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九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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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郗凝很久没试过这样头痛欲裂的感觉，想要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缓解，却发现右手竟抬不起来。郗凝蓦然一惊，顿时清醒过来。
郗凝睁眼看到的是头顶白色的纱帐，头往旁边一转，生生被近在咫尺的一个脑袋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你……”
一个字出口，郗凝才发现自己喉咙沙哑难受，抑制不住地轻咳，脑袋也跟着昏昏沉沉，浑身发烫发痛，郗凝隐隐感觉自己可能是发烧了。
“你伤口未愈，流血过多，又在雪地里受了凉，这两天一直烧着，我以为你醒不过来。”柴煊坐在床边的一张凳子上，边说边从身后的高脚圆桌上取过一杯清水，杯里还冒着几缕热气。
郗凝咳嗽过后，喉咙越发干渴难耐，见柴煊递过来的水杯，忍不住想要抬手去接，无奈力气不足，两手抬起尚不足一指高便垂了下去，竟难以再移动分毫。郗凝一惊，脸上浮显出慌张。
见状，柴煊说道：“你昏迷两天，米粒未进，只进食了此许汤水……”说着将水杯凑近到郗凝唇边，“……喝点，缓缓力气。”
郗凝望着柴煊，看了一小会，然后，努力将嘴唇靠近杯缘，柴煊稍微调整杯子角度方便郗凝喝水。
杯子见底后，郗凝缓缓舒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活了过来，当然，伤口的痛楚也跟着清晰起来。“帮个忙个，我想起身。”
闻言，柴煊放下杯子，探身伸出左手从郗凝颈下穿过，轻轻使力将郗凝扶起，另一只手拉过床上叠着的另一张被子塞到郗凝背后，让郗凝倚在上面。
“唔……”身体一动，郗凝感觉肩上伤口痛疼难忍，脑袋更是一阵一阵的抽痛，额上不多时便布满细汗，心中更加坚定了弄死柴霄的决心。
身上的被子滑落下去，郗凝低头一扫才发现自己全身包得跟棕子一样，绷带裹了一层又一层，肩头那处微微渗出了一点血色。
柴煊见郗凝这模样，也知她忍得难受，不过他也爱莫能助，只用袖子帮郗凝细细擦去汗水，“你再忍忍吧，药已经用完，我现在没办法找药给你。”
郗凝朝柴煊瞧去，有些疑惑。
柴煊低叹一声，脸色竟与郗凝差不多苍白，“此处是我母妃居住的沉景宫，两天前，你昏倒在沉景宫后墙，是我母妃和她的贴身宫女发现了你，并将你拖了回来。我昨日过来探望我母妃时看到她袖子上染了血，多番追问后才知道你竟被她藏在了这。”
郗凝一听，眼睛直直盯着柴煊，很认真的说：“谢谢！”
柴煊一愣，一小会后才反应过来，面上神色竟似有些难为情，很难得地呐呐道：“……是我母妃救了你，要道谢也该是向她道谢……”
“我会的。”
“……”
郗凝发觉自己把气氛搞冷了，好一会后柴煊才继续开口。
“我不能在这久留，你听我说，五天前，在你失踪后不久，岘岈向烊烙宣战了，两天后，临近的钨铄那边也出兵了。两国向烊烙出兵的名目是烊烙破坏了几国间的休战养息的协定，至于真相为何就不得而知了。在昨天，柴霄急召原本领兵出战烙阳（大郗和烊烙交界的关名）的大将军乌顿带兵回国支援，现正在路上。现如今，烊烙可以说是四面楚歌，烊烙兵力被迫分散，之前攻打回颜关的兵军不敢全部撤回，只抽调了五万兵马回防。烙阳那边，由于大将军乌顿带回了近一半的人马，留守攻城的那一半的人马，要继续攻城是不可能，只能勉强守着不让杨珂出城。不过……”
柴煊停了一下，很快接着说道：“在钨铄出兵后，我曾收到大郗那边传来的消息，你父皇在多日前也在清点兵马，我猜测，大郗似乎跟另外两国暗中有过什么协义，估计不日即会出兵烊烙。三国齐攻，烊烙汲汲可危。”
“柴霄本打着算盘暗中偷袭大郗，攻战一两个城镇后再跟大郗慢慢磨，须不知，在他算计着别人时，他早已成他人算计的对象。呵，自负如他，真想看看他此时的面色如何！”柴煊说着嗤声一笑，讽笑着柴霄的同时好像也在自嘲。
郗凝默默听着，似乎有些理解柴煊的心情。
柴煊倒是没有浪费时间，自讽的笑着，“你可知，那传与我消息的是大郗的何人？”
郗凝想起柴煊之前曾是龙影的一员，并与大郗的某个人某派势力有关联，郗凝怀疑的人选有很多，但无法确定是哪个，因此，郗凝摇摇头表示不知情。
柴煊一字一字的清楚说道：“大郗的三皇子，郗维，两年前，我能潜入龙影当细作，还是多得他的帮忙。同时，他也是胤凤这个杀手组织的领头人！”
郗凝脑中闪过郗维那张一直带着温柔笑容的脸，心底陡然一阵一阵发冷。
柴煊见郗凝此时也知她在想什么，本想冷笑几声，却笑不出来，声音满是沮丧，“想不到吧，藏得最深的就是他，真正两面三刀的笑面虎一只。我原以为跟他联盟，到时借他之手扳倒柴霄，却不知，原来我才是无知的那个。几天，柴霄为了让我彻底死心，他说，郗维早在多年前就与他暗中联系，双方私下暗结盟，肖想着各自的皇位。郗维会帮我，根本就是柴霄的原因，唯有我一直蒙在鼓里，以为自己找到了个强大的盟友，扳倒柴霄复仇指日可待，结果……”
