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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七十二、无题 ...

  •   以前,郗凝只听说过沙漠的气候变化很奇特,白天热晚上冷,当时,郗凝就想,哪天有钱又有空,一定要去见识见识,体验一下那种奇异的气候,欣赏一下传说中的独特美景……

      三天过去,再次抬头看看那一成不变的‘独特美景’,郗凝只觉,这种鬼地方,她再也不要来第二次!
      明明是冬季,大漠里白天的气温却出奇的高,没有四十摄氏度也有三十好几,郗凝每天跟着队伍走在太阳底下,天天热出一身汗,几近脱水的状态,却还不得不从早到晚都包得严严实实的,因为那刺眼的光线实在小看不得,若是一个不小心,极有可能被强烈的紫外线晒死或弄出个皮肤脱皮。
      当然,这还不是最严重的问题,令郗凝觉得无法忍受的是,一旦太阳西落,整个天地间就完全是另外一个样,温度直线下降,一下从四十多度的高温滑落到七、八摄氏度,离谱的早晚大温差令郗凝每晚都睡不着觉,夜夜裹着皮革打着哆嗦期盼着天亮。每到这个时候,郗凝总是特别想念狂…………的体温。
      连续三天的睡眠不足以及未痊愈的骨伤,郗凝被折磨得有气无力,天天都是一副无精打采死气沉沉的颓废样,身体也很虚弱,估计一阵大点的风就能把她吹走。郗凝自已虽不满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的体质太弱了!这点从九黎和其他士兵的眼中看得出来,因为他们的眼神明明白白的表达出一个意思:再怎么强悍说到底还是个金枝玉叶的娇娇公主!
      郗凝察觉了,不过,她觉得无所谓,甚至感觉良好,毕竟,被敌人轻视或无视总比被时时刻刻地警惕着好!
      这三天,郗凝一直找不到机会与阿奴细聊,除了第一天的短暂谈话,其余时间一直被九黎注视着,不然就是身边多了阿依娜或多伦这两个听众,无法找阿奴问个清楚。
      阿奴则表现得像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一样,演技相当了得,几乎不用细想,郗凝立刻明白了狂会选中阿奴的原因。多年的流浪生涯虽艰苦,却也很好的磨练了阿奴,年纪小小的他懂得人性的丑恶,懂得如何在夹缝中生存,懂得如何讨好比自已强大的敌人,更懂得如何保住自已的性命。
      不知为何,唯有在郗凝面前,阿奴才不时的表现出他的倔强和高傲,完全不把郗凝当一个公主看待,对此,郗凝也不觉有什么问题,目前来说,阿奴的反应反而是最正确的。

      在沙漠中赶路是一件很辛苦也很无聊的事,只要一想到要用两只脚自已走路,郗凝绝对会先挖个洞把自已埋了,所幸,脚下有代步的马匹,郗凝才能耐着性子赶路。
      每当无聊的时候,郗凝就不时猜想着土护族的人几时会出现,不过,这三天里,天气倒一直没什么变化,白天晴夜晚冷。郗凝相信,只要有点头脑的都不会选择在这么好的天气里下手。
      正午后,天气渐渐出现变化,只短短的十几分钟,晴空万里的景象逐渐被风沙所模糊,风速很快,那袭卷而来的力道几乎能把一个小孩吹走,更别提那铺天盖地飞舞着的黄沙,眼睛所能看到的有效距离也一下紧缩至有限的十来米。
      九黎命令队伍停止移动,受了惊吓的马匹被拴在一块,避免走失,所有人包得紧紧的躲在沙丘后,等待风沙过去。
      这种情况下可能发生的事,郗凝想得到,九黎也能想到,因此,所有人全都心神专注的戒备着,提防着看不清的四周。
      当几名包裹严实,服饰明显不同于大郗与烊烙的人骑着马出现在众人眼前,没有人吃惊。当一大队同样服装的人马出现时,依旧没有人惊讶。除了风声,不断相碰的刀剑声,一切都显得诡异的安静。
      郗凝盘腿坐在沙上,头上包着大纱巾,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摸着躲在她怀里避风的小雪豹,眼睛从半透明的纱巾后清楚看到双方的交战。阿奴和多伦站在郗凝左边,站在一侧的阿依娜捂着嘴,激动得热泪盈眶,几乎快站不稳。在他们四周则围了好几圈士兵,土护族的族人冲了好多次都没能冲进来。
