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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十八、上朝 ...

  •   “公主……”
      郗凝把头埋到被子里,尽量令自已听不到小兰的叫声。
      “公主,公床啦!
      伸手摸到枕头,把枕头也叠到脑袋上。
      “快到辰时啦,公主,您再不起床就来不及了。”
      不耐烦地从纱帐里伸出左手轻甩,“……待会再说……”
      “不行啊,公主。您不是说皇上吩咐您以后要跟着早朝么?现在已经快到时辰了!”
      ——是啊,上朝……——
      郗凝想起来了,但仍是不想动,她昨晚一直发呆到天微微亮的时候才睡着。
      “不管……”
      “哈?”小兰差点被自已的口水沧到,急忙奔到床边撩起纱帐,“公主啊~~”
      “公主公主!不好啦!李公公正在外面候着,说是皇上派来接公主您去上朝~~”
      从大厅一路小跑至内房,小蚊子贴到郗凝房门口,气吁吁地把这一重大消息嚷给郗凝听。
      “……”
      “……哦。”
      ——用得着叫人来催我么?!哼!——
      郗凝有气无力地低哼出声,百般不愿地爬起身趴坐在床上,身上薄被滑落,露出一个头发纷乱散落的鸟窝头,一张刚睡醒的脸蛋红扑扑的,上面两只大眼此时肿得眯到一条线,面色痴呆。
      “……”看郗凝的样子貌似还没睡醒,房内房外的小兰和小蚊子无奈叹气。
      磨磨蹭蹭地拖了近两刻钟,郗凝才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地出现在大厅,站在大厅上的李公公一脸笑眯眯,丝毫不见烦厌之色,看来他的修养非常好。
      “李公公这么早有何事啊?”接过小兰递出的清茶,郗凝一口饮尽,不带表情地瞧向笑容可掬的李公公,别看他现在这么恭恭敬敬,一副卑谦的下人模样,郗凝可没敢忘记当时在寿宴上他对付刺客的狠劲。
      “皇上吩咐奴才给七公主您送来令牌,又着奴才给七公主您带路,以免误了时辰。”即使心有不满又气愤郗凝让他久等,李公公仍是努力笑开一张老脸,一点也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满,毕竟郗展对郗凝的在意,李公公是真真切切的看在眼里。
      ——哦~,是令牌啊!老傢伙还算守信。——
      瞧向李公公身后一名小太监捧着的一个精致盒子,郗凝一进大厅就看到了,“拿过来。”
      “是。”李公公挺直腰,转身从小太监手里接过盒子,慢步走到郗凝跟前,恭敬递上,低头。
      郗凝伸手接过,放在身旁桌上,好奇地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放着一块圆形的黑色玉佩,玉佩的外围有一圈不大的祥云浮雕,一片片祥云里隐藏着十几个小小的龙头,玉佩中间是一个镂空的小圆圈,圆圈上镂空的地方看起来像龙又像凤,雕刻精美,栩栩如生。
      一旁的李公公一见盒子里的黑色玉佩,马上“呀”的惊叫出声。
      “怎么啦?”郗凝把玉佩摊在手掌上,有种冰冰凉凉的感觉从手掌传出,很是舒服。
      “没、没有。”李公公赶紧低头,视线小心地垂向地板,心里则嘣嘣嘣地乱跳个不停。
      “?”郗凝拧眉,疑惑地扫视李公公又瞪回手里的玉佩。
      ——这玉佩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来头吧?——
      ——老傢伙应该不会拿什么好东西来便宜我才对?——
      ——不过,黑色的玉佩还真是少见呢!又凉凉的!——
      ——就是不奈用,一不小心掉地上就碎了!——
      ——嗯~~,总比没有好!——
      把黑色玉佩和自已的龙涎玉一长一短地挂在腰间,一黑一白煞是抢眼好看。郗凝紧了紧腰带,有点沉。
      “七公主……?”
