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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战神 ...

  •   八皇子郗冽送上的是一支已成人形的千年老参。
      九公主郗凌送上的是亲手织绣的金色袍子。
      十皇子郗凊……

      “钨铄使者求见~~~~”
      一声高呼打乱了安福殿里即将结束的‘传统’,为此,大殿上出现不少惊讶吵杂的声音。
      “咦?我们大郗与钨铄素无邦交,怎会有使者前来?”这是文绉绉的文官。
      “他们派人来干嘛?”这是粗旷的武官。
      “哼,这群深山里的野蛮人,来我们大郗肯定没好事!”
      “对对,一定是别有所图!”
      “……”
      ——钨铄,那个第二强的国家?——
      郗凝还清楚地记得在天然居听书的内容。

      “奇怪?既无事先通知,也无任何通传,他们是怎么进入皇宫的?”
      终于有人提到最关键的问题。
      “噫?是啊!”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
      众大臣面面相觑,默视无语,吃惊慌张骚骇的表情一一浮现。要知道,这里是皇宫,尤其是现在呆的安福殿,更是皇宫的中心。平时,就是他们,没有皇帝的许可,轻易都进不来,何况是钨铄的使者呢?!
      现在,人家都已经跑到皇宫里了,却无人知晓,在座的各个大臣们没有哪个不是吓得心里发慌,这万一皇上怪罪下来,他们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传!”
      这么沉稳有力的声音,除了郗展还能有谁!
      众人纷纷望向龙座上的郗展,老神在在,笑意俨然,除了叹服郗展的镇定,疑惑郗展的别有深意的笑容,更多的是在心里揣测猜挪。
      郗凝摸着下巴,心里也有自已的猜想。
      ——看老傢伙笑得这么奸诈,说不定事先就知情,下令准许使者进宫的多半也是他,不然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放外国使节进宫呢?!——
      ——那杨老头连眉都不挑一下,一脸本该如此的样子,估计也知情!?——
      ——KAO,这小老头笑得好难看啊!又不是你家老爹来了,笑得那么开心干嘛?——
      ——嗯~~~~其他人都很惊讶呢!哦……郗缗好像很紧张呢?喔,也对,他有份守边关的,现在有外国使者过了边关守卫,还进到宫里,他却混然不知,紧张是应该的吧?——
      ——咦?小三子你干嘛也一副早料到的表情啊?难道你也有份?——
      ——不过……——
      ——来就来呗,搞得这么神秘干嘛??——
      除了上面所想,郗凝搞不懂这些政治人物脑袋里的想法,心下想想就算,反正与她无关。

      “传~~~~钨铄使者进殿~~~~”
      李公公的破嗓子再度响起,话音还未落,殿外已有人接过他的话,又扯着嗓子传下去,接连绵延了好几声,过了一会功夫,几个高大人影出现在安福殿门口。
      “噫?!”
      “呀?!”
      “啊?!”
      一看清大殿门口的人影,诸如此类的感叹词不断在大殿上传开,其中以众女同胞们的言语表情最为热烈!
      环扫再次呆掉的众人以及自已身后的三个小傢伙,眼见这古代的美男好像不要钱似的一个个冒出来,郗凝真的无语了。
      ——难道古代的土特产是美人?——