      全场最平静的估计要数九黎,只见他负手站在郗凝前面两步外,一动不动的看着外面的激战,偶尔回头扫了眼郗凝,不时轻笑。
      郗凝知道他在笑什么,从一开始,她就在数,眼前的土护族族人只二十八人,虽说他们骑术十分了得,武功也不错,但说到底,再厉害也就二十八人,和九黎的五百骑兵一比,明显的已输了一半。
      郗凝看了眼哭得满脸泪的阿依娜,好多次,阿依娜都忍不住冲出去,每次都被一旁的士兵用刀架在她脖子上把她压回原位,郗凝看看外面,抓抓下巴,犹豫着喊道:“喂~~”
      闻言,九黎回头,俯看着郗凝,他知道郗凝喊话的对象是他。
      “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话一出口,郗凝忽觉自已很多事。
      “确实。”九黎点头,又很快的笑问:“但又如何?”
      郗凝微挑眉毛,不过躲在纱巾后,估计也没人看得到,“我们走了三天,按照你说的,还有五六天才能到达你们烊烙的国境……”
      郗凝未讲完,九黎立刻抢断说道:“那又怎样?!你觉得我会怕他们不成?”
      郗凝摇头,“你当然不怕,但如果他们每天突袭个一两次,每次杀上几个人再拖上一拖,你觉得,我们什么才能到呢?”
      听完,九黎脸色一凛,看来他开始重视了。郗凝则轻笑,继续道:“看你的样子似乎一点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但别忘了,这大漠可是他们活动的区域,有谁比他们熟悉这附近的地形?!又有谁比他们更清楚这种恶劣的环境?!看看他们骑着马还在风沙中来去自如,我就不信,再打上几次,你还能像现在这般淡定自如!”
      郗凝的声音很轻,讲话时也只是很平淡的陈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但听在九黎耳中,却是无比的嘲讽讥笑。确实,他那训练有素的五百骑兵根本不怕小小的土护族,就算他们全族出动,九黎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但正如郗凝所说,土护族也有他们不可小视的一面,那就是他们熟悉这个大漠,他们能够轻松的出现在任何地方,知道如何辩别天气,甚至能够在恶劣天气下行动自如,最重要的是,他花不起时间,如果延误了回洛仓的时间,九黎不知烊烙王会作何种怪罪,这些对于九黎来说,都是不利的!
      见九黎露出思考的表情,郗凝知道她的话多少起了作用,现在,就看九黎怎么决定了。
      并没有过很久,九黎再次看向郗凝,脸上的神情表明,他已有了决定。
      “住手!”
      九黎的手下一听声音,立刻收刀退开,土护族的人也没有继续纠缠,纷纷聚成几个小队,小心的警惕着,防止九黎耍花样。
      “放了那女人。”
      “!?”
      “将军!?”
      对于九黎的手下来说,区区二十几个土护族,他们并不放在眼里;对于土护族的人来说,当初九黎派人掳走阿依娜之时,他们便知阿依娜多半凶多吉少,若想平安救出阿依娜更是难中之难,起码得死很多人……因此,听到九黎如此简单的就说放人,双方俱都惊愣当场。
      不过,九黎的手下早已被训练得唯命是从,短暂的吃惊过后,立刻有人动手解开了阿依娜的脚链,推着同样呆愣的阿依娜走出去。
      谔然的阿依娜站在双方中间,不敢置信的愣了很久,直到她确定九黎是真的说要放她,直到她听见对面族人的叫喊,阿依娜终于相信了,哭着喊着飞扑过去,与族人相拥痛哭,其他族人则一阵欢呼。
      末了,阿依娜面向郗凝感激的行了一礼,她的族人也是同样的神情。郗凝不发一语,只轻轻点了点头,终于,土护族的人护着阿依娜小心的撤退,慢慢的消失在风沙中。

      土护族的人突袭的时间很短,因此双方都没有造成大的损伤,只有少数几人受了点轻伤,收拾过后,四周再次静了下来,如同土护族的人未曾出现过一般,所有人都安静的等着风沙变小停歇。
      九黎沉默的坐在郗凝身旁,其他人自动自发的给两人让出谈话的空间。
      “这便是你的目的?”
