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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十年生死两茫茫 生已两相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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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十年后
夜晚,蝉鸣声声,昏黄的烛光照亮着桌前的身影,即墨晟埋首桌前批改着眼前的奏章,扶桑轻推开门,向桌前那道黄色的身影走去,烛光下的扶桑身披狐毛滚边披风,披风上绣着几朵扶桑花,走动起来摇曳生姿。十年了,陪在这个男人身边十年了,要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十年生死两茫茫,一起经历了战争,牢狱,生死,这个男人仿佛已经填满扶桑的整个芳华,扶桑曾以为俩人会这样一起走完剩下的人生,可这样的以为早在五年前就被打破了。。
记得那日,扶桑正在亭中抚琴,脑海中回荡着前几日父亲的话“你代表着整个云家,切勿让那个姓楚的威胁到你的地位”,想到此,扶桑甚感烦躁,弹错了几个音符都不自知,丫鬟小溪候在一旁不敢打扰。过了几日,当扶桑带着密信走向书房时,看见楚婳正从书房出来,看到自己时尴尬的行了礼便向后院走去,看着楚婳走的方向,扶桑清冷的眸子更加冰冷,闯进书房寒声道“殿下是疯了么,你怎么可以将楚婳接进府里,你不知道她是一个多大的危险么”
即墨晟听闻,看着那双比平时更冷的眸子竟感到心虚,随即听到她的质问,冷下脸说道:“扶桑,注意一下你的态度,这是你该有的态度么,楚婳已经背叛了楚家,无处可去,我也不可能再放开她,你放心,她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你休得无理取闹”
扶桑听着气得浑身发抖,难道这么多年的相扶相持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尊位,一个无理取闹。忍不住将密信甩向对方,冷声道:“希望殿下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说完便离开书房,即墨晟看着扶桑,想开口唤住对方,最后因想起对方令人发寒的双眸而咽下声音。离开书房的扶桑缓了缓内心的愤然,走向后院,拦住准备走进阁楼的楚婳,看着那一张可以引起任何一个男子保护欲的娇柔俏脸,扶桑冷声道:”不知道姑娘如何看待你和殿下如今之间的关系”
“姐姐,我知道我的到来会给殿下带来许多麻烦,但我不怕,我不会再离开殿下了,我要陪着殿下,他生我生,他死我死”,看着楚婳害怕却又坚定的说着,柔弱的脸上有着势如破竹的决心,扶桑被震撼了,却又觉得荒谬,难道有了爱情,就可以不管不顾,有了爱情,就可以忘记自己的责任的使命,难道。。。只因为有了爱情,就可以忘了家族,一股脑的栽在里面而不管他人死活么?荒谬,荒谬,扶桑冷笑道:“我不允许你毁了他,他的身后系着无数人的生死,为了他好,你最好离开”
楚婳坚定而叛逆道:“我不会离开他的,我也不会抢姐姐的位置”
“你,放肆”,说着,扶桑手一扬,挥了过去,却被身后伸出的手握住了手腕,即墨晟甩开扶桑,走向楚婳焦急担忧道:“你没事吧”见楚婳摇了摇头,便扶着楚婳走进阁楼,转身之际,望了扶桑一眼,那一眼冰冷刺骨。。。。
从那之后,即墨晟派人紧紧守在阁楼,扶桑得知,心中忍不住冷笑一声,这是怕她伤害楚婳,即墨晟,你从未了解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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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唤醒,扶桑看着对方明黄的衣袍,柔声道:“看着书房亮着便过来看看你”似是被这柔软带着清冷的嗓音蛊惑,即墨晟看着眼前五官越发精致的脸,女大十八变,娥眉似柳,唇不点而朱,不变的仍是那双清冷的眼眸,看着看着即墨晟便想起了往事。