柴煊说着，伸出自己的左手将脉门展示在郗凝面前，“你脉脉看。”
郗凝扫了眼柴煊满是刀痕的手腕，“我不会。”
柴煊凄然一笑，收回手，“对啊，我给忘了，你没有内劲，也不会探脉。”柴煊面色苍白得难看，“你失踪那晚的晚宴上，柴霄喂我喝的酒里含有散功散，现在，我已经没有内力，完全是废人一个。”
恢复了些许力气的手按着隐隐作痛的腹部，郗凝挑眉，“我也没有内力，我是个废人吗？”
柴煊脸上还有些绝望的茫然，听到郗凝的话，隐约觉得自己被安慰了。柴煊垂下头，望着自己摊开的双手，许久都没说话。
郗凝并不讨厌柴煊，特别是在知道柴霄对他的所作所为后，可以说，柴煊本质上就是一个不断反抗挣扎着的可怜人，倒是和以前的她有几分相似，“你，现在可以在宫内自由出入？”
柴煊摇头，“晚宴那晚后，我被柴霄软禁了起来，隔天，他确认了我已散了功，没有逃走的能力后，允许我在他的寝宫范围内走动，最近两天才答应让我过来看望母妃，不过我不能逗留太长时间，他的手下会来寻我回去。”
郗凝见柴煊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如果不是还有他的母纪这个挂念，可能早就自行了断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柴煊语气低迷失落，“怎么？你说我现在除了妥协还能怎办？”
“你也说了，现在三国齐攻烊烙，外面局势太乱，我从地牢出来时也看到宫里人心惶惶，再过个几日，其他三国的兵军逼近，这里肯定乱套，现在作好打算，到时正是趁乱离开的大好时机！”
柴煊低头沉默着，郗凝也不催他，合上眼歇息，手指抠着身下的床单，慢慢地一呼一吸勉力让自己忽视身体上的痛楚。
两人均不出声，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寒风夹杂着雪花拍打着纸窗，刁钻地穿过纸窗的间隙，发出呼呼的声音。郗凝一会觉得浑身发烫，一会觉得身体发冷，一会又觉得全身上下痛得发麻，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许久后，郗凝几近睡着才听到柴煊低沉的声音，“我很不甘心……”
郗凝轻轻睁开一条缝，看到柴煊握紧双拳，咬牙切齿的愤怒，“我从来没想过要那个位置，我也没想过要什么荣华富贵，更没有想过拉拢任何人，从小到大，我所期盼的只不过是我和母妃弟弟三人能够在一起平平安安，那怕是不要这个皇子的称谓也无所谓……那个人，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我究竟哪里做错了？还是哪里对不起他？他非要这样羞辱折磨我？把我逼到绝望，生不如死……”
模糊间，郗凝好像看到几滴晶莹的水滴落在柴煊的拳头上，赶紧移开视线。
柴煊猛地抬起头，一把抹去眼泪，完全豁出去的气势。“郗凝，你信我吗？”
郗凝闻言一怔，看着柴煊煞白虚弱的模样，久久凝视，神情复杂。
柴煊回视郗凝的目光，叹道：“我知道我之前欺骗过你，这是事实，我并不否认也不祈望你的谅解。现在，柴霄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想带着我母妃弟弟离开这个皇宫，离得远远的。你现在的处境比我更危险，柴霄已经疯了，他疯狂起来，根本不会顾忌你的身份价值，再让他找到你，你必死无疑！柴霄的人在找你，我相信狂的人肯定也在暗中寻你，如今就看哪一方先对方一步找到你，或者，你信我一次，与其等待着不知何时到达的救援，不如，我们合作离开这里！”说到最后，柴煊眼里开始有了斗志，仿佛郗凝在大郗皇宫里第一次见到的那个人。
郗凝一言不发，柴煊静静地等着。两人之间再次静寂下来，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其实也只是短暂的几个呼吸。
“明天……”郗凝深深望入柴煊幽黑的眼眸中，“……你带几样东西过来。”
郗凝让柴煊靠近，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样物品的名称。
柴煊听得迷糊，疑惑地看着郗凝，突然反应过来，心中一跳，一脸的不敢置信，“你……”
“你不是让我信你吗？”郗凝紧紧盯着柴煊的脸，一字一字郑重地说：“柴煊……不要让我失望！”
柴煊猛地站起身，两眼死死瞪着郗凝，好一会后，脸上终于透出一点释然，同样地，认真慎重地对着郗凝点头，随后转身离开，打开房门，雪花一下吹了进来，打乱了柴煊的头发和衣摆。柴煊的声音在呼呼风声飘进屋里，“郗凝，如果……”
如果什么？柴煊没有说完，也没有回头，只是摇摇头把下面未出口的话吞回去，重新说道：“柴霄的人看得紧，我现在能走动的地方不多，不知何时才能把东西全部准备好，我会想办法尽早集齐并带过来，你，好好养伤……”
说完，柴煊踏出门外，回手关上门。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九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