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公主》凶.

101、九十八

　　黑暗中，时间似乎失去了概念，郗凝身心疲惫，伤口痛疼难忍，她不敢停下，她担心自己一旦停下就再也走不动了。郗凝强迫自己机械般地沿着暗道墙壁移动脚步。

　　当郗凝还在想着这通道是不是真的没有尽头之时，一股冷风迎面吹了过来，郗凝顿时一颤，浑身寒毛尽竖，身体冷得直哆嗦，心底却止不住的一阵狂喜。

　　——有风？！难道是出口！？——

　　郗凝惊喜过望，仿佛一下忘了伤痛，摸着石壁，两脚连迈数大步，扑面而来的冷空气越加冷冽，视线所能及的前面隐约能看到一点淡淡的光亮。

　　——出口！——

　　郗凝差点压抑不住心底的狂喜，原来还挪不开的两条腿顿时有了劲。直到看到眼前遮满树叶的出门，郗凝才缓缓冷静了下来，慢慢地凑到出口处挡了三分之二的树叶后，透过树叶，郗凝仔细地察看外面。

　　入眼看到的是一个看似荒废了很久的小院子，院子里满是死寂的荒凉，一层厚厚的积雪覆盖住了地面散发出来的腐败落破，夹杂着细雪粒的冷风将好不容易冒出雪层的杂草吹得东倒西歪。两棵高大的树被冻得只剩下枝干和低垂的树须，那密密麻麻的枯枝和根须几乎挡去了整个院子的半边天空，其中一棵正斜斜的长在出口旁边，垂下的一排根须正好挡在出口前。

　　借着黄昏前一点余光，郗凝看到出口前的几枝树叉有被人折断的痕迹，地上几枚脚印残乱重叠着，顺着脚印往院子内是一条几乎被雪覆盖的小径，穿过杂草丛生的院子，一直延伸到前院。

　　郗凝基本可以确定这里就是烊烙皇宫到地牢的入口，至于这个破败的院子，多半是无人踏足的冷宫荒院。

　　虽是如此猜想，郗凝也不敢掉以轻心，捂紧身上衣物，警惕着四周，小心翼翼地走出院子。

　　***********************

　　郗凝侧身躲在一转角处，满脸困惑。从那院子出来到此处，郗凝一路东躲西藏走走停停，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烊烙皇宫气氛十分怪异，正值晚饭的钟点，各个宫院的主子奴才们似乎都点了灯关紧大门。那列队巡逻走过的侍卫明显没了往日的警惕，一个两个交头接耳，不时神经兮兮的打量着四周，偶尔路过的宫女太监俱是来去匆匆，神色慌张。

　　这种惶惶不安的状况让人不禁猜想，烊烙可能发生了什么大事。郗凝想不出来究究竟发生了是何事，一片雪花轻飘飘地落入颈间，生生地让郗凝打了个哆嗦，脚下一迟疑，撞上一块覆盖在雪下的突出物，整个人向前扑倒在雪地里。

　　“唔……”本已冻僵的身体多处传来剧痛，暖暖的液体缓缓地透过衣物渗了出来，滴染在洁白雪片上，红白相间，刺眼的娇艳。

　　郗凝趴在冰冷的雪地上，使尽力气想要翻个身，结果只有几根手指在微微颤动。

　　熟悉的频临死亡的无力感，郗凝被迫尝过很多次，很多次都没死成，这次，郗凝有种到了尽头的恐惧，望着眼角余光中那缓慢飘落的雪粒，似乎连睁眼的力量也将丧失。

　　——要死了吗？——

　　之前那一股作气的力量已经流失，沉重的意识也随着身体的温度，缓慢地消失。

　　——真不甘心……——

　　**********************

　　还是小巷里的那个简陋的房间，淡淡的阳光从残破不全的纸窗外穿透进来，撒在狂那张冷竣的脸上。

　　“说吧。”

　　玄半跪在三步之外，不敢有一丝迟疑，张口说道：“回主子，属下在太子寝宫内发现一条密道，那条密道其中的一个尽头是一座地牢。属下在其中一间地牢内找到已死去的大总管福乐、带血的刑具，以及一件血衣，经莺辨认，那是……七公主失踪前所穿衣物……”

　　玄说着一顿，悄悄抬眼，不小心对上狂冰冷的双眸，呼吸一窒，后面的话几乎无法说不出口。

　　“接着说。”任何熟识狂的人都听出来，狂动怒了。

　　“……”玄小心地挑着将要出口的每一个措词，“据属下观察，七公主失踪后，应是被柴霄囚禁在那地牢内，且被……施以酷刑……”

　　啪的一声，按在狂手掌下的木桌骤然散成碎片，四溅的木屑飞快地划过玄的手背，刮出一道血痕，玄低着头，一动不动，玄从来不知道，原来心跳声也可以如此震耳欲聋。

　　不用想象，玄也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股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杀气，眼前似乎看到了多年之前，那个浴血挥刀的冷酷身影。玄微微一颤，忽觉一股寒气如锥刺骨。