      “什么事啊?”郗凝瞧向突然变得小心翼翼的李公公。
      “是时候该上朝了。”
      “喔。”郗凝带头走出大厅,在门边正好碰上端着早点进来的小绿,郗凝顺手捉起两个肉包,冲后面的小蚊子喊道:“走。”
      “是,公主。”小蚊子兴奋地答应,走路时腰挺得特直,因为,他侍候的七公主竟能以一个女人的身份进入朝堂上朝议事,这是自大郗开国以来的首例,小蚊子当然得跟着自豪了。

      像绕迷宫一样,郗凝在李公公的带领下终于走后宫范围,远远望去,前头的聚龙殿背倚蓝天,高大雄伟,气势宏博,光是看着便有一种慑人心魄的感觉。据说,站在聚龙殿最高的地方还可远远俯视到脚下的颍城。
      在聚龙殿前,有三条长长的“过龙道”,是三条从地面升入大殿的阶梯,这过龙道分为三层,每一层有百多级石阶,石阶两旁则筑有青石扶栏,上层扶栏镂刻水龙图案,中层扶栏镂刻螭头图案,下层扶栏则镂刻莲花图案,据说这三个水的象征物是用来祛火。
      进入聚龙殿,最前面分有翔鸾、栖凤二阁,阁前设有钟楼和鼓楼,每次上朝之前,众文武百官必须在监察御史的监审下,听到钟响后才可进入朝堂,听到鼓响则为下朝。
      走进聚龙殿后的宣政殿,这里便是皇帝日常朝见群臣以及听政的地方。
      其实,郗凝本可以直接出后宫后便从聚龙殿的侧门进入,那样可以节省三分之二的时间,但因为郗展吩咐由李公公带路绕过聚龙殿一圈以便郗凝熟悉环境,所以郗凝也懵懂不知地跟着走,完全不知道有条近路可以走。
      ——不行!绝对不行!要是天天这样早起,还得走上半个多小时的路,迟早我会发飙的!——
      郗凝把小蚊子留在外阁,脸色不太好地走进最后面的宣政殿,一踏进殿门,马上受到殿上众文武百官的强烈视线洗礼。
      [咦?七公主?]
      [七公主怎会在这?]
      [这里议政之堂,后宫女眷怎可涉足朝堂?荒谬!](某凶:不知道公主算不算后宫女眷?暂且当是吧!如果不对,亲们记得提醒某凶,好修改一下。)
      [不会是走错路吧?]
      [你瞧,走在七公主前的那位是不是大总管李公公?]
      [呀!真是李公公!]
      [他不去侍候皇上上朝在这做什?]
      [……]
      与意料中的一样,郗凝听到了殿上的吵杂以及众人的质疑目光,不去理会那些多余的视线,气定神闲地迈着稳稳的步伐,漠着脸在李公公的带领下走到宣政殿最前头,按照顺序站于郗缗之后。
      耳边仍能听到众人的呱吵议论声,郗凝漠视。
      “七妺,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来这?”最先发问的是站在郗凝前面的郗缗,看得出他也相当惊讶。
      “是父皇叫我来的。”郗凝这话说得不算小声,加上宣政殿的独特设计,令郗凝的声音隐隐回旋于殿上,足以令大殿上多数人都听个清楚。
      “父皇?”郗缗吃惊,排在前头的太子郗维以及殿上的众人同样大惊。
      [噫?皇上?]
      [这是怎么回事?]
      [皇上怎会让七公主近身庙堂?]
      [呀~~,寒墨玉!]
      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句,殿上所有人都静了,齐齐把眼光盯在郗凝腰间的黑色玉佩,惊讶再底升级。
      [真是寒墨玉!]
      [怎么会在七公主那?]