七年前,她替他饮下毒酒,生生忍受蚀骨的痛意
五年前,她替他受着牢狱之灾,忍受着鞭笞之苦
四年前,一场流放之行,她默默相随
三年前,他困于甘州,她率领千军救他出城,为此失去了两人第一个孩子,当打开城门,看着从伏尸遍地的她跌跌撞撞走来,一身被鲜血染尽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襦裙微微摆动,脸色青白,本不红润的嘴唇已是惨白。头发披散在身后,脚下暗红的鲜血早已分不清是谁的。即墨晟十分震惊,身体下意识的跃起,接住扶桑即将倒下的身子。看着扶桑如此惨淡的倒在自己怀里,身为男子的即墨晟也忍不住红了眼眶,颤抖的抚向扶桑的脸,眼中满怀心疼。后来即墨晟才知道扶桑为了向皇爷爷求兵救他曾在宣政殿外跪了一天一夜,甚至立下了军令状。至此之后,扶桑的身体再也经不起折腾了。而那个孩子已成为即墨晟和扶桑心中的痛,甚至即墨晟不敢提及,因为他不敢保证扶桑心中不恨他,想到此,即墨晟走上前拢了拢对方的衣领,缓声道:“虽是盛夏,夜晚还是很凉,你身体不好,就在房里歇着。”
“无碍,我就来看看你”
即墨晟看着眼前娇美的容颜,心中不由一动,低头吻了下去,却在此时,门外响起一道娇柔的声音“晟,在么,我可以进来么”,打断了这一切。扶桑听到那一声“晟”浑身一怔,推开身前的即墨晟,转身道“妾身身体不适,先行告退”,说完,便快步走出去,即墨晟看着扶桑渐行渐远的身影,想到方才的情景,不由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随即脑海中不由浮现扶桑那娇美的容颜,又忍不住莞尔一笑。
出去的扶桑看到楚婳,停下脚步,见对方上前俯身行礼,举手投足皆是大家闺秀之范,接着,楚婳柔声道:“这么晚了,姐姐还陪着晟,想必乏了,妹妹炖了鸡汤,已派人送去姐姐房里,姐姐别忘了趁热喝”扶桑听着对方真心的关怀之意,眼中尽是复杂之态。面对如此纯真的楚婳,扶桑真不知道怎么对待她,便点了点头离开了。
转眼几个月过去了,这一天,阴雨绵绵,狂风刮着树枝发出“唰唰—”的声响,扶桑在屋里听着外面的雷声,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主子,老爷子送来一封信”,小溪从门外走进,说着便将手中的信递给扶桑,当扶桑拆开信封,只见信上只有一段话“吾儿心慈,不愿动手,且隔壁观之,莫碍为父之计”,看完父亲的信,扶桑心道“不好,楚婳有危险”想着便走出房门,恰在此时,一小厮冒雨奔来,上前忙道“参见长孙妃,皇上驾崩了。”闻言,扶桑不禁晃了晃身子,扶住旁边柱子,连忙问道:“长孙殿下呢,殿下此时在哪?”
小厮还来不及回答,远方一青衣男子赶来,还未走到跟前便叫着:“王妃,出事了,七皇子带兵侵入皇宫,殿下被困住了”,恍若晴天霹雳般砸向扶桑,扶桑压下心里的慌乱,冷静吩咐着青衣男子:“你拿着王爷的信物去城外的谢家桥调兵赶往皇宫”说着,将腰间的玉佩往地上一砸,玉佩碎了,里面的一个龙形的玉玦掉落出来,扶桑捡起玉玦递向赵云,继道:“速度要快,快去”,随即转身望向小溪,双眼如炬道:“你回丞相府一趟,对父亲说殿下手握筹码一定会坐上那个位置,请全力相助,还有放过楚婳,我云扶桑的位置不是谁想威胁便能威胁到的,我不想让,谁都别想得到。 ”丫鬟小溪及旁边的小厮都被扶桑的厉声震慑住了,看着站在风雨中纤细的身影有着指点江山的气势,心中下意识的臣服和信任。
待小溪离开后,扶桑撑着油纸伞向楚婳的知婳阁赶去,路上吩咐小厮去往各家大臣,让他们立刻赶往皇宫。待扶桑独自一人赶到知婳阁时,被门口的侍卫拦着,寒声道:“滚开”说着便闯了进去,见楚婳正在埋头绣着什么,脸上一抹娇羞。扶桑忍下翻白眼的冲动,上前拉着她向外赶去。
“姐姐,发生什么事了”楚婳边走边惊讶的问道。