      “谁知道呢?”郗凝无所谓的耸耸肩。
      九黎轻扯嘴角低笑,“土护族的人最重视情义,今天你帮了他们一个忙,日后,他们所有族人必定会记得你这份恩情。”
      郗凝不由跟着笑出声,隔着面纱摸下巴,“听起来似乎挺不错!”
      九黎明显的觉得郗凝在演戏,“何必装呢!你一早便有如此打算!”
      这下轮到郗凝好奇了,“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还让阿依娜跟着来?”
      九黎理所当然的说道:“你用自已的性命要挟我,我能不答应吗?”
      “……”郗凝突然不知说什么好,她总觉得九黎别有意图。

      近半个时辰的等待,风沙终于慢慢变小,视线开始清晰,虽未完全停止,却也足够看清远处那个稍微偏西的太阳辨别方向。九黎下令队伍起程,只要天还未暗,他不想再浪费赶路的时间。
      队伍行进没多久,风沙已完全停止,天气转好,天空清澈晴朗。
      这时,郗凝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短促的清冷嘶叫,声音很低沉很快,应该属于鹰类的叫声。
      郗凝抬头望去,果然发现一只黑褐色的游隼正快速俯冲下来,在它身后还有一只白头白尾黑身的大苍鹰紧随着。
      那只游隼一见九黎,立刻缓速靠近,稳稳的停在九黎抬起的手臂上,九黎抬手示意身后的队伍停止前进,一边轻轻的抚摸那只游隼脑袋,一边警惕的注视着半空中不断盘旋着的苍鹰。当发现游隼背上的血迹以及一小块被啄掉羽毛和皮肉的伤口,九黎脸色一变,立即命令身后的士兵张弓射箭。
      苍鹰十分聪明,一察觉到底下的危险气氛,立刻扑翅飞上高空,几支箭枝飞到一定高度后便无力掉落,一见危机过去,那苍鹰竟又再次下俯到半空,得意的绕圈,耀武扬威,表现得好似人类一般。
      九黎看得气恼,抢过身旁手下的弓箭,亲自拉弓射箭,蕴涵强劲内力的箭枝瞄准苍鹰直冲过去。苍鹰似乎也感觉到不对劲,不过,有了一次经验,苍鹰也不再慌张,依旧慢吞吞的绕着圈,直到察觉到箭枝靠近的呼呼风流声,骤然提速,一下上升高度,来势汹汹的箭枝无奈得只能从它身下穿过,然后落下。这次,苍鹰更是得意得不可一世,扑着翅膀昂头发出清脆的鸣叫,而且还是故意用屁股对着九黎。
      九黎握着弓柄的手掌绷得紧紧的,脸上的怒色一触即发,伸手接过另一枝箭准备再次瞄准,不过,那苍鹰似乎也玩够了,展翅滑翔,瞬间飞出好远,很快更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握着未发的弓箭,九黎又气又恼,却也只得无奈得咽下这口气。
      一直在后头看得十分开心的郗凝此时忍不住笑出声,笑这只非常有个性的苍鹰,不过,这轻轻的笑声却惹来了九黎的怒视。郗凝撇下嘴转头当没看见,心里则多了一个疑惑。
      ——刚刚那只鹰……跟回颜关那只抽风的黑鹰蛮像的……——
      郗凝看向阿奴,发觉阿奴也正望着她,不时把视线转向苍鹰飞走的方向,几秒后,径自低头摸着马匹着的缰毛不发一语。郗凝看着奇怪,却苦于无法当面问个明白,只得暂时把这问题放下。

      队伍继续行进中,按捺着怒气的九黎,只要一想到那只可恶的苍鹰,他便心情恶劣,当下颇有些心痛的抚摸着停在他大腿上的游隼,从怀里摸出一小瓶伤药轻轻倒了点在游隼的受伤的后背上,待游隼不再吃痛挣扎后,九黎这才解下一直绑在游隼脚上的小竹筒,并从笔筒里抽出一张小小的纸卷。
