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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要我们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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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吵到你了……?
——晚安,晚安。
——是你啊。
——再见。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与失去意识之前的明亮截然不同,整个客厅都是昏暗的,不知何时盖在身上的毯子随着站立起来的动作滑到地上。借着窗外微弱的阳光,我在墙壁上找到灯的开关按下。头重脚轻的感觉让脚步走得歪歪扭扭。
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忽然看见了那个比橱窗模特还美的女孩坐在门边,怀里抱着小染。
睫毛每隔三五秒钟眨动一次,头发乱乱的,全身上下毫无生机。走到她跟前她还是没反应,我蹲下来,
“你没事吧。”
干嘛坐在这儿
“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不开灯呢
“郁浅牵……”
在等哥哥吗
身边放着的装满蓝色的纸杯闷闷地倒下,在原地滚了两圈。
纸杯,纸杯。Shy….Feel?!
Feel去打架了。
我如梦初醒,脑海里的画面一下子清晰起来。
女孩子依旧没说话,空洞的眼神里映射着幽暗的光,我不禁打了个冷战,不敢再问她“你哥在哪里”之类的蠢问题,直起身去开门。
“我会杀了你。”
诧异地回过头,是她在说话。
“他不会多喜欢你的。”她喊出声来,带着哭腔,眼泪顺着眼角下落。
要找到他在哪,他有危险,别的先不要管了。
关上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站定后看见远远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扩散出好看的花纹,茶水晶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校服的扣子松了两颗,领带凌乱地被拉开。顺着烟圈的方向看下去,他的无名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细长的烟。
我走过去,他垂下那只拿了烟的手,还是静静地看着我。
“怎么不在颜汐旁边呢。”
“嗯?”
“学长……”
“你没事吧。”优皓弦朝我身后的屋子望,“易绯若,带你进去要做什么?”
他认识她。
还有……
“你是跟来了?”我吃惊不小。
“嗯。”
那我睡了多久,他在这儿站了多久?
皱着眉头把他手里的烟小心地拿过来,扔在地上踩灭了,再捡起扔到一颗翠绿的松树下。想起了很重要的事,刚要跑,他开口叫住了我,
“刚刚才开始,现在你不要去找他。”
“啊?”
优皓弦把我拉回来,朝我摇头,“细胳膊细腿的,他们一群大个子打架,你帮不到忙。”
他怎么知道很多事似的??
“可是,可是我去报警行不行?”我还在挣扎着。
这次他开始用鄙视的眼光看我了。
“别担心,星有很多朋友,顶多挨两下。”顿了两秒又接着补充道,“等会儿我带你去,他不会有事的。”
可是易绯若那么着急,事情真只有这样简单吗。
她要是知道我居然被灌醉了……
胃里猛然一阵翻江倒海,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我跑到一边弯下腰稀里哗啦开始吐了起来。边吐边想起Feel握着我端杯子的手时的情景,心脏的那一小块地方痛得我使劲掐住自己的喉咙,指甲紧紧地刺入皮肤,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偏偏,那个画面却始终在眼前摇晃,摇晃着。
到今天也没能从脑海中抹去。
现在我的呼吸在越来越急促的节奏中看不见方向了。
在天黑之前我找到了他。
那儿是一块公园里很少有人去的草地,浅绿色毛衣少年仰面躺着,苍白的脸庞依然明媚而清秀,左手臂搭在眼睛的那个位置。血色和残雪混在一起,在他身下的草地上扩散出寂寞的形状。
我在他身旁跪下,想把他拉起来。倒是承受不住他身体的重量,顺着他重新倒下去的拉力自己也跟着失去平衡,直接和他摔在了一起。耳边传来他清晰的心跳声,然后一只手搭在我的背上,无力地吐出一句,
“别动。”
啊…..
“你喔,让我抱一会儿好吗。”
一瞬间听觉变得迟钝而湿润,我瞪大了眼睛,到处都能看见骇人的血红。虚弱的声音,就是从那个近距离的声源处无止境地朝耳膜的方向涌入。漫天的洁白晶体覆盖下来,落到身上细细低语。
“小颜色,我觉得我,好像有好多事情没想起来。”
“Feel…”
脖颈处感受到温热的鼻息,我犹豫着要不要问他是不是先该去医院,他的声音又缠绕了上来。
“就是啊,我……感觉不到那是什么呢。”
“我感觉不到我应该想起什么,是小颜色吗。”
“小颜色,是不是很早就见过我?”
他的话在今天多了很多,意识不清醒之间,啰里啰唆用虚弱的声音讲了一大堆。害得我的眼泪也不断地掉下来,消失在草地里面,最后我愤怒地抓住他的衣领,
“臭小子,你怎么敢灌我那么多酒!”
