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系列》伽耶

2、梦•巫夏之门

　　梦•巫夏之门

　　和煦的风刹那间变强了……空气中隐隐传来一股波动……
　　是……什么？
　　他直起身子，怀中抱着刚割下来的麦穗，转头望向强风出来的方向。
　　心中隐隐有种感觉……
　　——不能说……
　　像是灵魂被牵引着，他往麦田边缘的小森丘走去。

　　小屋的门被“叽呀”一声推开，一身猎装的男人只望了眼屋内，便已知道小屋的主人不在。
　　大概又去麦场了吧……即使很多次跟对方说过，依他的身份，其实可以不用去做这些农活。但对方总是笑着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男人关上门，转身正打算往麦场的方向，远远地，却看到了那人正走过来。
　　“巫夏？”男人惊讶地看着向他走来的青年，让他惊讶地不是青年的早归而是对方手里托着一个人！
　　青年抬头看了看男人，便招呼他过来帮一下。背上竹篓里的麦穗和农具不重，但是他手上抱着的人却是体重跟他相仿的少年。吃力地托着昏睡中的少年一路，现在他快支持不住了。
　　“这人是谁？”男人接过昏睡的人，另一只手支撑着快倒下的青年。
　　“呼……谢谢。”上气不接下气地用力喘了几口，巫夏借着男人的手臂撑起酸痛的身体，“他是我在麦场外的林子里捡到的。”
　　你怎么会突然去哪里？心里转着这个疑问，但还是没有问出口。男人帮着青年把人抬进屋里。

　　几日后，那个少年醒了，他说他失忆了，只记得名字。
　　男人抱臂看着坐在巫夏床上脸色苍白的少年，没有揭穿他游移闪烁的双眼和蹩脚的谎言。他不信这个少年失忆了。他知道巫夏也不信。
　　但是他们都没说什么。巫夏怎么想的他不知道，但是他……只要他不伤害巫夏，他也不会在意他是否说谎。
　　少年慢慢地可以下床走动，慢慢地变得健康，慢慢地融入了村里的生活。
　　少年奇怪的言行、奇怪的举止、奇怪的想法……巫夏和他都看在眼里，他不说，巫夏也只是默默地替少年掩饰。
　　“巫夏是神子？为什么巫夏是神子？”
　　“因为这是我的位置，这个村里的所有人都有他们自己的位置。”
　　“那是谁决定人们该有的位置呢？”
　　“……我也不知道，是‘神’吧？”
　　这是迷信……少年这么低声嘟囔着。

　　“原来这个世界是三国鼎立的啊？为什么他们不统一呢？”
　　“虽然有通商，但是却诸多限制，这样不是会制约经济……商人的发展么？”
　　“为什么他们要容忍那个贪官？为什么有贤能的人不被任用？！”
　　“居然还有地主？！这样不是限制了农民的工作积极性？这是封建制度！”

　　少年的问题让巫夏越来越难以回答。
　　他常常能看到，巫夏独自沉思的样子。
　　直到有一天，少年来道别，少年说他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巫夏没有阻止。
　　那个晚上，为第二日的行程准备了一天的少年疲惫地睡去。
　　巫夏却披了一件外衣，在微冷的春风中望着满天星斗。
　　“夏……”他唤道。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呵呵……”巫夏笑了，他也笑了。
　　他走到巫夏身边，替他挡去一些晚风。
　　他注意到，笑意冲散了刚才巫夏脸上的担忧。
　　“他……”
　　“我……”
　　又是同时出口。
　　巫夏又轻轻笑了出来。
　　“他会没事的，你不用担心……”他安慰巫夏。
　　“嗯……”巫夏脸上的笑意敛了些，“我……一直在想，他问我的，‘到底是谁决定我们的位置’。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孩子。”
　　他知道答案，但无法回答。
　　“不说这个了。”巫夏笑着，垂下目光说道，“虽然不是乱世，但是我还是不放心放他一个孩子在外面。”
　　所以？
　　巫夏抬起眼睛，直视他，眼中是坚定和严肃，“我希望你能保护他……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他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一副早就知道你会怎么说的表情。
　　巫夏又笑了。
　　“保护他……我能感觉得到，他会为这里……带来……”似乎不知道该用什么词，他微微蹙起了眉。
　　他叹气，“我会保护他，你也要保护自己。”
　　巫夏含笑点头。