      [寒墨玉是皇上的贴身玉佩,怎会……]
      ——这东西果然有问题啊!——
      郗凝头痛地发现,大殿上,威风凛凛大将军杨珂正偏头作沉思状,炯炯虎目紧盯着郗凝不放;蟑头鼠目一副奸相的左丞相秦讳望着郗凝独自怪笑,道岸貌然右丞相丁广宁先是惊讶随即又夹带狂喜,连双手都止不住颤抖;前头,眯着眼看似睡着的太子郗绎一听见寒墨玉三个字马上睁眼,眼里的锐利一扫而过随即隐漠,不留半分痕迹;站于太子后头的宁王郗维仍旧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温和样,只是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前面,几乎惊呆的郗缗仍是保持着张嘴瞪眼的表情忘了说话;后头,几位独具特色的尚书大人与其他众人作同一表情。
      ——贴身玉佩?!不会吧?——
      ——我要的是出入皇宫的令牌,给我这个干嘛?——
      ——唉~~~不管那老傢伙有什么目的,把这样的东西给我,迟早会害死我的!——
      从众人的言论中,郗凝不难想象出身上这块寒墨玉的份量,光是‘贴身玉佩’这四个字就知道不寻常。
      “皇上驾到~~~”
      憋回满肚子的疑问,郗凝与满腹猜疑的众人一起低腰下跪恭迎皇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片喝声齐齐响起,在这空旷的宣政殿来回荡漾了几次。郗凝微微抬眼看着郗展在一片齐喝声缓缓走向那众人梦寐以求的金色龙椅,回头一罢手,威严道:
      “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整整齐齐的声音,错落不一的速度,一阵衣裳磨擦的琐碎声后,宣政殿一片安静,因此,李公公那高调的嗓音显得十分突厄。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底下众官面面相觑,一时默然,谁都想问问看皇上为何会把自已的贴身玉佩交给郗凝,却又谁都不敢问,这么稍稍一顿,宣政殿上出现短暂的静寂。
      龙座上的郗展只稍稍环扫了底下一眼便大致了然,斜眼瞄了李公公一下,李公公马上会意,重新大声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这次,各怀异想的众百官才醒了过来,右丞相丁广宁第一个出列,躬身弯腰拜道:
      “启禀皇上,老臣有事启奏。”,
      “准奏。”郗展一副淡然的样子,轻挥了一下手。
      “启禀皇上,上谷郡的知府廖无常谎报税收,欺君惘上,敛财无度,残害百姓,掠民良田,害人子弟,非亲不用,非仇不诛,这三年来,上谷郡百姓陷身于水深火热之中而无处可申,无处可诉,不知有多少无辜良民百姓冤死枉死,还请皇上明察。”
      丁广宁这边话刚说完,对面的左丞相秦讳马上出列反驳,“皇上,莫要偏听丁丞相一人之言,丁丞相所讲简直一派胡言,上谷郡知府廖无常上任三年来,忠心耿耿,一心为皇上办事,秉承皇上爱民如子的皇德,明镜清廉,把上谷郡治理得条条有絮,从未错判冤判一名百姓,微臣还曾收到上谷郡百姓联名上送的赞扬书一份,如此高风亮节之好官,岂是如丁丞相口言之人,分明便是诬蔑!”
      “诬蔑?!简直荒谬!上谷郡百姓联名上书送到右丞相府,书信中字字所言俱指廖无常的种种蛮横罪行,白纸黑字,证据确凿,岂有诬蔑之理?!”说完从怀里取出一份书信,见状,李公公身后一名太监急忙碎步奔了过来,取过书信转交给郗展。
      底下的秦丞相连忙急道:“皇上,这所谓的联名书是真是假尚未知晓,还请皇上莫要听信片面之词。”
      “哼!秦丞相,那廖无常是你亲授学生,你当然帮着他!”
      “乱讲!廖无常虽是老臣之学生,但他为人性格,老臣十分清楚,肯定是他不小心得意了某人,才有此小人暗算。”不止话里,连眼神也明明白白指向丁广宁。
      “秦讳,你说谁是小人?!”
      “谁接口谁便是!”
      “岂有此理,你这老匹夫!”
      “你敢骂老夫!”
      “无理之人就该骂!”
      “你……”
      “通通住嘴!”一声大喝,大殿上总算安静了。
      郗展把手里的联名书丢给一旁的太监,冷冷扫视站于中间的左右两丞相,“这里是宣政殿,不是菜市庙街!堂堂大郗丞相竟如沷妇般骂街,这要传出去,成何体统!”
      “皇上恕罪!”被郗展一瞪,两个丞相马上惊出一身汗,惊恐若惶地下跪。
      郗展轻叹一口气,道:“上谷郡知府廖无常是否真如丁丞相所言或是清白,朕自会派人查明,无需你们在此斗骂。”
      “是、是,皇上。”
      郗展一挥手,两个左右丞相立刻规规矩矩地退回自已的位子,虽不敢抬头望上,却在底下各自互瞪仇视,郗展无奈,只得忽视,侧头顺便扫了郗凝一眼,正好看到郗凝无聊打哈欠,郗展暂时没空理会。
      “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郗展转回杨珂身上,道:“准。”
      一身紫色朝服的杨珂低头站于大殿中间,锵锵声说道:“启奏皇上,臣今早收到西面回颜关之快报,上书:探子探之,回颜关外的土护族在两天之前突然集结兵马,聚驻在回颜关三十里外,极有可能是意图攻打回颜关之前兆。”
      杨珂话一完,殿上众人马上沸腾。
      [土护族?什么来头?]