      九黎展开纸卷细读,看到后面,脸上再次出现怒色,一下把纸卷成碎片,微微侧过头,盯着郗凝,脸色不善。
      郗凝感觉到了九黎的视线,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却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当下装作没发觉,只低着头学着阿奴数缰毛。

      傍晚,队伍再次驻营休息,刚刚解下包了一天的头巾,九黎就出现在郗凝身前,冷冷的目光在阿奴身上扫了一眼,阿奴是个聪明的小孩,一下就明白了九黎的意思,立刻起身离开。
      九黎在郗凝面前坐下,与郗凝面对面。
      “想说什么就说,瞪我干嘛?!”郗凝讨厌被人这样怪异的盯着。
      此时,九黎面色十分阴沉,眼神锐利,在郗凝沉默了好一会后才开口,“昨日,我军再次攻城,不料,攻城兵尚未靠近城墙便遭到炸药袭击,死伤惨重……”
      郗凝抱着双臂挑着眉,“所以……?”
      “那暗器的制作方法,你教给了谁?”九黎尽量让自已的语调显得平稳。
      “这个嘛……”郗凝摸着下巴嘻笑,“你怎么这么肯定呢?说不定是别人教我的啊?!”
      九黎摇头,“不用否认,我很清楚。”
      “是那个人说的?”郗凝指的是那个未知的内奸。
      九黎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执著于他想要的答案,“你教了谁?”
      “……”郗凝抿着嘴,沉默了一会,说:“我信的人!”
      九黎眼神一闪,虽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仍不免感到讶异,甚至忌妒,“据说,七公主你独断横行,从未信任任何人。”
      闻言,郗凝侧目呵笑,“你了解我多少?你的内应又了解我多少?你不觉得你说出这样的话很可笑吗?”
      “据我的观察,未必可笑。”
      “喔~,你的意思是说光是这几天,你就把我看透了?”
      “谈不上完全看透,倒也了解个一二。”
      郗凝低声哼笑,不打算浪费口舌在这种无聊的对话上。
      九黎却不想就此停止,“那个人是龙影的龙头,狂。”
      郗凝颇为一惊,她没想到九黎连龙影这么秘密的存在都知道,看来那个内应的身份绝对不可小视。
      九黎一直注意着郗凝的表情变化,见郗凝在听到这话后神色微变,经已明白他的猜测准确,“看来七公主你对这个人很放心,不过,你对那个人又了解多少呢?据我所知,那个人行踪诡异,身份未明,藏得比你还深,他究竟是否忠心向着大郗王,又是否真心对你,这些仍旧是个谜。”
      郗凝无所谓的扯下嘴角,笑道:“将军管得还真多啊!”
      此时的九黎一脸诚恳,如果不是之前已见识过他的作为,不知情的人肯定会被蒙蔽,“我是为了七公主你着想,这世上除了自已,没有一个人可以相信!”
      郗凝扬起下巴,说:“不劳将军费心!如果你的最终目的是想套出我的秘密,那你注定失望。”
      九黎叹息一声,顿了一下,又继续道:“何必呢?!你现在不说,到了洛仓,见了皇上,你以为你还能守口如瓶?”
      郗凝故意用欢快的语气笑道:“呀~,原来将军是在为我担心啊!真是意外!”