      来者共三人,带头的是一个米八几的二十出头的高大男子,身着藏青色华服,五官深邃出众。一对琥珀色的双眼如溪水般清澈见底,干净得粘染不进一丝杂念,让人不自禁相信,无论是浮华还是生命,在这人眼中,只有一视同仁,没有高低贫贱之分,他眼里的那透明耀眼的光茫,圣洁得只有尊敬的观音大婶才能与之比拟。向下,薄薄的唇,仿若严冬腊月里的点点红梅,没有瑕疵的艳,没有瑕疵的美,没有瑕疵的洁。完好地保持在浅笑这一角度的唇角展现出无与伦比的柔美笑容。
      以上,这种惨绝人寰的完美生物,已经不是单单一个帅字可以形容的了。
      强烈的视觉冲击令殿上的众人久久回不过神,并深深沉陷其中无法自拔。看着眼前这男人,简直就是一种绝佳的视觉享受。
      而这人背后的另外两位衣着相同,身形同样高壮的貌似侍卫的黑衣男子,非常不幸地被众人闪亮的目光直接忽略掉,连沦为配角的机会都没有。虽然这两人的外貌也同样不差,但与前面那位相比,实在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是坐飞机也赶不上的程度。
      不过,从这两名黑衣男子昂然地抬头挺胸,目不转睛地望着前面那人的后脑勺,那种尊敬到有点类似某某宗教信仰的可疑的崇拜眼神,郗凝相信他们并不在意这个,相反,还非常自豪,为那人而自豪。
      这三人形成一个三角形,不急不缓,步履从容地走到大殿中央,领头的那美男子遥对龙座上的郗展,微微弯腰,拱手,朗声道:“钨铄仁王——简暮羽,奉我主圣上之命,携礼前来参见陛下,恭祝陛下龙体安康,福寿绵绵……”
      千篇一律老腔陈调的祝寿词从简暮羽口中说出,犹如春风抚面般温和好听,明明是温雅斯谦的嗓音,却又自带着一股俯视众生的高傲,字字句句,掷地有声,锵锵有力。
      嗡!
      大殿上,原本还在讨论着这人是钨铄哪个不知道礼节的野蛮人……呃……很美的野蛮人,见到大郗国主竟不行跪拜之礼。可当他们听到钨铄仁王简暮羽这串名头,文武百官们再再次不顾形象地哗然炸开。
      “什么?!”
      “简暮羽?!”
      “仁王?!”
      “钨铄的战神!”
      郗凝搞不明白众人激动亢奋的原因,直到听见吵杂声中传来的“战神”这两个清晰可辨的字眼,郗凝才大悟,马上跟着众人睁大双眼,把这简暮羽从头到脚仔细扫了个遍。
      ——他就是那个战神?!——
      ——不是说五皇子吗?已经升级做王爷啦?!——
      ——不过,啧啧,名符其实啊!这长相这气质这风度,也只有战神这个词才配得上他!——
      ——美!——
      郗凝随着众人的频率,频频点头,好奇的目光不断来回游走于简暮羽、郗维与柳涵青三人之间,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姓简的已经不是用人类语言可以形容的生物,完美得真他妈不像话,大郗的第一第二美男子竟这样轻而易举地被他给比了下去。郗凝估计,大概只有神这个字眼堪堪能用,其他的美好形容词用在他身上,那是一种对美的污辱。
      ——啧啧啧啧~~~~就是太美了,美得不太真实!——

