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去拉萨》吴涯

4、肆

　　天破晓，我们收拾了行囊，乘着大巴去了玛布日山。司机把我们放在山脚下，我们拦了一辆出租车，上了布达拉宫。到达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布达拉宫上早已人声鼎沸，我们拿着购票凭证，到白宫门口换购门票进入。
　　跟着人潮，我们到了白宫的内殿。三四个导游有条不紊地讲述着白宫的历史，我跟着多吉上了第七层，多吉说，这里最有名的就是这个日光殿，由于殿内有一部分屋顶敞开，阳光可以射入，故此得名。白宫是□□生活、起居的场所，共有七层。不同的楼层，分作不同的使用。我们从西边游廊下去，进入扎夏，一路上欣赏了精美的壁画，上面讲述了西藏的历史，我记得的有文成公主进藏，那是初中历史课本里反复学过的。这是我第二次这么近距离欣赏如此精美且浩大的壁画，上一次是五年前去敦煌的时候。多吉倒是无所谓，他说他叔叔就是绘制壁画的能人巧匠，布达拉宫的修缮工程里的许多壁画他都参与设计和绘制，他自小就接触过壁画，见多了自然不觉得新奇。
　　往东走，到了布达拉宫的红宫，这里主要的建筑是历代□□的灵塔殿。其中最大五世□□灵塔殿（藏林静吉）殿高三层，由十六根大方柱支撑，中央安放五世□□灵塔。五世□□灵塔殿的享堂西大殿是红宫中最大的殿堂，殿内悬挂乾隆帝亲书的“涌莲初地”匾额，下置□□宝座。整个殿堂雕梁画栋，壁画浩繁，内容多与五世□□的生平有关。
　　“你知道他的继承人是谁吗？”多吉问我。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
　　“仓央嘉措。”
　　高中的时候就听说过仓央嘉措，他的情诗脍炙人口，曾抄录了不少。如今猛然听到他的名字，却一下子恓惶不安起来。
　　“你应该读过他的不少情诗吧。”多吉笑着问我。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辛苦作相思。”我轻轻吟诵道。几年过去了，能记得的好像就是这么几首，那个时候读起来只是觉得美，却没有多少感觉。如今读起来，才觉得字字动情、句句生伤。
　　“跟我喜欢的一样。”
　　我笑了笑，“平常连书都懒得翻的人，还谎称自己也喜欢，你这撒谎的伎俩可以再高明点吗？”
　　“被你识破了。真不懂你们读书人，整天诗啊文啊，说话兜兜转转，多麻烦。不过你刚刚读的那首诗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而是呆呆地看着大殿两边轮架上旋转的金制转经筒，彼时耳边隐约传来来自遥远天际吟诵的阵阵梵音，内心渐渐平静下来。周围的世界似乎也都静止了，听不到任何一丝的嘈杂，我慢慢地闭上眼睛，感受着气流的呼吸。那一刻，我感觉到这个世界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喂——你怎么了？成佛了？”多吉拍了我一下。
　　我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是啊，这个世界不只我一人，还有他。
　　“我累了，我们回去吧。”我说。
　　“好的。”
　　下山的时候，我们遇到一个穿着猩红僧衣的喇嘛，他希望我能买下他手中的银制玛尼轮，上面雕刻着鸟兽的图案和佛教的六字真言，旁边开有耳孔，系着银制小坠子，样子看起来十分的精美。我问了价钱，多吉死活不让我买，最后我还是不顾他的反对买了下来。
　　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旁边的便利店放着Russian Red的《Loving Strangers》，我买了一些速食，准备回公寓。多吉提议到附近走走，我便同意了。一路上，他什么话也没说，我能感觉他的不舍。因此我也小心翼翼，不敢提离开的字眼，甚至有想过不辞而别。我们一直走，走到了一个山坡上，多吉才停下来，他扶着栏杆，注视着远方。我看着他伟岸的背影，心里莫名的难受起来。我也不敢开口，生怕自己微薄的字眼抵不住这黑夜里不可多得的宁静。凉风徐徐地吹着，叶子飒飒作响，我也俯瞰着拉萨的夜，远处华灯初上。
　　过了好久，我感觉到多吉拉着我的手。我转而看他，他那如夜色般的双眸正注视着我，我凝望着他，内心里尤为的平静。他吻了我，那是我第一次接受一个男人的亲吻，那种感觉虽然曾经幻想过，但是当它真正来临的时候，我却有些不知所措，可我没有拒绝，而是在多吉的主动下，慢慢地无声无息，融化在这漫天的星河里。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愿意等你。”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可能是在我的内心深处渴望得到他的爱吧。
　　他拥我入怀，我能闻到他的身上一种充满阳光的味道，而我早就陷入这种味道之中，难以自拔。
　　“我会在布达拉宫等你，到时候你拿着你的玛尼轮，我唱起我的藏歌，在这拉萨的天空下，做我们自己。”
　　我点了点头，那一刻我信他，也信我们有那么一个美好的未来。
　　离开拉萨的时候，多吉说不来送我，可能是怕彼此舍不得。我拖着行李，上了出租车，到了候车厅。在进入检票口的时候，我回望了身后，一眼就认出了人潮里的他，他正躲在某一个角落偷偷地目送我，那天他穿着深蓝色的外套，那是临行前我留给他的。
　　我别过头去，提着行李，上了列车。一坐下来，我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心里却一下子温暖起来，这种温暖是我这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突然，我想起了那个牧羊少年，那本书我送给了多吉，多吉答应我，会为我讲述后面发生的故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