他丝毫不愠地闭眼轻笑道,
“我快要死掉了啦。”
十九
太阳升起的那一刻是很温暖的。
温暖的……怎么说怎么说,使我不敢去触碰你。
我还是会哼着歌去精品店找Snoopy的周边。有时去看看几米,闭上眼睛就可以背出他的文字,阳光一样暖暖的,在心底缓缓淌过。到了姐姐可以去上学的时候,我也回到学校。背着书包经过教导处,碰巧遇到脸上还留着瘀青的Feel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这样的情形在以前早读课的时候重复了好多次。因为坐在教室里经常能听见挂在墙上的那个音响打断了乱糟糟的读书声。
“二年一班郁星寒同学,听到后请到教导处来。”
次数多了,一大群好奇的同学就全冲出去往楼下看,是什么样的人这么厉害,被教导处训话这么多次还没让开除。最后看到了那个高瘦的背影从栏杆下像棵植物缓缓往外生长出去,只能叹气一声,校长大人的侄子就是那什么什么够狂。
我就在那时知道的Feel的名字,很不像他的那三个字。他说是他爸起的。
他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为什么啊。”
“他自己就是整个心都已经彻底寒掉的那种人。”
那是唯一一次在我面前说起父亲,只用了以上一句话概括掉,接着便望向远处沉默不语。
回到学校的第一天学校特意开了一次时间明显不对头的早会。我们站在操场上,那个男孩就在高高升起的国旗下,大概也只有相比起那旗杆,他不会显得太瘦。
那不叫旗下讲话,简单点说。呃,他是在做检讨。
“……我保证以后这类似的事情不会再发生,谢谢老师给了我一次机会。另外我要向学弟学妹们道歉,造成这种不良影响真的是不好,希望学弟学妹们不要模范我的恶劣行为……”
啊啊,这分明是写检查的老手。
蓝樱当即就喷,
“那个是他咩?”
我们都记得那天是圣诞的前一天,关于平安夜的种种从一进教室开始就在脑海里转个不停,学校门口水果店里的苹果被抢购一空。
大家的兴趣都在市郊很远的那个教堂还有谁要送谁苹果的猜想上。桃桃转身用红粉笔在黑板上杠出语法的重点,于是那一会儿班里纸条满天飞。
再后来我们美丽的桃桃老师被男朋友打来的电话给叫出去了。
“你要去吗?”
“啊?”
“你要去那个教堂吗??”
心思终于飘啊飘的收回来,怔怔地应道,“那是不是很远?”
“你在想什么啊,傻子。”
“可是明明就很远嘛。”我不服气地要给自己扳回一成。
蓝樱从身后拿出一个苹果放上我的手掌,浅浅地笑,
“我洗干净了。”
紧接着她把我的手按住,补充了一句,“不是给你吃的。”
“啊啊?”
平安夜似乎注定就是要下雪吧。
我蹲下来在学校外白色的雪地上画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想起那秀气的五个字,雪人的回忆。
雪人的回忆。
嗨。嗨……
我想我这个样子看起来会很花痴,大冬天的傍晚一个人捧着颗苹果在外面蹲着,别人经过我身边时会好奇地回头看我一眼。
那个…
我的确有那么一点冷,其实我来学校时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可是被蓝樱抢去穿了,丢给我她的夹克衫,还大言不惭,
“看你穿这么多,谁会把他的外套脱给你啊。”
其实我的功能之一就是让蓝同学欺压的。我是不倒翁娃娃,汗,打倒了照样咧嘴乐着站起来。
二十
有微亮的暖光。
冬天里不常见的潮湿空气。
天空很干净。
这让我想起好久以前的夏天,隔了灼热的温度混混沌沌地呼吸着,坐在院子中乘凉,那时也只有天空同现在这样一般清澈。
很少能够遇见雪大到把地面都盖起来的冬天的,很少。
认识他,是一个奇迹。
如果我这样对他说,算是...在暗示什么吗。
可是我不用指望谁把谁的外套脱给我披上了,真的不用了,因为远远的那个小白点越来越近,等完全站在我面前时一看他居然只穿着件白色衬衫。
和第一次遇见时一样的,他斜着脑袋,头发在衣领里环绕着脖子,只是稍微不同的多了一条细长的黑色领带。
他说你,在等谁吗。
“你干嘛穿成这样子?”
Feel大概早就料到我会这么问,很顺口就接道,
“不好看?”
走过的路上,留下长长的一串脚印,鞋底的格子纹路溶化出整齐的形状。衬衫下的皮肤像蒙上了灰尘,苍白而没有亮色。
也许是我太多心,这样的话听他讲总觉得很好玩的暧昧。
他伸出右手朝我送过来,我四周看看确定了没人,硬着头皮把苹果往他手里一放。
“……”
“……”
“……嗯?”