      九黎看得出,无论他再怎么说,郗凝都会用这种态度敷衍,干脆就此作罢。

      此后几天,九黎不再走在队伍前面带路,而是每天都跟在郗凝身旁,天南地北的与郗凝聊着话,即使郗凝不作理会他也照样自言自语。每当那只游隼带来消息,九黎总是第一时间讲给郗凝听,因此,即使不在现场,郗凝对于回颜关的情况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第九天将近正午时分,远远的,郗凝终于在满目的黄沙中看到不一样的颜色。
      比起回颜关的大气,坠宏关显得十分简陋,没有回颜关的高,没有回颜关的长,更没有回颜关的固,暗灰色的城体孤伶伶的立在干燥的黄土地上,大约五十多米长的城墙两边是密密的树林,最前面的高树颜色枯黄暗哑,几乎快干掉,很明显是水分不足,当然,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天气变正常了,是真真正正的冬天快到来的迹象。
      郗凝遥望四周,没有找到溪流的痕迹,倒是坠宏关的热闹程度出乎郗凝预料。
      在即将接近坠宏关,从队伍旁边走过的人群明显多了起来,他们都是从大漠的各个方向赶向坠宏关,行商走足游人皆有,只不过,他们都聪明的与郗凝所在的队伍保持一定的距离,因为除了郗凝和阿奴与多伦,其他人自始至终都是一身军装,普通老百姓一看就知道是军队的兵马在赶路。
      进入坠宏关,里面的暄闹与回颜关不相上下,宽阔的大道两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贩,行人挑着喜欢的物品与商贩讨价还价,农民、商人、当地百姓、还有戴带着各式各样不同兵器的江湖人,整个大道热闹得像是在赶集,唯有不时穿行在人群中巡逻的士兵队伍,仅此看出这个地方正在戒严。
      九黎亮出令牌,在城门口由一小队巡逻兵的带领,所有百姓自动的从拥挤中让出一条道,队伍通行无阻的穿过繁华的街道,停在坠宏关的驿站暂作歇息,驿站的官员估计是早已收到消息,早早的等在驿站门口。许是知道九黎的名头,驿站官员的态度显得小心翼翼,言谈举止谨慎,在动作迅速的安排了住处饮食后很快告退。

      干净舒适的房间内,郗凝望着房间中间那一大桶热水,激动得几乎差点挤出热泪,在一旁的床上,还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衣裳,郗凝对那行动委琐的驭站官员的好感度一下直线上升。
      “人才!真是人才!!”
      快手快脚的扒掉身上那套穿了近九天的衣服,郗凝迫不及待的滑进木桶,靠着木根边缘,闭着眼睛享受着热水的轻触,舒服得冒出一种此生无憾的错感。
      “呼~~~”
      房间内,只有郗凝满足的轻叹声以及偶尔的拨水声,在没有人打扰的情况下,郗凝渐渐地发困,眼皮沉沉的粘在一块。
      “丫头,再睡就着凉了!”
      “!!”
      在声音响起的同时,郗凝也一下惊醒了,连忙把目光转向床上,那里,老酒鬼穿戴一新,头发胡子全都打理得整整齐齐,脸上用布条绑着眼睛侧躺在床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抛着狂送给郗凝的短刀把玩。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见是老酒鬼,郗凝那几乎快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总算是落回原位,不过,对于老酒鬼在她洗澡的时候冒冒失失的闯进来,郗凝很不爽。
      “在丫头你睡着的时候。”老酒鬼笑得没心没肺,丝毫察觉不到郗凝怒瞪的目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郗凝探出手想要捉起地上的衣服,却发现那套脏衣服被她扔在了门边,必须跨出木桶才能拿到,郗凝抱着双臂鼓着嘴,一下把怨气撒在老酒鬼身上。
      “我看你不该叫老酒鬼,以后改名叫老色鬼算了!”