      [没听过!]
      [不会是关外那些流蛮土匪吧?]
      轻咳一声,没有理会某些连自已国家的邻居是谁都不知道的大臣,郗展径自沉吟道:“据朕所知,那土护族是不到三两千人口的小部落,长年驻住在大郗与锆锡两国中间的无人管辖地带,如此小族,竟敢与我大郗为敌?”
      杨珂点头,“确实如此,但,皇上莫要轻视这土护族,他们人口虽不多,却由于长年以打猎为生,他们每个族人,无论男女老幼,俱都练就了一身高超的马上功夫和非凡的箭术,不可小窥。”
      听到杨珂说得如此严肃谨慎,丁广宁忍不住站出来开口说:“皇上,老臣以为,大将军过虑了,就算那土护族个个身手了得,也不过千把人,再怎么厉害也敌不过我们大郗这滔滔大国。”(某凶:杨珂虽被封为护国公,但大家仍是习惯叫他大将军。)
      属于丁广宁一派的其他官员马上出声附和,“是呀,皇上,臣也认为,皇上大可不必为此操心,回颜关兵力强壮,地理位置极佳,只要派上几人把守,莫说千人,便是万人也难以攻打通过。”
      “没错没错!那么些人竟想攻打回颜关,简直是笑话。”
      “皇上,土护族虽是无名部落,却也不可不防。”冷冷扫了几个发言的马屁虫一眼,杨珂仍旧坚持自已的看法。
      郗展微微沉思,望向几个皇子,“维、缗,你们有何看法?”
      郗维当先出列,说道:“父皇,儿臣同意大将军的看法,土护族人数虽少,实力却不可忽视,虽说回颜关有马孙将军镇守,万无一失,但仍需加派人手多加注意。”郗展点头,看向郗缗。
      “父皇,儿臣也是如此想法。”
      “嗯~”郗展再次点头,忽然瞧着郗凝问道:“凝儿,你怎么看?”
      “啊?”郗凝抬头愣了一下,其他众人也跟着吃惊,让一个公主来到朝堂之上本身已是不合规矩,如今郗展居然还就政事询问郗凝的意见,众人更是惊讶不已。
      “不……”郗凝一句不知道刚要说出口,马上接收到郗展凌利的狠狠瞪视,那锋利的视线好像在说:你敢把那三个字说出来绝对要你好看!无奈,郗凝只得把剩余的两个字咽回去。
      “我的意见和大将军一样。”
      ——这样总行了吧?——
      郗展十分不满地收回目光,面向群臣,“杨珂,土护族一事由你派人快马加鞭通告回颜关守将,注意土护族的一举一动,小心防范,如有异举,立刻上报。”
      “臣领旨。”

      “是否还有其他要事?”
      “皇上,臣也有事禀报。”
      “奏。”
      ……
      郗凝无聊地掏掏耳朵,轻跺两脚,这朝堂议事并不如她想象中的有趣,只要有人上奏,不管何事,朝上分成几派的大臣总要分成赞成和分对两方,争个不停,就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也照吵不误。郗凝怀疑,只要掰赢了对方,他们根本不关心自已争的吵的是什么。
      ——皇帝还真是不好做啊!——
      ——天天对着这帮只会争来争去的大臣,迟早烦死!——
      “大胆!”
      一声暴喝惊醒了神游中的郗凝,回过神来,发现殿上不知何时静悄一片,大殿中间低头跪着一名官员,浑身微颤。
      “好你个岳靖,上次寿宴所有助兴节目均由你一手安排,参与表演的人员也是经由你所挑,事到如今,你竟还想推卸责任!”
      “微、微臣不不不敢……”很少见到郗展这么生气,可怜的岳靖吓得口齿不清,其他官员更是连大气也不敢多出一口。
      ——哦!岳靖!岳圆圆他爹!——
      郗凝记起在天然居里碰到的那个公子哥岳圆圆,忍不住轻笑了一下,没有听到先前的各种争论声,郗凝转头环视四周。
      有人遭秧,其他人是躲都来不及,尤其是郗展正在气头上,更是没人敢出声帮忙,或者该说是不愿帮忙。
      “朕给你个机会,你自已看着办。”
      “微、微臣……”岳靖抖着手从怀里掏出官符,一张脸满是灰心失望,自此寿宴那晚开始,岳靖便知会有今天,上朝之前便有了觉悟,因为他的失职,公主被掳,皇帝险些遇险,种种事故的茅头都指向了他。即使他不甘,即使此次的寿宴不止他一人安排,即使过失的不止他一人,但他能说什么呢?唯有认命便是。然而,令他失望难过的是,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好得不分彼此的官员,此时竟无人帮他,连出声向郗展求饶一句都没有,至此,岳靖算是看透了,人情冷暖啊!