他好奇地看着那个苹果,深色的眸子被睫毛覆上半层阴影,从我身后走过去的一个女孩回头意味深长地瞧了我一眼。接着他又朝我把左手伸出来。
饿了?嫌一个不够?
“呃,只有那个啊。”
漆黑的眼睛眨动了一下,Feel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认真地抬了抬下巴,
“我是说你的手。”
再然后就是我们一路走他一路轻描淡写地对我说等会儿我们要去其实酒吧。
去那干什么嘛。
他攥紧了我,仿佛想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别吃惊得摔跤似的,“嗯。
乐队有演出。”
“什么乐队??”我不敢往下想了。
所以你穿成这个德行?
“阿树做吉他手。”
我的下巴差点掉到了地面上。
整天臭着脸弹吉他的小孩,把情敌当作仇人一样的小孩,喝醉后哭着说有生之年不会有机会组乐队的小孩。
什么时候会有本事说服这个就连站都想着找东西靠的人加入他的世界....
“他有说过我吗。”
“每次啊。”
那个家伙肯定又在扯些女朋友女朋友之类乱七八糟的事了。
其实我以为言听树会很老实的。
有时间再找那个家伙算账。
一进去就看到言听树坐在最后一排狂笑着对我招手,我低下头装作不认识他,跟着Feel走到一边。
低头时看到那个人的指甲,淡淡的紫色泛着白。
他一贯都不太注意爱护自己。不考虑后果地去打架,上学的路走一半忽然逃学,被猫挠伤了也满不在乎。一直以来都这样,该怎么说呢,是他冒失还是我冒失呢。
“你可以穿件外套嘛,表演的时候再脱。”
好看的眉毛拧成了结,像个沮丧的孩子,“我怎么没想到。”
看来是真的知道冷了。
凉下来,却静不下来的世界,推移到过去,重复过好多次了。
曾经说过的没关系,曾经说过的对不起,曾经想要靠近再靠近。现在的近在咫尺,离我不到一寸的地方,还是那么像块融化不掉的冰。我把自己伪装得很好,可他能看出来的是不是。
“Feel呢?”
“刚刚进去里面。”
音泽恋探出身往门里看,肩膀抵到了我的耳朵,那时我觉得其实原来每个男生都好高啊。
“真得了,我看他就冷。”他把自己外衣的拉链拉上,弯腰扶好一棵歪掉的圣诞树,“言小孩折腾得有点过。”
“呵……”
他的头发被做得很王子,白色外衣也很王子。可惜今天他的工作是坐在门口装骑士,也就是看大门,防备哪个不识时务的倒霉蛋过来砸场子。
Feel托着一杯Shy出来时正巧一群衣着前卫的女孩子跑进来,大声笑着叫他的名字,吓我一跳。
我在想,是不是每个人在他面前,都会和我一样失去了免疫力呢?
灯光下照耀的皮肤显得愈加的晶莹剔透。
这一次他小心地说,
“我不会加不好的东西了。”
干嘛...干嘛特意要强调这个...
是有多余的担心吗。
几天以前的头晕目眩仿佛到现在还没有完全褪色。
我很想笑,接过杯子后没动,他忽然把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小颜色。”
“啊?”
有时候他真的是好会做那些令人心跳得快蹦出喉咙的动作的。
能掩饰虽然不能瓦解,还是让自己有意的把注意力全转移到饮料上,低头不看他。
“这样不行啊……”Feel摇着头,重新把我的下巴扳起来。
“不要这样。”
本来冷到绝情的手指忽然有了微弱的热量。
几乎是同一时间,有种绵长的东西绕在耳边包裹住那样不真实的世界,隔离了听觉。嘈杂的DJ乐,女孩的笑声,还有酒杯碰撞的声音。这会儿,漫上潮湿的灰尘,恍若隔世。他的眼睛躲躲闪闪地转来转去,最后停留在脚下。
夹杂着淡淡的失落的话漫不经心的涌入耳膜。
“等一下可不可以只看着我呢。”
“我很害怕。”
“只可以看着我。”
死一般的沉寂。
冰凉的手指紧贴皮肤,艰难地呼吸着,似乎真的能渗出温暖。
喜欢这个词语该怎么说呢,有了那种感觉后的开不了口,很多次的努力把一个人的目光牵引到自己身上,奢望一个人看不到自己后会觉得空虚。
Feel犹犹豫豫地侧过头,闭上眼睛,脸渐渐向我靠近过来。我的下巴被他的指尖禁锢着无法移动,那个暗示性很强的暧昧动作在十公分三毫米的距离顿住,变成轻轻的一声叹息。
“你的耳朵很好看。”他温和且平静地笑道。
戛然而止没有终结的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