　　少年和男人一起离开了。
　　而巫夏除了每日去帮忙农活，空闲时会坐在屋外的石凳上，细细阅读信鸽带来的男人的信。
　　偶尔，也会听到去镇里赶集回来的族人，说起外面的事情。
　　少年卷入了一个危险，所幸化险为夷。
　　少年遇到了一些出名的侠士。
　　少年与知名商贾交好，为对方提供了许多新奇古怪的买卖方式。
　　少年结识了某国贵族，把酒言欢作词赋诗。
　　少年自荐某国君王，与君王彻夜促膝。
　　远处传来马嘶鸣的声音。
　　巫夏忧虑地望向少年所在的方向。
　　乱世……开始了……

　　果然……不久便传来少年所在的大国向一国联姻示好的消息。
　　不出几个月，少年所在的大国便以对方杀死本国联姻的公主为由，挑起了二国间的战争。第三个国家由于处于北方，不便于调兵。最终只能看着一个国家毫无准备地被另一个国家吞并……
　　之后，便传来少年所在的大国自称为“昊”，乃天之属国。

　　当最后一个国家也被吞并统一后，出乎巫夏意料地，他看到了等在门外失魂落魄的少年。
　　“巫夏……”少年隐忍着委屈的泪水，“我没有做错……我没有做错……！！”
　　巫夏抱着晕睡在怀中的少年，就仿佛回到一切都没发生时他捡到他的那天。
　　看向几步外，依旧一身猎装的男人，眼眶不由得一热，“辛苦你了……”
　　男人依旧无所谓地笑笑，不动声色地藏起左手臂上长长的一道伤疤。

　　当晚霞布满天空时，少年醒了。
　　巫夏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一脸憔悴的少年。
　　少年用手臂挡着眼睛，半响，才声音喑哑地问道，“洛国……的君王是怎样的？”洛国是最后被昊国吞并的大国。
　　巫夏垂下眼，轻声道：“洛国的君王……被称为史上难得的仁君……”
　　“……我没有做错……我……只是选错了君王……是不是……？”
　　巫夏无法回答。
　　“他叫我滚……我帮了他那么多……他居然叫我滚……他说他宁可从没有遇到我……我没有派人暗杀洛王……他好伤心……他抱着洛王叫我滚……”
　　“我没有做错！没有做错没有做错没有做错！没有……做错！！”少年声嘶力竭地叫喊着。
　　“你没有做错……”巫夏叹了口气。
　　听到巫夏的这句话，少年激动的情绪软化了许多，只是躺在床上喘着粗气。
　　“昊王……”巫夏顿了顿，“是个有野心的君王……他的愿望是天下统一。三国鼎立已经存在了几百年，各国上至君主下至百姓都已经习惯了这样安逸的生活。你不是说过吗？‘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乱世逼迫着人们，让他们不得不往前看、不得不向前走、不得不去争取。而且，你想出来的‘科举制度’、‘梯田’等等，不是带给人们更多的便利和更多的机会吗？”
　　少年安静了下来。
　　“有野心的人总会有我们所没有的勇气，那种勇气会带领他们破除一切艰难险阻。但是，人们不能总是不停地向前走，一味的索取会变成贪婪，”巫夏低下头，澄澈双眸温柔地看着怀里少年满目的哀伤，“……这时候，就需有人挡在他们面前、挡住那些贪婪索取的手，止住他们的步伐，让他们回头看向等待他们的家人。然后，在他们下次前进时，告诉他们，会有人为他们的守护家人。所以，我们也需要像洛王那样的君王，但是他却未必有昊王的勇气。”
　　“所以，无论你选择昊王还是洛王都没有错。只是过程和时间长短的不同罢了。”
　　少年已经睁开了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巫夏。
　　巫夏安慰地笑着，坦然地与少年对视。
　　当初捡到少年时的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巫夏知道，接下来他所说的，可能会带来巨大的……
　　“你没有错……这个世界……需要……‘变革’！”
　　当最后那个词从巫夏嘴中吐出时，朴素简洁的屋内刮起了强烈的大风。
　　一扇门出现在空荡荡的空气中。
　　门霎时间打开。
　　黑洞洞的门内什么也看不见，巫夏却毫不反抗地，被强风刮着卷入门内。
　　当最后一丝光线消失时，巫夏听到了，一个声嘶力竭地喊叫。
　　“巫夏！！！”