      微微的闪神令郗凝差点错过殿上的好戏。
      “哦~~~原来是钨铄的战神,仁王。对于仁王的事迹,朕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龙座上的郗展,左手摆了个七个字形轻托下巴,露出最标准的得体笑脸,在郗凝看来,却是无比的阴险奸诈。
      ——装吧你,老傢伙——
      “陛下过奖了,所谓的战神,只是大家的美赞,小王实在是受之有愧。”从容的语气,不卑不谦的态度,加上他无法形容的外貌,马上为他赢得了所有人的一致好评,好感度直线攀升。
      “若是连仁王都受之有愧,只怕,这天下已无人敢受了。”
      “陛下岂不是算漏了您自已,七国公认的明主仁君,历任帝皇中的典范,陛下的光辉事迹早已遍传八方六国,为众人所景仰与津津乐道,陛下的摄人风采,小王仰慕已久,今日有幸一见,实是此生无憾!”
      “仁王说反了吧,真正的事迹遍传八方六国那人,该是仁王你自已才对。”
      “陛下过誉了,小王只是我钨铄国的一员小小王爷,岂能与贵为真命天子的陛下相提并论呢?!”
      “那是仁王你谦虚了。”
      “岂敢岂敢。”
      “……”
      “……”
      ——KAO,还有完没完啊?——
      除去外貌气质不说,这两人都虚伪得烦人,郗凝决定收回刚刚的话。这姓简的看仔细了,也就一长相不错的傢伙,什么完美得只有神才能匹配!?呸!郗凝敢肯定自已刚才绝对是被美色蒙敝了双眼神经错乱脑袋发热才会说出这种胡话。要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也不可能有完美到无缺的人,人无完人,事无完事,这句话永远都是对的。
      当郗凝再回过神看时,互相奉承够的两人总算是歇了那该死的话题。
      此时,简暮羽已被赐坐在外国使节专座的最前面,而郗展上身半倾向前,左手轻敲桌面,右手肘搁在膝上,正津津有味地与皇后一起欣赏着简暮羽送上的一筒画卷。
      “嗯,好画!好画!贵国君主实在是多才多艺,今有幸收到钨铄王的亲笔之作,令朕深感荣宠哪~~~”欣赏了一会,郗展叹息似地飘出这几句话。底下的简暮羽闻言站起身,半弯腰,拱手谦虚道:“陛下御赞了,这天下谁不知陛下的画技是大郗一绝呢?!”简暮羽朗朗声道出,连草稿都不用打。
      “仁王过言了!朕说的可是确确的实话,钨铄王这一丹青之技实在是过人之处繁多,相比之下,朕可真是汗颜哪!今能得钨铄王如此厚礼,还请仁王替朕转达对钨铄王的谢意。”
      “是,陛下,小王必定如实转达。”
      “嗯,如此不可多得的佳作岂能唯朕独赏!来人,把画卷展来,朕要与众爱卿共赏!”
      话音一落,专座上的简暮羽目光一凛,骤然发亮的凛冽眼神刚射去,瞬间又融和在温和清澈的光茫中,除了一直注视着他的郗展,快得没人发现。
      ——哼!不愧是战神,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气度修为,钨铄王真是好福气!——有点酸的语气
      ——可惜,和朕斗,你小子还嫩了点!哼哼!——
      ——哼!父王亲笔的画卷,竟被当成街市俗品般供人观赏!所谓的“明主仁君”,当真是过誉了!——
      ——看来父王说得没错,这人就是一只狡疑多虑又无度量的老狐狸!——
      这两人一个是笑出高高在上的帝皇之风,一个笑出春风抚人心般的温暖,在外人眼中,两人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态度绝佳。相信,只有他们自已才能明白对方笑里的含意。

      郗展身旁的李公公闻言马上上前收起郗展桌上的画卷,走下高台,与另一太监一左一右拉着画卷两侧,小心翼翼地展开。
      只见,展开来的是一副宽半米长两米左右的大副画卷,纸质至佳的洁白藤纸上,黑色的是山,白色的是瀑布,淡红色的是牡丹,绿色的是叶子,黑白相间背上有白色V字纹的是喜鹊。画上只有简单的黑白红绿四色,只廖廖数笔,却生动地描绘出一副以假竟真的高山流水瀑布,小鸟停歇花间的灵动景象,勾勒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惟妙惟肖。
      “好画!真是好画!”
      “岂止是好画,你看上面那只小鸟,简简单单的几笔,竟似真的鸟般会动……”
      “妙啊!这还是第一次看如此鲜艳欲滴的牡丹跃然纸上……”
      “呀!你看,那小小的绿叶上,竟连纹路都清晰可见,这份功力实乃一绝啊!”
      ……
      ——唔……——
      郗凝对于国画水墨画什么的一向没有兴趣,她说不出这画的好坏,单从画面上看,觉得还行,起码花是花,鸟是鸟,山水也看得出是山水的样。
      “的确是好画,只是……”见众人谈得欢,郗展不动声色地缓缓开口并故意拖长了音。这老大一开口,底下赞叹不绝的众人立刻自动自觉地闭嘴收声。
      ——哟!老傢伙要找碴了!——
      郗凝靠回椅背,兴趣勃勃地等着郗展的下文。
      “还望陛下指点一二。”果然,这个时候会回话的也只有仁王简暮羽。
      “指点倒未必,只是朕觉得,这画的左下角似乎缺少了某些东西。”
      经郗展这么一说,众人也后知后觉地发现,画卷的左下角处除了一枚方正玉玺红印,上面还留有一方显眼的空白,多多少少为整副画留下了一点空缺遗憾。
      简暮羽再次起身,抬首扬声道:“陛下果然好眼力,确实,这是我主圣上故意留空的。”
      “哦,愿闻其详。”
      “此次,我主圣上遣小王出使,除为陛下送礼祝寿外,同时身负另一重要任务。”说到这,简暮羽挺直腰,昂起头,对着郗展朗声说道:“奉我主圣上之命,特送御笔亲休结盟书一份。”说完从身后一黑衣男子手里接过一卷金黄色锦书。
      大殿里再再再次静了,原来简暮羽此次前来是为了送交结盟书的啊!
      不用郗展提醒示意,身旁的李公公自动自发地走下高台,从简暮羽手里接过锦书,回交给郗展。