      老酒鬼一听,赶紧坐起身,连连摆手,“诶诶诶~~,丫头你可别乱讲呀!!老头我这不蒙着眼嘛,啥也看不到!!”
      “哼~”郗凝撇了撇嘴,很不以为然,“蒙着眼又怎样?!你不知道在一个女人洗澡的时候闯进她的房间是一件很可耻的事吗?”
      老酒鬼耷着眉,语气十分无辜,“老头我也不想啊!小九他天天跟着,我若不挑这个时候,根本找不到机会和丫头你说话呀~~~”
      郗凝想想也是,最近九黎好像牛皮糖一样跟得紧紧的,就连郗凝睡觉大小号都在几步之外守着,盯着郗凝几乎快透不过气。
      “你要说什么?”
      老酒鬼一听郗凝语调转好,居然露出难得的正经,举着手里的短刀,问:“这护身短刀是从哪来的?”
      郗凝一挑眉,想起阿奴转述的话,不答反问:“你见过这短刀?”
      老酒鬼敛着眉,“你先说这短刀是谁给你的?”
      “不要!你先说!”
      老酒鬼为郗凝这种不肯吃亏的孩子气而失笑,“真是不讨喜的丫头!”
      “不说拉倒!”
      “好好好~~~”老酒鬼没法,抓着脑袋犹豫了好一会才妥协,“这把短刀是小虫子十五岁时,他父亲命工匠选用最稀少的珍贵材料打造成而的宝刀,也是他父亲送给他的信物。”
      ——果然!!!——
      郗凝早已想到个中的种种可能,现在听到老酒鬼的证实,已表现不出惊讶。
      听不到郗凝任何回复的反应,老酒鬼试探着询问:“丫头?到你啦!”
      郗凝凝抹了一把脸,说:“我的侍卫给我的。”
      老酒鬼听了不由觉得奇怪,“这把护身短刀可以说是小虫子身份的象征,虽然那小子老是说这东西除了贵之外没有其他用处,从未特意注重过,却也绝对不会随意转送他人。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你的侍卫从哪得到这把刀,还转送给你?你可别说你的侍卫又刚好救了我徒弟,小虫子一时感激便把这刀当作谢礼送给他。呵~~,先不说我的小虫子武艺超群,这世上已很少有人是他的对手,再者,这短刀意义特殊,小虫子绝对绝对不会把它送人!”
      “说完了?”
      相比起老酒鬼的激动,郗凝平静得让人察觉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说完了。”老酒鬼摸不清郗凝的想法,但还是照字面意思点头了。
      “既然你已经否认了前面那个可能,那现在只剩下另一个可能了。”郗凝张开双臂搭在木桶上,坐在木桶里悠闲地翘着小腿。
      “何种可能?”老酒鬼果然好奇的探着脑袋,脸上是期待的表情。
      “那就是,我的侍卫狂,就是你那个宝贝徒弟小虫子。”
      “对哦!”
      老酒鬼一拍手,恍然大悟,不过,一小会后,自已又觉得困惑,“不对呀,这怎么可能?!那小子几时变成侍卫了?”
      “怎么不可能?!说说看,你有多久没见过你徒弟了?”
      “这个……”老酒鬼托着脑袋回想,“究竟是五年还是四年呢??老头我还真记不清了……”
      郗凝点点头,“四五年没见,很多事都变了,你徒弟为了某些目的而改头换面潜入其他国家当侍卫,你觉得这个想法怎样?”
      老酒鬼摸着下巴仍觉得不可置信,“这个嘛~~~,那个小子做事一向不计手段,倒是有可能……只不过,当侍卫?嘿嘿~~~,那心高气傲的小子放着好好的王爷不当,居然去做一名侍卫?呀呀~~~真想看看他当侍卫时对别人低声下气的模样呢~~~~”
      ——低声下气?怎么可能!——
      ——还有王爷?什么时候又上升到王爷了?——
      “看吧,你也开始同意了。”郗凝耸耸肩,心里则再次出现了许多关于狂的问题打算向老酒鬼核实。
      “不过……”
      “不过什么?”