“闭嘴,想活命就快走”扶桑肃声道
扶桑拉着楚婳坐上马车向城外赶去,一路上风雨交加,马车不要命的赶着,就在此时一支箭射向马车,几批黑衣人从天而降,只听见车内闷哼一声,原来,那支箭射中了扶桑的肩膀,楚婳担心愧疚道“姐姐,你受伤了,都怪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说着,便哭了起来。扶桑听到哭声,本就焦急的心更觉得烦躁,一双清冷的眸子如利剑一般看向楚婳,厉声道:“哭什么,你不是说他生你生他死你死么,现在他被困在皇宫,你应该想着如何保全自己去帮他,而不是在这流着这些无用的眼泪”,看着楚婳柔弱却又拼命表现镇定的模样,扶桑十分怀疑即墨晟到底喜欢她什么,单纯?天真烂漫?可惜这些东西在自己身上早已看不到半分,想到此,扶桑不由嗤笑一声。在马车翻身之时,扶桑拉着楚婳滚下马车,在地上滚了几圈,扶桑脱下累赘的外袍留在地上当记号,随后拉着楚婳在黑衣人的围攻下向山顶跑去。
山顶上,扶桑和楚婳步步向后退,直到退到悬崖边,对面原本缓下的黑衣人突然发起攻击,扶桑寒声道:“你们脑袋不想要了么,连我也要痛下杀手。”只见对面为首的黑衣人扬起剑,厉声道“奉皇后之命,杀无赦”,扶桑诧异的转过头望向楚婳,本以为是父亲派来的人却不料居然是皇后,,楚婳看着那双清冷的眸子,惶恐道“不是我,姐姐,真的不是我”,听到楚婳焦急的解释,扶桑并未因此消除对楚婳的怀疑,只是现在更重要的事是逃出去和即墨晟回合。就在扶桑想办法逃出去之际,没料到楚婳突然扯了她一下,扶桑本就刚刚怀疑她,见此急忙向旁边退了一步,却因受伤的肩膀失血过多,脚步有些虚浮,还是被楚婳扯下了悬崖。在掉落悬崖的那一刻,看到远处赶来的即墨晟,那张俊美的脸上此时一片惊恐,见此奋力一跃,空中挽了个剑花杀了几个黑衣人,及时赶到了悬崖边,拉住了扶桑和楚婳。就在扶桑感到庆幸时,只听见上方即墨晟对她痛声问:“为什么要这么做”,扶桑惊讶的望着他,眼里感到疑惑和深思,又听即墨晟道“你父亲给你的书信,你要做何解释”,扶桑顿时明白,想开口解释却又觉得不知从何说起,转头看向楚婳,只见对方一脸惊慌的望着她,眼里流露出祈求和心虚,祈求?呵呵,扶桑突然觉得这一幕十分可笑,自己的丈夫误会自己,自己的情敌恳求自己,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于是,扶桑收起此时内心翻涌的情绪,抬头冰冷的望着即墨晟寒声道:“即墨晟,我说我没有,你相信么”,即墨晟闻言,眼中闪过挣扎,又想起扶桑曾几次逼走楚婳,便沉痛道:“扶桑,我说过这个位置永远都会是你的,你为什么还要对楚婳下毒手”,扶桑听闻,眼里闪过一阵自嘲,早就知道的结果不是么,可为什么心还是这么的痛,有种望不到边际的无力感,扶桑空洞而冰冷地望着即墨晟道:“即墨晟,我给你两个选择,你是救我还是救她”,闻言,即墨晟震惊的望着她,厉声道:“云扶桑,你一定要这样逼我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如此容不下楚婳,你的心当真如此狠毒”说着,即墨晟向外倾的身体又向下坠了几分。
“即墨晟,十年前,我就告诉了你,请你试着相信我,这些年来我为你所做的谋的不过是你的一个信任,可是,十年了,你给了我什么,是十年的痴心错付,是十年的独守空闺,是十年的怀疑防备,是痛彻心扉的丧子之痛啊即墨晟”说到这,扶桑再也忍不住崩溃的吼道,那双眼充满无数的怨恨,冰冷的望着即墨晟,看着崖下痛哭的扶桑,乌黑的头发随风摆动,那一声声的控诉像是无数的刀子一般割在心上,溢出滚烫的鲜血,烫红了即墨晟的双眼。此时的楚婳看到即墨晟眼中的愧疚和不忍,心下一慌,脚瞬间踩滑向下坠,即墨晟感觉到那股向下的力,下意识手向上一拽,可这一举动起在扶桑眼中就是意味着即墨晟选择了她。扶桑决绝的甩开即墨晟的手坠向崖底。
“不—扶桑—”
“即墨晟,你还是不相信我,生已两相厌,死亦不复见”下坠的扶桑呢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