      “微臣……自知失职,以致差点酿成大祸,臣…不敢奢求活命,但望皇上能饶过微臣一家,此为微臣之过,与他们无关。”
      龙座上的郗展面无表情地听着,底下众人有的幸灾乐祸,有的窍笑,有的快意,有的同情,有的担心,但就是不会有人帮着求饶,因为他们知道郗展的脾性,因为自已的命更重要,因为事不关已。
      ——还真是现实啊!——
      ——不过,人性本来就是这样,没好处的事都会做啊?!——
      郗凝冷眼看着,轻轻扯了一下郗缗的衣赏,低低轻问,“老五,他的罪很重吗?会连累家人吗?”
      郗缗担心郗展发现,不敢回头,只压低声音轻轻答道:“父皇最讨厌办事不力之人,这次过失,极有可能令他送命,他的家人也可能会被流放。”
      ——只是失职,就判得这么重?!不过,这倒是……——
      郗凝扬眉,轻笑,等着郗展的判决。
      “岳靖,你身为礼部尚书,却办事不力,导致刺客混入表演队伍隐身皇宫,企图刺杀朕,更令七公主身陷险境,便是你无能失职之过,你可有异议?”
      “臣……没有。”面如土色的岳靖已然认命,只求自已一死,能令家人脱险。
      “没有便好。来人,脱掉岳靖的朝服,收回他的官符,把他押入大牢容后待审,至于他的家人,一并收监!”
      岳靖大惊,扑倒在殿上,“皇、皇上,求皇上饶过罪臣家人,他们是无辜的!皇上~~”
      “押下去。”
      就在两名侍卫准备动手脱去岳靖朝服时,突然听到有人大喊,“慢着!”
      “嗯?”郗展挺眉发怒,众人吃惊,这种时候居然还有人敢多事,而且还喊得这么无礼。
      “七妺,你做什么?”郗维和郗缗几乎是同进喊出声。
      正要发作的郗展,见是郗凝微微一顿,皱着眉压住怒气冷道:“你要为他求情?”
      郗凝点头,“是。”
      ——既然你要我为你所用,听你吩咐,那就试试看吧!——
      殿上众人炸开,当然,他们只敢在心里沸腾,谁也不敢贸然出声,大殿上,仍是一片安静,只有郗展阴冷的声音。
      “理由!”
      慢吞吞地挪步走到大殿中间岳靖旁边,忽视一旁满脸担心的郗维郗缗,其他惊谔的众人,以及地上惊魂未定愣愣望着他的岳靖,郗凝扯出一抹称得上是极为乖张的笑意,冷静地说道:“父皇,儿臣觉得,岳尚书虽有过失,却罪不至此。”
      哗!又是无声的热闹!
      [七公主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脑子糊涂了?!]
      [这种时候,竟敢为岳靖求情,分明是找死!]
      [糟糟糟!皇上恐怕是大怒了!!]
      出乎众人的意料,郗展并没有发怒,或许刚开始他是有点生气,不过见到郗凝镇定自若,勾嘴轻笑的表情,禁不住敛了火气,靠着龙椅,一个想法在他脑里闪过。
      “说,让朕听听他罪不至此的解释。”
      听郗展的口气,似乎是有商量的余地,殿上各文武百官不禁再一次诧异,要知道,平时的郗展,只要是他决定的事,便不会有更改,也不容其他人有异议,所以,从来没人敢在他生气、下决定时多嘴或反驳。
      因此,当众文武百官看到了郗凝这个例外,无不打从心里感到震惊,即使是太子或仁王,也从未有过如此待遇,这也让那精明的大臣们惊恐地了解到一个可能的事实:七公主要上位了,朝中形势要变了!
      郗凝抬头,不作闪躲地直视郗展炙人的锐利眼神,稳稳说道:“岳靖身礼部尚书,把混有刺客的危险人物带进宫中,确实是他的过失,但是,如若追究真正原因,失职的似乎不止他一个呢!”
