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木文儿

3、第三章 李

　　李乐离开自己的公司，开车来到了他认识他妻子的大学，他绕着这所市里的最高学府转了两圈，把车停在了一间餐厅门口。
　　李乐轻车熟路的走进餐厅，这是他上大学时常来的一家店，也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林约良，也就是林威。
　　那时李乐刚进入到大学，和社团里的其他新老成员一起来这里聚餐。把这家餐厅的大堂都占满了，大概有六十几号人，统共六桌，老板相当欢迎，见人来急忙放下手上的计算机来招呼。当时林约良正休学，晚上都在这家餐厅打工。林约良摆齐了碗筷后，又快速地给每一桌端上了一壶茶水，和一个空盆。然后见老板给前两桌的客人拿了菜单，又立马拿了四份菜单放在另外四桌上。由于李乐他们是集体聚餐，所以菜就由社长统一点了。点菜期间，林约良又绕到厨房去端菜送到了包厢。见老板帮我们点好菜，又眼明手快的接过老板手里的菜单，送到了厨房。那时李乐心里想着这人好勤快，很有眼力价，是个实在人。
　　上了几个凉菜以后，副社长带着两个社员走了进来，一个提着蛋糕，另一个两手各提了两瓶红酒。“对不起大家，我来晚了！”副社长站在大家面前双手合十的弯了几下腰，又看了一圈，说“哟！今年咱们新成员数量不少呀，美女也不少！”看向新成员中女生比较多的那一桌，招了招手，又眨了眨眼。此时社长一把拽下副社长，然后开玩笑说：“学妹们都少接触这位副社长哈，太危险！”大家正你一言我一语的开着玩笑，气氛慢慢热闹起来。林威和另外一位刚送完外卖回来的服务员一起给我们上菜，当上到副社长那一桌的时候，副社长抬头看了林威一眼，说：“林约良呀，不在政教处打报告在这儿端菜呀！”林威依然低着头做着份内的工作，但能明显看出他咬紧牙鼓出的腮帮。副社长见他不受搭理，当着全体社员的面感觉自己没面子，挑衅的说：“怎么！装不认识啊？还以为给我挖完坑后，就躲起来了，没想到在这儿埋伏着呢！”
　　李乐背后桌的新成员问了旁边坐着的大二学长，“林约良是谁啊？”学长低声告诉他说，“林威是和我同届的，因为拿过奖学金所以我认识他。他性格很内向的，又出了名的非常倔强。但是听说他大二，就是这个学期开始好像休学了。”
　　“那副社长和他是怎么回事呀？看上去副社长好像对他很仇恨！”另一个大一的女生八卦的问。
　　“林约良大一的时候被分到了副社长的宿舍，传说一直相处不融洽。具体如何不融洽我也不清楚，有一件事情是全校都知道的。而且这件事情版本超多的，但我是听巡逻保安说的，就是上学期末快考试的时候，副社长在宿舍里和朋友们一起喝酒、抽烟、打牌，但是林约良是不会参加这种活动的，他就一个人跑到顶楼阳台上打着手电复习功课。林约良家里条件不好，学费都是靠他自己申请特等奖学金的，所以他学习很拼命。当时校园巡逻的保安发现顶楼有人影晃动，以为有人想不开要跳楼，立马通知了在校的值班老师一起到顶楼查看。一班人马到了顶楼确认之后发现是林约良在复习功课，值班老师就和林约良聊了几句，让他回宿舍学习。然后老师带着林约良和巡逻保安一起下楼，但是他们听到了6层有特别吵闹的声音，就循声去找。据说林约良还制止过老师和巡逻保安他们去找。但是这一制止就更让老师他们不放心了，走到林约良宿舍门口，开门发现了是副社长他们一群人打牌，而且是真赌钱，此时副社长看见林约良和老师们在一起，以为是林约良打小报告，然后直接冲上来就把林约良给打了。后来呢，就是学校公布了对副社长他们的处分。”
　　“但是这件事情也不是林约良的错呀，副社长难道现在还不知道事情的经过吗？”
　　“我也不知道副社长知不知道，我们社团的人都不敢提这件事儿。副社长很要面子的，而且在学校里很有人脉，没人敢帮林约良说话。”学长用眼睛瞟了一眼副社长，低声回答说。
　　“那林约良也是蛮冤枉的！”
