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天马] 光与光年》郢北

2、二

　　虽然已经入夏，但夜晚的温度仍是带着凉意。这里远离闹市，偶尔有汽车鸣笛声从街角传来，稍纵即逝，几不可闻。如果从窗口往下看去，也只有了无新意的红色或者橙色的花哨灯箱在夜幕里闪闪烁烁，在远处模糊成一团鲜亮而暧昧的光。

　　约翰之前就是在窗口站着，直到天马的影子出现在视线的范围之内。

　　这个男人看起来跟昨天没有任何区别。跟之前一年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跟近十年前年前也没有任何区别。或许他因为漫长旅途的追杀或者无数人死亡的阴影而变得沉郁，但对待自己的事情上，却至始至终是心软到几乎可悲的地步，天真到无可救药，同时固执到匪夷所思的境地。这一点从自己第一次从死亡线上回来之后便深有感触，只不过在之后的时间内一直在加深这个印象罢了。

　　他看到天马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手机，似乎是因为对方通话的内容而诧异地挑了挑眉，然后便抬头环顾了一会，直至发现自己所在的窗口。

　　他看到天马抬头看了一会这扇洞开的窗户，眼神里逐渐透出一丝了然和责备，最后则是释然与无奈。他此刻就如同一个不善沟通的父辈，三番两次透过监狱的栅栏看着里面不懂得改过自新的幼子，黯然自责，却像是因为看到对方没有大碍而终于松了口气。

　　……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约翰心道，你这一生不仅无法杀我，也永远无法摆脱我给你带来的所有相辅相成的阴影与光明。

　　没错，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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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天会离开这儿。”约翰接过天马递给他的杯子，微微一笑，“也许我会去旅行。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注意安全？注意饮食？留意异乡异地的忌讳和礼仪？”天马苦笑这摇了摇头，“你比任何人都懂的如何在一个新环境中好好生活。哪怕是差异多么大的文化和地理环境，你永远能比当地人更加如鱼得水。——我不是在夸你，我自己的经验告诉我这是事实。”

　　“这已经是很高的赞扬了，谢谢。”约翰微笑道，“你知道我对你的建议非常重视，因为我是把你当做父辈来看待的。”

　　“……开玩笑吧。”天马无奈笑道，“如果你是说我给你动手术的那部分，我只能说我是在履行医生的职责罢了。”

　　“别逃避，医生。”约翰注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手术刀对你来说，是比枪械更具有主宰力量的武器。如果你当年选择先救市长而不死我，那么我早就死了。如果你前几天选择放任我停止呼吸，那么你也能完成这一路追杀我的愿望。更不用说你完全可以在手术过程中随便切开任何一条最微小的血管，保留我性命，同时让我失去行动的能力。毕竟在枪伤之下，就算我瘫痪了不会有人质疑。”他笑了笑，续道，“但是我现在依然好好地活着，好好地站在你面前。你两次把我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而这中间的过程中，你可以一直说要杀我的。”

　　天马摇了摇头，端起手里的杯子，杯中氤氲而起的蒸汽模糊了他眼前的视线。

　　“我不会将私人感情带进手术室。”他含糊道，“那会影响我的动作。”

　　“那名德国的BKA我依然记得很清楚。”约翰低声笑了笑，将对方的话隔了过去，缓缓道，“最开始他不过是在追查你与杀人案件的关系罢了，可是到后来，他自己陷了进去。”

　　天马避无可避，挫败地闭上了眼。

　　“你也陷进去了吗？医生？在追杀我的时候？”他听到约翰那优美的声音在耳边，如同恶魔的轻语。

　　“能完全占据你这几年的思考，成为你生活中最重要的部分，我感到非常高兴。”金发的年轻人温柔地低语道，“过去有个可悲的男人，为了将杀死自己全家人的罪犯绳之于法，而在残疾的情形下挣扎了五年的时间。人们为他的勇气而感动，却得知当他夙愿达成，第二天便开枪自尽了。”约翰轻声道，“他生存的意义已经被对方完全侵占，当意识到自己在世界上已经没有憎恶或者杀意支撑生命，就只剩下了空虚和茫然的真实恐惧。”

　　“我看过不少童话过去的传说。你我都知道希腊有过多少英雄的人物与辉煌的战役，所以你也知道神话和童谣中，希望和恐惧永远相符现成。”约翰微微一笑，从沙发上站起身。“我想我在带给你黑暗与恐惧的时候，你也意识到自己正走入另一条光明的穷途。再没有人能带给你更充实与刺激的旅途，因为我同样因为这件事，感觉到充实。”

　　天马因为莫名的战栗和寒意睁开眼，年轻人的英俊面容那一刻便落入眼底。金发的青年拥有一双纯粹如海洋的冰蓝色的眼睛，此刻微微仰头看着自己，微微一笑，执起他仍握着杯子的手，在他手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怪物拥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囚笼。”约翰轻声道，“为了猎获他想要的，他觉得用自己作饵，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察觉到对方的手指僵硬，仿佛有血色悄然退去了。

　　约翰看着对方同样变得苍白的脸色，脸色的笑意便更加温柔。

　　“——他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