      闻言,郗展立刻沉了脸,他当然知道失职的不止一个,但若全部清查判罪,那将是一大串的官员,牵连太大,所以,郗展才选择最前面的岳靖,来个杀一儆百以示效尤。而底下那些心里自知的官员,此时听到郗凝的话,无一例外俱都抖了又抖,就怕自已的名字会被念出。
      望着龙座上郗展越发冷峻的脸色,背后刺刺的众多视线,郗凝无谓地轻笑,“儿臣知道,若不是岳尚书没有把好头关,也不至于会被刺客轻易混入,但是,真究其原因,难道不是皇宫的守卫出了问题么?即使是岳尚书找的人,但皇宫守备森严,那几个刺客是怎么逃过守卫的排查?怎么轻易入宫呢?那几个扮成侍卫的刺客又是怎么做到的呢?那些掌握皇宫守卫和安全职责的官员,不知又该如何处理呢?”
      到此,郗凝一说完话,身后马上传来十数人下跪求饶的声音。
      “皇上,下、下官疏忽。”
      “皇、皇上,微臣……”
      “皇上……”
      高低不一的求饶声在大殿上频频响起,甚至有点混乱,龙座上,郗展皱紧眉头,脸上是明显的风雨欲来之势。
      郗凝知道,凡事要适可而止,不可太过,忙提声道:“父皇,您也看到了,这些也是同罪之人,只是,说到底,也不能全怪他们,要怨便怨刺客太过狡猾,而我们一时太过大意,才让刺客得了逞,虽有过失却也情有可原,父皇不如罚他们俸禄,让他们知道错失在哪,下次,才不会出这差错,不知父皇意下如何呢?”郗凝抬头紧紧盯着郗展。
      ——啧!差点咬舌头了,脑细胞也不知死了多少个!——
      [咦?]
      一众跪地求饶的官员听到郗凝的话不觉又懵了。
      [刚刚才把我们扯出来听罪,现在怎又变成为我们求情了?]
      龙座上,郗展已不复原先的隐怒之态,搭着龙椅的右手轻点龙椅把手,勾起的唇边扯出一抹阴笑,眯起两只细长的冷眸闪着冽冽精光,似乎已把郗凝看透,也似乎洞悉了郗凝的意图。
      “哼~哼哼~~”
      [笑?什么意思?]
      ——长得一副奸相也就算了,连笑都比别人难听!——
      “凝儿说得有理,此次,所有相关官员全部罚俸半年,这次朕便饶过你们,若有下次,绝不轻饶!”
      郗凝抿嘴淡笑,眼里深深的笑意充满挑战意味。所有大臣则吃惊地瞪着郗展,脸上的惊骇已不是用言词所能轻易表达,实在是眼前这个郗展一点也不像他们所知道的那个。
      [变天了!要变天了!]
      不过,这对于跪着的十几个官员来说,却是天大的喜讯。
      “谢、谢主隆恩!”
      “皇上英明啊!”
      “吾皇圣明!”
      郗展挥挥手,这些官员急忙闭嘴退回原位,郗凝也慢吞吞走回自已的位子,没有刻意显露的得意神色,也不见一丝高傲的表情,仍是一副怠懒的神态,似乎刚刚那一幕与她无关。
      ——哼哼~~,老傢伙你自已把我推到这份上,成为最显眼的出头鸟,那你就不要怪我,既然要待在这朝堂,总得找点势力作依靠吧!——
      ——嘿,岳靖,希望你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郗凝轻转眼珠子,果然瞄到岳靖充满感激的强烈视线。郗凝满意地在心里构思着小小的蓝图,那边的‘有事启奏’则仍在继续。
      “……”
      “与钨铄的结盟书朕已大致看过,然,里面的许多条款仍需稍加琢磨,各位爱卿,可有何看法?”
      “……几名刺客将在后天转移到天牢,由刑府提审定罪……”
      “这大半年来,天气干旱无雨,导致我国北部地区农田失收,溪流干涸,旱灾连连……”
      “……五天后的狩猎将如期举行,无需更改……”
      “……关于边关修筑城门的拔款之事……”
      ——嗯?!狩猎!?——
      骤然听到一个感兴趣的字眼,郗凝反射性地睁大快眯上的睏乏眼皮,快速瞧瞧郗展,望望其他人,寻找那个字眼的来源。
      “老五,什么狩猎?是不是要去打猎?”郗凝凑近郗缗悄悄低语。
      郗缗侧头同样悄悄回答,“就是每年两次的狩猎大赛,怎么?以前七妺你从来都不去也不感兴趣的。”
      “嘿嘿,没有,就是问问,啊!父皇在瞪你了。”
      “啊!!坏了!”郗缗连忙作认真倾听状。
      郗凝则结结实实地收到郗展两个警告的瞪视。

      已时刚过,殿外鼓声敲了三响,随着李公公的一声下朝,郗凝总算舒了口气,脚下微软。这下郗凝明白了,原来不止皇帝不好当,连这些做官的也难当,每天上朝最少得站上两个小时,体力差点的都没法当了。
      “我先走了!”