      “小虫子可有说他为何会把这护身短刀给你?”即使对方蒙着眼睛,郗凝仍能感觉到老酒鬼那看不见的锐利视线。
      “既然是护身短刀,当然是拿来护身罗!”虽已肯定老酒鬼就是狂的师父,郗凝本没有什么好隐瞒,不过,听到老酒鬼语气那种未知的兴奋,郗凝总觉老老实实的坦白很吃亏。
      “就是防身?”
      看着老酒鬼一脸失望地沉默,好像这个答案不符合他的期待一般。郗凝不禁疑惑,“怎么?哪里不对了?”
      老酒鬼摇头,说:“如果小虫子把这护身短刀送人,老头我所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个。”
      “什么理由?”
      “这个嘛~~~,既然小虫子没说,老头我也不能讲!不然他会骂我的!”老酒鬼笑得十分怪异,一种好像捉到某人小辫子的古怪的笑。
      郗凝看着皱紧了眉,知道老酒鬼有事特意瞒着她,却不知该项怎么撬开他的嘴。
      “喂,老鬼,说点你徒弟的事给我听好不好?”
      “说说看,丫头,你想听什么?
      “嗯~~~”郗凝靠在木桶边,托着下巴,“你真的不能讲你徒弟的名字么?”
      老酒鬼摇头,“不行,我答应过小虫子要保密的!”
      “那好吧。那他现在几岁了?这个总能讲吧?”郗凝并不执著于名字之上,反正她有办法。
      “我想想啊……”老酒鬼点着手指数,“……应该二十有六……”说完后自已又肯定了一下,“嗯,没错。二十六了。”
      “二十六啊~~~,这个年纪估计已经娶妻生子了吧?”郗凝循循善诱,誓要把狂的身份一一调查清楚。
      “才没有呢!”老酒鬼一听,马上摆手,“正常的男人的确是这样,可我这个徒弟啊,脑子里想的永远与他人不一样。从小到大没见他对哪个姑娘有过歪念,就是吃斋念佛的佛门弟子想的都比他多!老头我记得他十六岁那年,他父亲打算给他订个未婚妻,他说什么也不同意。十八年那年,眼见其他人一个个成家立室,连孩子都一两个了,他父亲着急,亲自为他物色一个好姑娘,结果他连看都不看一眼,还说要是再逼他成亲,他就永远消失。你听听看,很任性吧?!这还不止呢,二十岁那年,临国一个公主随她的父兄出访,对那小子一见钟情,死缠烂打的一定要嫁给小虫子,最后还怂恿她父亲要挟小虫子,如果不娶她,势必令两国之间交恶。你知道的,小虫子最讨厌别人指使他任何事,更别说要挟了,结果,那个国王在回国途中因病意外逝世,一国之主一死,他底下的一群儿子自是为了空悬的皇位而争得不可开交,暗杀内战,整个国家乱成一团,至于那个公主和两国联亲的婚事,早被其他人遗忘得一干二净。嘿嘿~~,这种种一切,其实都是那小子开的头,再暗中挑拔,呵呵……”老酒鬼一说起他徒弟的往事就滔滔不绝,讲到重点的地方还兴奋的比手比脚,自已也津津有味的回忆着。
      郗凝笑咪咪的听着,迄今为止,她听到的消息都令她心情十分愉悦。
      “呐,老鬼,除了这些,在你看来,狂…唔…你徒弟是怎样的一个人?”
      “怎样的人?”老酒鬼摸了摸胡子,“就…跟丫头你很像呀!”
      郗凝摇头,“性格方面这个我知道,我问的是,他的长相……如何?”不知为何,郗凝既想知道又不想知道,反正她觉得现在的狂已经够好了,不过,心里还是好奇。
      “小虫子的样貌?”老酒鬼显得非常诧异,“丫头你都见过他怎还问我?”