      细细看完锦书里的内容,郗展脸上带笑,轻抚光洁没有胡子的下巴,道:“钨铄王的意思,朕明白。此前,朕也曾想过结盟缔交之事,奈何朝务繁多,未能及时理出一计划,现结盟书里,钨铄王所说所想,正是朕心里所愿,两国结盟,互利互益,朕自当答应。只是,结盟一事,兹事体大,内里细节条款繁多,还请仁王在我国多呆些时日,等寿宴结束后,朕再与仁王好好商讨个中细节,仁王,意下如何呢?”
      简暮羽再次弯身拱手,“这个自然,目前以陛下的寿宴为重。”顿了顿,又接着道:“陛下,当初我主圣上作这画的原意是希望陛下能在这画的空白处填上一首诗,以此来显示我钨铄与大郗即将开始的未来邦交关系,意喻两国将如同此画一般,融洽和协。不知,能否有幸动劳陛下亲笔呢?”简暮羽都说到这份上,事关两国政系,郗展能不劳吗?!
      郗展微顿,眼里闪过没人懂的精光,只一瞬又恢复为原先的从容自信,“原来,钨铄王竟是这般良苦用心,大郗与钨铄修好,这本是朕多年来的素愿,现如今能得到钨铄王的赞同,实是朕之幸,两国百姓之福啊!”
      “正是如此!”
      “嗯,没错没错!”
      “是啊是啊!”
      “原来钨铄是想与我大郗修盟啊!”
      “难怪了……”
      虽不知好端端的送礼怎么就扯上了两国关系,但见原本疏远僵化的令人头痛的两国关系这一大难题竟这样轻而易举地解决,别说郗展高兴,殿上的众文武百官也俱都乐开了怀。霎时,大殿上又热闹了起来,连两旁停歇已久的奏乐声也识趣地及时响起,欢快地伴奏。

      郗凝转转脖子,本来还挺有趣的寿宴一下升级为政治宴,顿时变得了无生趣。再说,这郗展和简暮羽谈国事,底下这帮不知所谓的大臣只会敷衍跟风,莫明奇妙地跟着话尾附和,更是无聊又无趣!
      本来,今晚是皇帝寿宴,按照小蚊子他们的说法,每年的寿宴上,美味佳肴、龙肝豹胆、山珍海错,一年比一年丰盛,一年比一年繁多,听得郗凝食指大动,心痒如麻,为了吃上传说中的美食,郗凝特意连晚饭都没吃,就是想着留着空肚子来饱餐一顿,而现在,这礼送了半天也不知什么时候才算完,什么时候才有饭吃?
      ——早知道寿宴这么磨时间,就该先吃点东西顶顶。——
      ——啊~~~饿~~~~——