　　光一瞬间涌了进来，刺激着眼睛。
　　巫夏听到很多人的声音，嘈杂而纷乱。
　　“恭喜巫先生，母子平安，是个可爱的男孩。”
　　“哦！谢天谢地！我要赶紧给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知道他们有了个小侄子！！”
　　“笨蛋，我们已经来了。我居然把妹妹嫁给这么个傻瓜……”
　　“亲爱的，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哦，他在夏天出生，就取个‘夏’字如何？‘巫夏’。好听吗？”
　　“……真是偷懒的名字……果然不应该把妹妹嫁给这家伙……”

　　“哥！夏哥！！快起来啦！上课要迟到啦~！”活泼的少女把窗帘拉开，光线一霎那充满了房间。
　　“嗯……秋？”一个少年无力地爬起来，“我……做梦了……”
　　“是是是，你做梦了，要迟到了！等等！！你说你做梦了？！是那种梦吗？是吗是吗？”少女唧唧喳喳地又笑又闹。
　　少年含笑点头。
　　“啊啊啊~~~好羡慕啊~~~~我也想做这种梦~~~”
　　“会的，以后一定会的。你先去吃早餐吧，我换了衣服就下去。”
　　“嗯！”
　　少年坐在床上，给自己十秒来回味这个梦境。
　　这一世的记忆和上一世的记忆都不曾忘却。
　　就在这时，房间内的空气一阵强烈的波动。
　　少年瞪大了眼睛，看着一把利刃的刀尖出现在几步外的空气里。
　　接着，仿佛那里的窗帘、书桌、台灯、书架都只是一副静物画般，被一把刀狠狠划破。“画布”的裂口处是一片他熟悉的黑暗。
　　是“门”！
　　这时，一双手抓住了裂缝的边缘，似乎想要用力撑开裂缝。
　　那双手，那双手臂上的伤疤，还有那把刀！！
　　巫夏飞快的冲上去，双手按向那道裂缝。
　　突然，那道裂缝停止了不安定的抖动，并迅速地变大，形成一个门框一样的形状。
　　来不及惊讶就已经被抱入了怀中。
　　开启“门”需要花费太多的力气，巫夏无力地瘫在来者的怀中。
　　“巫夏巫夏巫夏……”来人一迭声地唤着，紧紧地拥抱着巫夏。
　　“卡……尔斯……”巫夏用仅剩的力气，回抱仍旧一身猎装的男人。
　　“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的……巫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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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术•巫夏之门
　　以异空间的灵魂为代价，与此空间的灵魂相交换，开启时空之门。

　　番1：
　　我们的村子里住的，都是同一个族的族人。
　　每个人成年，总能找到自己的位置。那是一种感觉，仿佛被牵引着的感觉。
　　族人们总是顺从着那个感觉，满意愉悦地停留在那个位置。
　　也因此，族里几乎没有纠纷。
　　——这里是，“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的一族。
　　他也是如此。成人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的位置是“族里的第一勇士”，也是“族里第一美女的恋人”。当他看到族里第一美女的眼睛时，他就知道他的角色还有“族里第一美女的丈夫”、 “族里第一美女的孩子的父亲”……
　　那是他的位置。族里第一美女身边的空位是属于他的。
　　他知道，那种感觉是如此的强烈而又柔韧。
　　他知道，那种感觉指引着他做出最好的选择。而将来的他会因为顺从这种感觉而幸福，就如同他的父母。
　　但是他只是站在原地，无声地拒绝那种感觉。
　　直到他发现，他的儿时好友，巫夏被牵引着，成为了神子。
　　直到他发现，那位族里第一美女身边的空位站着族里第二的勇者。
　　直到他发现，他儿时好友的身边，为他空出了一个位置。
　　于是这回……他没有反抗，顺从那种感觉，站在了“神子的守护勇士”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