　　李乐看着眼前这一幕，林约良一直看着地板，任凭副社长说什么都不回应。餐馆老板正要从厨房上菜，看见这个阵势又退了回去。这时副社长瞪大了双眼，一把揪过林约良的衣领，“你他妈一个没人管的穷屌丝，这么拽。我今天倒要看看，你他妈到底有多拽。”还没说完最后半句话，右手握成拳头就已经挥出去了。林约良倒退了几步，坐在了地上，他抬头充满恨意的看着副社长，站了起来正要往门外走去。但副社长堵住了门口，林约良把围裙接下来团成一团砸在了地上，大步走近副社长，粗声喘着气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很简单，让我把气出顺了！”伸手在林约良的右脸上拍了拍。“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要道歉呀！你要向我道歉才对！”
　　“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我不需要向你道歉！”
　　“是吗？我他妈在学校因为你丢了脸，你要补偿我呀！要么今天这几桌，你请了吧！”副社长绕着林约良转了一圈，露出非常瞧不起的表情，冷笑了一声，说：“啊，可能太难为你了，你没有钱呀！连蚊帐都买不起的人，怎么请这么多人吃饭呢？”副社长摆明了是想要羞辱林约良，给他自己出气。
　　这时社长出来，拉了拉副社长说：“好了，这么多人看着。林约良，道个歉吧，这事儿就了了！”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和事佬常说的话。可大家却不知道这句话告诉林约良的是，这个社会里的人都会选择在强势的人后面站队，不分是非黑白，只求不沾祸端。林约良想不明白，自己只是想安安静静生活，没有亏欠过谁，但是言语总是不肯放过他，竟连唯一的自尊都想要夺去。
　　“今天的晚餐，我请了！”林约良憋着气，一字一句的对着副社长说。然后转身走向厨房，“老板，今天晚上大堂聚餐的费用在我的工资里扣吧！”老板点了点头，他又转身向门口走去。副社长本想着借此来羞辱林约良的，但是没有如愿，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好再刁难，就暂时让开，让林约良出去了。
　　社长像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一样，张罗着大家吃饭，也有一些溜须拍马的人也拍着副社长马屁，想要把氛围热闹起来。李乐把这些看在眼里，心思却已经不在聚餐上。
　　第二天晚上上完晚自习，大概八点半，李乐又来到这家餐厅，看见了林约良在忙里忙外，他倒是舒了一口气。李乐随便点了两个菜，坐在店里，想要找机会和林约良说话。林约良来给端来茶水的时候，他正要开口说话，一个女孩跑了进来，四处张望了下，看到林约良就笑着喊了一声“约良！”李乐被那声音吸引，看向那个女孩。女孩穿一件白色上衣搭配一间牛仔背带裙，将头发都扎起，收在后脑勺。只因是一路跑来，所以白皙的脸上透着红。浓眉大眼，灵动又秀气。林约良指了指李乐后面的位置，示意她去坐着，她便开心的点头，向李乐后面的位置走去。
　　李乐见她走来，红着脸，低下头，耳朵里只听到了心跳的声音。
　　林约良给李乐上完了菜之后，坐到了背后那一桌，女孩的对面。女孩开心的说着这几天有关于自己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林约良却很少说话，只是说几句“是吗”，“然后呢”这类的应和。他藏着自己的心情，却也不想让女孩扫兴。
　　“对了，这是我们专业这个学期的课表，还有几本必修的书，我上次去学校二手书市场都淘了两份。喏，这些给你”，女孩好像窸窸窣窣的从书包里拿出了书本。“谢谢你，陈新！”林约良的语气里充满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