      “众爱卿可有何佳句上言啊?”
      ——嗯?——
      稍稍走了一下神似乎错过了什么,只见大殿上左边的文官们全都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亢奋表情,另一边的武官虽不致文官们那样激动,却也见不少人在低头冥思苦想,嘴里俱都念念叨叨着什么。
      此外,大殿上已有人在郗展点名下,自座位上站起身,装模作样了一番,才摇头晃脑地念出诗句。
      郗凝扭头看向身后的小蚊子,机灵如小蚊子,只消郗凝的一个眼神便已明白。小蚊子低着头悄悄往前挪了半步,凑近郗凝耳后暗暗低语:“皇上让众大人们想些好诗,哪个作得好,就亲自把那首诗题在画卷上。”
      “喔……”
      ——作诗啊?还真是无聊……——
      肚子饿,场面又枯燥无趣,郗凝强忍着想要趴到桌上的冲动,靠着椅背,无聊透顶地眯着眼,眼睛盯着头顶上的五彩灯笼发呆,耳朵无意识地听着旁边几个公主皇子被郗展叫起身作诗。
      “艳春扫冷冬,
      飞流泻冰封,
      红花惹玉露,
      嫩叶换新颜,
      喜鸟入花间,
      最言绿青山。”
      委婉动听的声线,吟诗犹如唱歌般好听,郗凝不用侧眼看,也知道这是她的四姐郗纭,郗凝听不懂她吟的是什么诗,讲的是什么意思,只是从大殿上众文武百官轰动的声音,想来应该是佳句。
      “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
      “云白风自在,花艳雨逍遥……”
      “青山枕碧水,灵鸟倚花涧……”
      “……泄雾喷云仙境绕,垂帘坠玉险峰生。高山河谷千秋丽,沃野平川万里明.……”
      “山水蒙蒙无人迹,此画此心心已系,菩提无树我无心,花王隐隐开满溪……”
      一时间,大殿上各种诗句满天飞,俨然发表会一般,一个个迫不及待地想要在郗展与钨铄使者面前一展自已的聪明才智,一帮公主皇子们也不甘落后,个个绞尽脑汗,思索创作任何与画的诗句,以博郗展测目。

      简暮羽转动清澈透明的美眸,静静环视众人,满意地微微轻笑,坐直了身子,左手轻搭桌上,右手微晃手中酒杯,琥珀色的液体随着惯性一圈圈转动,有如殿上的大郗官员,因为他的一句话,个个急了眼,想要出人头地般怂勇表现,百态尽出。
      聆听着众人的各式各样诗句,有好有坏,参差不齐,郗展一时做不出决定,百忙中,暗暗瞟了简暮羽一眼,看着简暮羽那风清云淡的默然表情,郗展顿时气从心头起,一下明白了简暮羽心中所想。
      ——哼,好个仁王!除了送礼结盟,竟还存着看我大郗笑话的心思……——
      没人发现的郗展的微微恼怒,或者说,他们没空发现。而郗展也不会让众人看见,完好地保持着他应有的姿态,只是原本看着众人情绪高涨而喜悦的双眼渐渐蒙上冷霜。
      “父皇,不知是否有选出哪首合适的诗呢?”听到众人那些喻意甚佳的诗句,已作了两首诗的八皇子郗冽微微有些着急。
      “是啊,父皇您别光听嘛,究竟谁作得最好啊?”六公主郗纤也很在意自已作出的诗是否有幸被郗展选上。
      郗展斜靠龙椅,望向简暮羽,不怒反笑,“不急……”言下之意是还没听到最好的。
      ——仁王,你想看戏,朕自当陪你……——
      察觉到郗展笑得无比神秘的眼神,简暮羽不动声色轻转眼珠,装作不见。
      郗纤悻悻地撇嘴,不满地低喃:父皇真是的,九弟和我的诗明明很好嘛!柳涵青的也很出色,怎么就不选我们呢……
      坐回座位的同时,扫到一旁佯睡的郗凝,心中一动,顿生一计,脸上诡异暗笑:好你个七妺,父皇大寿之日,竟在大殿之上打瞌睡。这次,非叫你出丑不可!
      想到郗凝平时不怎么出色的功课,郗纤脸上笑得更欢了!
      “父皇,既然您还没选出最好的,不如让七妺试试吧!刚刚儿臣听七妺说她有不错的佳句呢。”
      郗纤刻意提高的嗓声,一字不漏地传到郗展和众人耳里,好奇心驱使下,所有人通通把目光转向郗凝的位置,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身着蓟色衣衫的郗凝双手环在胸前,脖子后仰枕在椅背上,眼睛半合望着大殿顶,姿势悠闲舒适,神情怠懒。
      “凝儿,你且说说看。”
      静静地没有回音。
      郗展微敛眉头,“凝儿……”提高的语调微微染上一丝寒意,众人听得心里打突。
      郗纤暗笑,转头看着郗凝故意惊讶道:“呀!原来七妺睡着了?!”
      ——什么?——
      众文武百官不敢置信地再次张大眼看向郗凝,连简暮羽也好奇地观察自进殿后从未望过一眼的郗凝。可不是,仔细看的话,众人不难发现,闭着双眼的郗凝正呼呼地打着瞌睡,好不惬意。
      ——这是七公主吗?——
      吃惊过后,众人打从心里为郗凝捏了把冷汗,皇帝的寿宴之上,众目睽睽之下,众外国使节面前,竟公然瞌睡,而且还是公主身份,这不是找死吗?!
      郗凝身后的三个小傢伙早就吓得半死,惊出一身冷汗,如果不是郗纤示意身后的太监拦着,小蚊子他们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一早就冲上前把睡死的郗凝摇醒。
      ——糟了糟了,公主您怎么挑这时候睡觉啊!!!!——
      “……公……主……”不死心的小蚊子壮着胆子硬着头皮遥声低唤,郗凝没叫醒,倒是换来了郗纤的瞪视,不蚊子吓得不敢再开口,心里着急万分,却又无能为力。