　　然后，玄听到冷冰冰的两个字，“人呢？”

　　玄暗吞口水，不敢多说废话，“七公主极有可能被柴霄施以鞭刑，后被琵琶锁穿透锁骨……”察觉到周身发寒的温度，玄急忙说道：“不过七公主应是在福乐送吃食之时，诱骗福乐近身，取他头上发簪解了手扣，并用穿骨的琵琶锁杀死福乐自救逃出地牢。”

　　乍听之下，玄讲得很清晰，几乎重现了当时地牢内的情景，但狂听完，一下注意到玄刻意模糊带过的某个事实。

　　——用穿骨的琵琶锁杀人……——

　　一想到郗凝亲手取出锁骨上的琵琶锁，狂瞳孔骤缩，心跳一顿，眼里满蓄的杀意临近界点。

　　“柴霄！”

　　低低沉沉的两个字承载着狂此时全部的怒气，铺天盖的杀气瞬间填满整个房间，屋内的空气就像凝滞了一样，玄下意识的抖动手指，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湿，满天的杀气压得他几乎透不过气，就在玄以为自己快要窒息之时，排山倒海般的杀气霎时消失无踪，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再一抬头，狂已恢复了原先面无表情的冷漠，似乎很好地控制住此时暴戾的情绪。

　　“她去哪了？以她的伤势，不可能走远！”

　　玄立即回道：“属下顺着地牢外的血迹一路追踪，途中遇到两名疑似柴霄派去搜捕七公主的暗卫，审问无获后属下将他们解决。后来在两名暗卫出现的地方找到另一个出口，是位于烊烙城外的一处破庙，属下在那里发现疑似七公主的足迹，不过，经属下勘察，没有发现七公主离开的痕迹，属下猜想应是七公主故布疑阵迷惑敌人所为。

　　尔后，属下们通过暗道，在烊烙冷宫的另一出口找到七公主出没的踪迹，可惜当时天降大雪，出了冷宫后，属下再也找不到其他线索。不过属下已命人加紧搜查，只要七公主还在烊烙皇宫内，必能找到。”

　　狂听后一阵沉默，过了许久才开口，“柴霄呢？”

　　玄答道：“三天前，柴霄听闻岘岈大军压境，已携皇帝金印及雀符召集朝中大臣共商退敌大计，一面下令各郡县集结兵马赶赴永绥（烊烙和岘岈交界的关名）支援，另一面八百里加急传信骠骑大将军乌顿，通知他岘岈大军来袭的消息，命令他以最快速度攻下洛阳，如若不能，留下部分人马防止杨珂带兵出城，乌顿则带领兵马回国支援。”

　　狂起身负手缓慢移步，问：“烊烙朝中大臣反应如何？”

　　玄知道狂问的是极乐丹的试验成果，“目前尚无显著成效，不过，那些吸入极乐丹的官员初时精神亢奋，到第二日药效消失，俱显得有些萎靡不振，属下相信，再多些时日，烊烙朝中必定无人可用。”

　　狂略微点头，显然对这成果还算满意，“矿田的进展如何？”

　　“枫来信报告，驻扎在山内的人马已挖掘出两条矿道并正在加固，即日可派人进山开采。”玄暗自庆幸手里还有不少好消息能够让狂缓一缓怒气。

　　狂没再说其他，安静盯着一旁射入光线的破窗，破窗下摆着一张低婑老旧的木柜，木柜上放了一小坛酒，酒坛上停着一只幽蓝的大蝴蝶，蝴蝶垂着两片翅膀，小脑袋探入酒坛内，好像在吸食坛内酒液。

　　狂小声叹息郗凝身上的追魂磷粉三月期限已过，不然，他们又怎会像如今这般束手无策。

　　狂实在想不通，烊烙皇宫大虽大，可他手下这帮人也非无能之辈，这几天暗中搜查再加以前潜伏多年的内细的线索，烊烙皇宫内大大小小的暗房密室都被他们翻了出来，就连太监宫女侍卫的住所也没放过，郗凝既没有离开皇宫，为何就是找不到人呢？

　　“主子，从七公主逃离地牢到我们的人找到地牢，根据地牢内血迹凝固的程度，属下推测，七公主离开的时间到我们到达的时间，最多不超过超过一刻钟。”

　　“七公主身受重伤，从地牢内的遗留血量，属下敢肯定，七公主独自一人无法走太远。从那旧院出口出来后几个可能的方向，应在一里路（大约415～500米）的范围内……，那一片应是后宫。”

　　玄边说边思索，“属下马上遣人着重搜寻后宫范围。”

　　狂微微点头，想着可能将要找到郗凝，心内按捺不住的急切，转身急急朝着门口走去，“你留在这里，外面有什么信件你看着办。”

　　玄看着行色匆匆往走出去的狂，满脸错谔，好一会后才反应过来，狂这是再也忍耐不住要自己去找寻郗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