      “拜托,哪有人会顶着一张‘我是王爷’的脸到其他国家做悄悄事?肯定是要易容啦!”郗凝冲老酒鬼翻白眼,严重怀疑他讲话之前没经过大脑。
      老酒鬼盘坐着,手指抠着眉毛,颇为汗颜,“这倒是。那丫头见的小虫子是啥样的?老头我以前就见过小虫子好多个模样,有时是老头,有时是年青人,他还扮过老妇人呢!”
      郗凝不敢想象狂穿成一个老女人是什么样,“普通。”
      “何解?”
      “就是很不起眼的样子,随便丢到大街上都没人会看的那种!”
      “原来如此,听起来的确是小虫子在外的行事风格,不过~~~”老酒鬼拖着音梳着胡子,若有所思的寻着郗凝出声的方向,笑嘻嘻的问道:“也就是说,丫头你并不是因为小虫子的样貌才喜欢他的罗?!很好!!”
      “呃~”郗凝一窘,没想到老酒鬼偶尔也会指出这么犀利的重点,当下面色微红,神情蹙窘,“谁…谁说我喜欢……其实也不……这个……”郗凝反驳不出,她的确是喜欢上了那个样貌普通得紧的狂。
      “喔~~,老头我年老耳背,刚刚没听清,丫头你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呀?”难得遇上郗凝发窘无语的时刻,老酒鬼捂着嘴窃笑,两只脚轻拍床板,得意得几乎快忘形。
      郗凝只觉哭笑不得,不知该气还是该恼,当下低叹一声掩饰自已的尴尬,说:“其实我也不用问你,这个天下有七个国家,每个国家大概也就那么几个王爷,我只要随便打听一下,问问哪个王爷是年过二十六却仍未娶妻,甚至还曾有位公主为了嫁给他差点弄成两国大战。我想,别说名字,就是他的家底我也能打听得一清二楚!”
      正自沾沾自喜的老酒鬼一听,完全谔住,张了张嘴,好一会才找回自已的声音,“……你这狡猾的丫头!!”
      “哪里~~,你过奖了!!”郗凝把老酒鬼的惊讶当成赞赏。
      “你……咦?!不好!有人来了!”老酒鬼正打算再多骂郗凝两句,很不巧的听到屋外有人靠近的脚步声,只得遗憾作罢,手里短刀直接抛进郗凝泡澡的木桶里,人则一瞬间从半开的窗子下窜出去。
      “耶??”
      郗凝看着老酒鬼一下溜走,还未来得及喊话,身后的房门随即被打开,带进一屋的冷气。
      “我靠!”
      身后的关门声和郗凝的咒骂声同时响起,弯身缩回木桶里,郗凝回头看去,房门已被重新关上。门外,传来九黎略为迟疑的声音,“抱歉,我听到声音,以为有其他人在。”
      郗凝佯怒,朝着房门大嚷,“除了你,还有谁会那么不知廉耻在我洗澡的时候跑进来!!”
      ——老子儿子一个样!——
      “对不起!”九黎的道歉听起来非常诚恳。
      郗凝无力低叹,“算了。”
      门外,九黎的离开的脚步声慢慢远去。

      郗凝从木桶里捞出短刀,湿漉漉的,短刀刀柄的锻带已全然湿透,郗凝轻轻拔出鞘,发现刀鞘的密合度做得非常好,里面一点也没有被浸湿。郗凝稍稍松了口气,这是狂送给她的刀,郗凝无论如何也想好好保存。
      扯下木桶边的一条布巾,郗凝小心地擦掉表面的水分,再解开刀柄上缠绕着的锻带,连同短刀一起放在一旁椅子上晾干。
      趁着洗澡水还有点温度,郗凝快手快脚地洗洗一头早已痒得发麻的头发,在郗凝洗头的时候,她听到房外有两个脚步声停在她房前,一左一右站在房门两边,估计是九黎派来看住她的士兵。郗凝撇撇嘴没去理会,拧干头发穿了衣服躺上床,任由头发沿着床缘垂到地下,闭眼休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七十二、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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