      “七妺……”
      郗凝迅速告别郗维和郗缗,不理会他们两张带着问题的脸,嚷上一直在殿外等着的小蚊子,以最快速度奔向从两人那听来的侧门,打算尽快回去补眠。
      “七公主。”
      郗凝颇为不奈地止步,回头见叫她的是岳靖这才缓了表情,笑道:“尚书大人有什么事啊?”
      望着郗凝,岳靖情绪激动,张着嘴却讲不出一个字,只得弯身下跪,“七公主的救命之恩,岳靖至死不忘!”
      “诶诶,尚书大人你快起来。”郗凝没料到岳靖竟放得面子,在这人来人往大殿门边下跪,郗凝连忙扶他手臂扯他起身。
      “不,除了这样,岳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子……”岳靖明显太激动,连声音都是颤的,也是,毕竟他已是准备好送死的人,只是没想到郗展连他的家人也不放过,那时岳靖几乎是绝望了,然而,却因为郗凝的帮忙而死里逃生,只判了个罚俸禄这样最轻的惩罚,岳靖能不激动,能不感恩么?!
      “好啦,我知道你的意思,快起来!”郗凝睁眼把几个站在附近指手划脚围观的官员给瞪走。
      “……臣、岳靖……”岳靖总算站直,只是仍讲不出话了。
      郗凝拍拍岳靖有点高的肩膀,“别客气了,我也没做什么了不得的事,只是刚好认识圆圆,你是圆圆他爹,你有难当然得帮啦。”
      岳靖刚恢复了不少,又马上惊道:“圆圆?!七公主您认识我家圆圆?”
      郗凝点头,“是啊!这次在宫外认识的,不过他可能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啊,原来如此……”这下岳靖总算明白,平常与他素无交往的郗凝怎会突然出声帮忙,心里也释疑了。
      “好啦,就到这,我有急事要回去了。”说完郗凝甩甩手,岳靖马上反应,“啊,是。七公主请慢走。”
      “凝儿!”一把听起来颇为苍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郗凝回头,漠然看着丁广宁带着两个同在宫中为官的儿子小步奔过来。
      “凝儿,许久不见,可想煞外公了。”丁广宁摸着下巴的白胡须,一脸慈爱地看着郗凝,他身后两个营养过剩的儿子也怒力挤出关爱的笑脸。
      郗凝眨眨眼,大声笑问:“你是哪位啊?我认识你吗?”
      三人听完一呆,丁广宁愣着老脸不解地说:“凝儿,我是你外公啊!”
      “啊~~”郗凝拍额恍悟,提声说道:“原来是外公啊!真是不好意思啊,自娘死后,外公您好多年没来看过凝儿,凝儿都快忘了自已原来有个外公呢!”郗凝这话是故意说给正在走出宣政殿的其他官员听。
      果不其然,郗凝话一出口,经过地官员无不低声耻笑加鄙视。以前无权无势时,连郗凝的死活都不管,现在眼看要得势了,就马上跑来巴结牵关系。
      “你……”听到众人的讥笑,丁广宁老脸挂不住,又不好当众发怒,气得一张老脸憋红。
      他身后两个儿子可没那么好‘修养’,立刻骂声叫道:“你这小东西,居然敢……”
      郗凝不待他们说出口,抢先大声喝道:“放肆!我乃大郗堂堂七公主,你竟敢如此大胆骂我是小东西,岂不是连父皇也一并骂了!!!”郗凝是小东西,那老子郗展就是老东西了。
      [那可得了!]
      [居然连皇上也敢骂!]
      听到周围官员幸灾乐祸的躁动,丁广宁父子三人吓得几乎脸色发白,辱骂皇上这罪名绝对很重。
      丁广宁老羞成怒,狠狠瞪了郗凝几眼,气恼地连踩两个儿子的脚,不敢再与郗凝争执,扯着两人急步逃开。
      “呀~~,爹啊!”