      如果说刚刚简暮羽的淡笑让郗展不悦,那郗凝现在所为真的让郗展生气了。因为郗凝藐视了他作为皇帝的尊严,丢了她身为公主的脸,失了大郗的颜面。
      “郗凝!”郗展忽然的一声大喝,把众人吓了一跳,全都心有余悸地望向郗展。文武百官们已经很久没见到如此大声说话的郗展了。
      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两下,紧闭的眼皮缓缓张开,现出一对冷漠淡定的褐色眼珠,后仰的脖子被收回,交叉的双手被放下,轻转脖子,郗凝清醒冷静的双眸转向郗展,平淡地开口,“哦。”
      只是睁开眼的一瞬,郗凝已看清了殿上的情况,诡异吓人的郗展;震惊万分的众文武百官;掩嘴低声耻笑的郗纤;得意鄙笑的皇后娘娘;脸显骇色,不敢看向自已的外公丁广宁;表情严肃的大将杨珂;皱紧眉头的郗维;关切的郗缗;担扰的杨言;身后小蚊子他们紧张的低唤……
      不用猜,郗凝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唉!怎么就睡着了呢?——
      ——这不是自已往枪口上撞嘛!——
      郗凝有点烦燥地低下头,桌下的双脚轻踹地面。
      ——也好……——
      ——一次挑明,省得以后麻烦。——
      飞快想通的郗凝重新抬起头,正好赶上郗展的怒气。
      “哦?!”
      “凝儿难道没有话要说?”明明是问句,却平坦地没有一丝语调。
      郗凝眨眼,接着歪头半想,然后肯定地摇头,“没有。”
      瞪着郗凝的锐利阴冷细长眸里的怒气正在一点点加聚,脸上异样的笑容正不断加深,笑得令所有人胆颤发寒,没有人敢直视郗展冷冽的目光。大殿上的多数人,俱都是在朝为官多年,深知郗展这样的笑容所代表的含意。因此,知情的不知情的全都默不作声低下头,连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毫无预召的,怪异的笑容瞬间从郗展撤消,紧接而来的是一声大吼:“你给我站起来!”
      郗凝顺从地起身,等着郗展未出口的话。
      “你刚才所做何事?”也许是发现此时不宜在众外国使节面前动气,恼怒的郗展硬是生生压下自已的怒气。他决定给郗凝一个机会,一个解释的机会,一个下台的机会,给郗凝也给自已。
      “睡觉。”
      简短的两个字把郗展绷紧怒气的那根神经生生扯断,也把殿上众人惊得目瞪口呆,上唇不接下唇,所 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共同想法:七公主莫不是吓傻了?没吓傻怎敢与皇上如此说话?!
      坐在郗凝两边的郗纤和郗冽也惊呆了,微愣过后,反应直接地拖着椅子,尽量远离郗凝这个危险物体,随时有可能被郗展砍掉的危险物体。
      郗展闭眼,暗暗呼出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睁开眼。
      “解释!”
      平板的语气,冰冷的目光,发黑的脸色,全都忠实地表明了郗展已压抑到极限的怒意。
      郗凝微微抬高头,望着郗展头顶挂着的夜明珠,表情淡然,眼神模糊,语气平静,说:“因为太无聊。”
      吓?!!!
      短短的五个字再次在大殿止惊起千层浪。
      “再说一遍!”
      以为自已说得太小声,郗展没听清,郗凝收回目光,眺对郗展危险不善的细长眸,好意地仔细重复一遍,“因为作诗太无聊,儿臣忍不住困意便睡着了。”
      静!大殿上再一次诡异的静!

