是太子柴霄，自他十五岁被封为太子起，已暗中笼络了不少人，是名正言顺的皇继承者，听从他的大臣们也较多；第三是四皇子柴慎，可惜人已早逝，底下的势力已被瓜分得一干二净；排在第四位的是骠骑将军乌顿，其实，准确地说，乌顿才是烊烙最有权力的人。因为，他的爷爷父亲均是烊烙的一等大将，三代为官，加上他为烊烙打拼的三十年，他手里现今握有烊烙三分之一的兵力，可以说，乌顿在烊烙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是每位皇子大臣攀附的对象。可惜，乌顿为人刚烈磊落，对那些只懂阿谀奉承不事生产的屑小最为厌恶，也因此，乌顿未曾倾向于哪一派势力，一直保持中立。虽然近年来朝中涌出了不少新人，如九黎之辈的能人武将，却丝毫没有动摇到乌顿的势力。
　　至于柴煊，郗凝知道，他应该是不能小窥的，但他的势力究竟有多大，或者说，究竟扩大到何种地步，这，郗凝就不得而知。当下，对于柴煊的许诺，郗凝持保留态度，而面对柴煊索要的‘好处’，郗凝第一个反应就是装傻，“表示？什么表示？”
　　柴煊不想浪费时间在这无谓的口头暗示上，干脆挑明道：“最近，我军于回颜关的战事节节溃败，士兵士气低迷，每逢开战，未战先怯，此番种种，皆为七公主之前所制炸药所致，长此下去，于我军十分不利，因此，七公主是否该透露一下那炸药的配言及其制造方法以示合作诚意呢？”
　　说到底，柴煊最主要的目的还是那威力强大的炸药。有了炸药，不管是打仗还是他预谋中的篡位大计，将是非常有利的秘密武器。
　　“这个嘛~”郗凝笑嘻嘻地拖长尾音，眯着眼的模样有种说不出的狡诈，“不行哦~，我担心我讲完后就没有利用值价了~”
　　“怎么呢！”柴煊立刻会意，笑得十分真诚，“七公主你也太看轻自已了。”
　　“那是你高估了吧！我充其量就是一个人质。”
　　“即便是人质，七公主你也是一个最重要的人质。莫忘了，你现在我父皇身边说话，比谁都有份量！”
　　郗凝听得呵呵一笑，接着摇头，“不行！”
　　柴煊早知要从郗凝口中挖出这个秘密是件难事，因此，听到郗凝拒绝，柴煊也不恼，神色平静，微笑依旧。
　　“看来，七公主对我还是心存介蒂而无法信任？”
　　“这还用说！”郗凝一脸的理所当然。
　　闻此，柴煊慢慢划出一道略带戏谑的笑，“那，如果我们换种关系，是否能消掉你的疑虑？”
　　郗凝为柴煊口中的另一种关系而默然，愣了一会才继续装傻，“什么关系？
　　“当然是……”柴煊说着拖长了音，在郗凝等着下文而未作戒备之时，倏地俯身凑近，一口亲上郗凝右边脸蛋。
　　郗凝当场怔住，抬眼瞅着摆着呵呵笑脸的柴煊，蓦然怒从心来，抬手便出拳，奈何两人距离太近，柴煊又刻意提防着，郗凝不仅没打到柴煊，反而被盯煊捉住手腕，而郗凝的另一只拳正待挥出，却被柴煊抢先了一步，右脚膝盖一下压在郗凝的小腹上，痛得郗凝一瞬间刷白了脸。
　　柴煊顶着无害的笑脸，趁机按住郗凝的另一只手，整个人几乎撑在郗凝身上。
　　“原来七公主的伤还未痊愈呀~，实在失礼。”断掉的肋骨又岂会那么快就痊愈呢，柴煊这话分明是故意的。
　　郗凝忍着痛没动，眼睛狠狠怒瞪柴煊，咬牙道：“滚开！”
　　柴煊看准了郗凝怕加重伤势不敢乱动，言语动作之间更加的放肆，“如果我说不，你又能如何？”说着，柴煊单手握住郗凝的两只手腕按在椅缘处，右手轻薄式地轻抚郗凝脸蛋。
　　郗凝一眯眼，目光瞬间闪过冷然杀气，然而唇边却挂起了一丝笑意，“这个姿势…不错！”
　　柴煊一听，很是惊讶，正要细想郗凝的话，下身忽地一痛，人已本能跃开至几米外，脸色涨红兼带痛苦之色，双腿内夹，几乎快站不稳。
　　“我没说错吧？！”郗凝轻捂着小腹，哼笑着站起身，顺便还弹了弹膝盖，似乎在嘉赏踹了柴煊小弟弟的右膝盖。
　　“你……”
　　柴煊轻抖着腿站直腰，努力不让自已露出懦色，“算你狠！”
　　郗凝一敛笑，冷冷道：“我还有更狠的！”
　　说完，不顾自已的旧伤，竟拔腿直冲，这举动着实令柴煊错谔，大惊之下急忙后退，然而，郗凝的身影已近到眼前，左脚尖轻转，右腿起腿狠踢。柴煊举双臂格挡脚下急退，但是，郗凝紧追不舍，右脚刚落地，顺势转身抡左腿后旋踢，这一腿，稳稳当当地直踹在柴煊小腹，当即把柴煊踢出两米远。但，郗凝仍是不罢手，步步逼近，挥拳踢腿，一下接一下，根本不给柴煊任何喘息的机会，直到一腿把柴煊踢出门外，守门的侍卫出手阻止，郗凝这才喘着气停手，双眸冷冷瞪视着被侍卫扶起，形象狼狈的柴煊，冷道：“既然跟了我那么久，就该知道，我疯起来，什么都做得出！”
　　冷哼一声，郗凝转身，用力甩上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