      “走、走……”
      “哼!势利的老东西!”郗凝冲着他们的背影哼笑,扫了一眼正目瞪口呆看着她的岳靖,“你该回去了吧!”
      “啊?!是、是!”岳靖醒悟,手足无措地慌忙离开。郗凝转身,脚都还没动,又听到有人叫她。
      “七妺。”
      ——哎~~,还让不让人走啊?!——
      郗凝忍着不奈,回身叫道:“三哥,什么事啊?”
      郗维眼角扫过从一旁侧阶走下去的岳靖的背影,笑道:“三哥陪你回去吧,听说早辰是李公公给你带的路,三哥担心你忘了回去的路!”
      “嘿,有小蚊子在呢,三哥不用担心,你有事去忙吧。”
      “三哥现在空得很。”
      见郗维笑得那灿烂耀眼,郗凝也不好拒绝,“那就劳烦三哥了。”
      郗维伸手摸上郗凝脑袋,“兄妺间的,客气什么!”
      郗凝由着郗维摸头发,与他并肩走,主要还是郗凝并不讨厌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而她从郗维身上,也能清楚感受到那种对妺妺的宠爱。
      郗凝不知走过的是后宫的什么地方,只见眼前是个很大很大的荷花池,池里满满的全是淡粉色的荷花和绿绿的荷叶,多得挤满了一片,遮去了池子的本来面貌,荷花池中间有两座雕刻精致的白玉砌桥连接着荷花池中间的一座八角凉亭,把大大的荷花池一分为二,中间两层高的凉亭立耸在池子中,灰色的瓦片朱红色的柱子,亭檐和亭柱下镂空雕刻着荷花样的花纹,甚是美观好看。
      郗凝和郗维走过凉亭,小蚊子在后面跟着,郗维俄然压低声音说道:“七妺,小心点。”
      “嗯?”郗凝不明白郗维说风景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插上这句,也不明白他说的小心是要小心什么?倒是有一点郗凝立刻想明白了,他们现在所站的凉亭左右离池边有近二十米的距离,前后则是宽大的荷花池,如果是为防止有人偷听的话,这里倒是个不错的说话地方。
      “小心什么?三哥。”郗凝止步停在凉亭下。
      郗维先是没说话,两只眼睛望向郗凝腰下的寒墨玉,低低问道:“这寒墨玉真是父皇给你的?”
      ——果然还是这块玉啊!——
      郗凝点头,“是啊,我跟父皇说要一块能自由进出宫的令牌,就不用每次出去都得先通报,于是今天早上父皇就叫人送来了这个,怎么?这玉佩有什么问题吗?”
      郗维顿了顿,环扫了四周一圈,又见小蚊子在后头远处站着,这才拉着郗凝坐在凉亭下,说道:“这玉佩本是父皇的贴身之物,是父皇被册被为太子时,由太上皇亲手所赠,而太上皇则是从上一代皇帝那继承而来的,可以说,是代代皇帝相承的佩玉,如今,父皇却把这寒墨玉赐给了你,这不禁令百官们都感到困惑,毕竟这寒墨玉是只传男不传女,而且只传给太子……”
      ——哈?!!那我不是危险了!!——
      “唔?! 这个,既然是给太子的东西,父皇给我做什么?”郗凝十分惊讶,要说这皇帝是不可能真的信任她的,只是因为她与漠轻寒来自同一个地方而对她的能力和知识有所期待。可现在却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到底是什么用意呢?
      郗维轻轻摇头,“这个还不清楚!所以,三哥才叫你要小心,这原本是太子的东西,如今却到了你手上,恐怕……会对你不利!”
      郗凝敛紧眉头,想了一下低问:“三哥是说皇后么?”
      郗维点头,看着郗凝眼里是赞赏,“皇后原是宫中的一个洗衣奴,二十多年前,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段,竟当上了贵妃,还令父皇册封她为皇后,而当时后宫几个最有可能成为皇后人选的嫔妃,通通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要么消失,要么病逝,有的甚至被打入冷宫。可见,她是多么厉害的一个人物。”
      ——明白,电视里都是这演的,凡是皇后没有哪个不是又奸又坏又毒,铲除了无数人之后坐上那个位子,和皇帝差不多。——
      “我知道了,三哥。”
      ——要对付我么?不知道现在把这玩意还回去还来不来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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