      简暮羽双眼盯紧郗凝,兴致昂然,情绪是前所未有的高,他第一次见到敢用如此态度与帝皇对话的人。
      ——有趣,实在有趣得紧!——

      诡谲离奇的气氛足足持续了十多秒。
      “凝儿……”
      像是叹息般的嗓声缓缓响起,当众人发现声音源头竟是来自龙座上的郗展,困惑的表情还来不及示退去,便听到郗展再次开口,“如果让凝儿你作诗呢?”储蓄已久的怒气竟只换来这样一句莫明奇妙的话?
      啪!
      高台下的众人一个个下巴严重脱臼,惊得近乎痴呆。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件事:皇上莫不是气傻了?
      当他们回过头,看到原本站立着的郗凝已重新坐回位子上,怡然自在地倚着椅背,拿起桌上的茶杯,掀起杯盖,轻拨茶叶,宽大如足球场的安福殿此时静得只有郗凝翻茶盖碰杯的细响。
      舒服地叹了一口微凉的茶水,郗凝把喝到嘴里的一片茶叶重新吐回茶杯里,接着抬眼,摇头,爽快地回绝,“儿臣不会。”勾起嘴角,放下茶杯,眺望郗展,态度乖张,这样最直接的结果便是大殿上的气氛再次僵住,诡异非常。
      没有人敢用这样的态度和语气同郗展说话,从来没有!
      大殿上,众文武百官们的脆弱小心脏再次被吓到!
      ——七公主分明就是在找死!——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心里话。

      盛怒不知何时消失不见,笑意又回到郗展脸上,闪着锐光的细长双眸微眯,郗展呵呵冷笑,“你会的!”
      ——会?!会个屁!——
      早在郗展开口让她作诗的时候,郗凝便知道危机已过,不是靠猜,而是二十年来积累下的察颜观色的丰厚经验。
      不过,让她作诗,这不是为难她吗?从小到大,有机会坐在课堂里读书识字的时间,前前后后加起来,五根手指就能数完。
      作诗?还不如作梦来得快。
      ——老傢伙究竟想干嘛?——
      搞不懂郗展的想法,郗凝缄默。
      郗凝没开口,郗展便笑眯眯地等着郗凝开口。
      郗展没说话,殿上没人敢说话。
      “……儿臣,作诗能力不佳,父皇还是把这机会让给别人吧。”抵不住郗展笑里藏刀似的怪异笑容,郗凝很不情愿地开口。
      “没关系,说得不好父皇不会怪你。”郗展笑得无比‘慈祥和蔼’,不认识他绝对会以为这是个迁就宠溺女儿的好父亲。认识他的,便如同郗凝一般,心里发寒,惊得说不出话。这样的郗展反而让人觉得更可怕!
      ——这是变相的惩罚!——
      ——该死的老傢伙!——
      郗凝知道今天如果不弄出一首诗来便很难了事,没办法,只好歪着脑袋想。思索一番,浮现在脑海里的古诗 ,只有少得可怜的几首。
      ——诗啊?记得最清楚的就只有床前明月光和鹅鹅鹅这两首了——
      ——对不上呢。——
      ——有关画的……——
      “唔~~~”可以的话,郗凝真想翻翻白眼就此晕过去。
      见到郗凝皱紧的眉头,无奈的表情,郗展笑得更开心,故意道:“慢慢想。”
      十分不善地横了郗展一眼,触及众人越发惊恐的眼神,只好悻悻地收回,努力回忆脑袋里所积不多的东西。
      有关画的诗,想来想去,郗凝只记得唯一的一首。
      利落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酷酷地甩开额前碎发,不羁地盯着郗展,扬声念道: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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