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走向你》南不言

2、第二章

　　晚上不到八点，姜念赶到酒吧，但是等到八点半，那人也没来。
　　姜念翻出号码，还没拨号，便收到一条短信：“你被人跟踪了！我们改天再约！”
　　她瞬间寒毛直竖，一边等电梯一边左右查看。下到一楼，她不敢出门，央求一位服务生陪她去路边等车。
　　边等车边留意路边，行人依然很少，只有几辆车停在路边，不甚明亮的路光下看不真切，她反而觉得每辆车都像一双监视的眼睛，躲在暗处，让人毛骨悚然！
　　预约的出租车姗姗来迟，姜念坐到车上，仍觉得紧张，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她让司机看下后面是否有车跟踪，司机师傅像看疯子一样的看她一眼！反光镜中后方车灯耀眼，哪里看得清人！
　　再过一个路口就快到住的小区时，姜念看了下前后，说：“师傅，你等下前面路口右拐，把我放前面商场！”
　　姜念在商场里买了一身黑色运动装，头戴黑色帽子，躲在人群后面出了商场后门！
　　半小时后，姜念坐在客厅沙发，仍然觉得双手冰凉。她拿出手机，发送短信：“如果方便，请回电话！”
　　对方没有回复！
　　洗了个热水澡，翻看手机，对方仍然没回复！
　　姜念拿着手机，在窗边踌躇良久，父母对她而言，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尽管不甘，但是过去的缺憾已经不能改变，她本已学会坦然接受！旁人的幸福在她眼里，未必会让她感到羡慕嫉妒！爱越是纯粹，失去后反噬得越是刻骨！母亲大概便是最好的例子！而这个人故意接人伤疤，究竟出于什么目的？
　　他曾问：“你不觉得破坏别人家庭的人很可恨吗？”
　　他也说会告知她母亲下落，所以，他不算敌人吧？
　　姜念想了一会，发送一条短信：“你是谁？你为什么接近我？你怎么认识我父母？我不喜欢身边有太多秘密，如果你不能做到开诚布公，那请你别再打扰我！”
　　很快，对方回复：“我是你母亲的朋友，你可以相信我！”
　　姜念又问：“我妈妈在哪里？”
　　对方没有再回复！
　　姜念生气地把手机扔到一边，心想，这人八成在故弄玄虚，我做女儿的都找不到妈妈，你一个从没听说过的朋友，反倒知道我妈妈的下落，真是奇天下之大怪！
　　姜念因为晚上休息得不好，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幸好这几天经理都没出现，没有邮件要翻译，没有会议记录要整理。
　　曾晓茹靠过来，低声说：“刘喇叭今天来上班了！好像憔悴了许多，不知道她把那小三怎么解决了？”
　　姜念看她一脸好奇，心说，比起刘婧的手段，我们还是太嫩。她面无表情地飘出一句：“你怎么不问，她把她老公怎么解决了？”
　　曾晓茹愣了一下，马上缠着姜念问：“离婚了？还是家暴了？”
　　姜念知道她八卦到底的娱记精神，不经意地说：“也不知道IT部最近有没有截获到什么独家情报！”如愿看到曾晓茹乐颠颠地抱着一叠文件跑下楼。她盯了会电脑发觉头更晕了，直接趴在桌子上补眠！
　　刘婧手指轻叩桌面，叫她：“姜念！现在上班时间！”
　　姜念并没有睡着，意识非常清楚，她歪头看着刘婧，等她开口。
　　刘婧看起来心情不好，对她冷冷地说：“来我办公室！”
　　刘婧的办公室不大，只有部门经理室的一半大小。桌上摆了一盆凹造型的仙人球，米色的抽纸盒旁散落的几个粉色小物件，处处散发着小女生气息。
　　刘婧靠在办公桌旁，任姜念打量着自己的办公室。姜念视线最终落在刘婧脸上，刘婧指着办公椅说了句：“坐吧！”
　　然后，一个蓝色文件夹推到姜念面前。
　　“我们做下工作交接，明天我就不来了！”
　　姜念惊讶地看着刘婧，看她不像开玩笑。
　　她猜，要么洗去铅华，回家相夫教子，要么亡羊补牢，去丈夫身边夫唱妇随。已婚的女人，摊上爱偷腥的男人，似乎也只好围着男人转！
　　姜念转念又想，自己今后岂不是拿一份工资，担两份责任？！
　　她为难地说：“我觉得交接给我也不合适吧？人事是不是在招人？不能等等？”
　　“李经理被开了，新来的经理让交接给你！”
　　“被开了？”完全没有征兆！也没有在公司邮件中通报，公司处理问题越来越简单粗暴！
　　“你是他招来的，我以为你会跟他一起走！”刘婧看姜念没有什么太大反应，不由得奇怪，看来公司传言也不可尽信。
　　姜念弯了下嘴角，早听过有关她和经理关系的传闻，却是第一次听人当面提，不由得笑出来：“李经理在工作上确实帮了我挺多，不过，我们私下并不熟。他离职，挺让人意外的！”
　　刘婧不知她话中有几分真假，或者只是表面客气，也没再和她攀谈。两人翻着文件，一个交代，一个记录！
　　之前，姜念因为和刘婧不熟，并不知道她具体负责哪些，如今从交接单来看，竟都是无关紧要的工作。刘婧倒像是在这里挂了个闲职，工作认真与否没关系，只需按月领薪即可。
　　难怪她每天都要找众人闲聊，原来误会她了，人家不是晒幸福，而是闲得无聊，晒的是寂寞！
　　姜念从刘婧办公室出来，在众目睽睽下走回自己座位。连原本迫不及待想分享八卦的曾晓茹也追着姜念问，姜念只将一张纸递给她。
　　“原来她真辞职了！真是受了太大刺激！”曾晓茹又凑近姜念，低声说：“你知道吗？李经理被开除了！”
　　“嗯！”
　　“为什么你知道，我不知道？”
　　“刘婧刚说的。”
　　“那你是不是也知道新来了个经理！”
　　“不知道！”
　　曾晓茹终于开心地咧开了嘴，终于有你不知道的事了！一副且听我给你细细讲解的架势！
　　电话响起。
　　“姜念？”
　　“对的！”
　　“来我办公室！”
　　姜念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已经挂断。
　　曾晓茹看她一脸茫然，问：“谁的电话？”
　　“不知道！只说让我去他办公室！”
　　“难道是新经理？”
　　两人看着群龙无首的工程部，最近都是两个主管在管理，经理办公室还是空置的。新来的经理，他到底在哪里办公呢？
　　姜念盯着桌上的电话，像是感应到了她的召唤一般，电话响了。
　　“姜念？”
　　“对的！”
　　“我让你来我办公室！”
　　“等下！你先别挂！你办公室在哪儿？”
　　大概是姜念喊得太过急切，对方沉默。姜念以为电话挂断了，“喂”了一声，而后听到对方冰冷的声音：“你知道我是谁吗？”
　　“新来的工程部经理？”姜念小心翼翼地答。
　　“猜对了！我办公室在管理部！”声音似乎带着笑意，姜念觉得此人有些喜怒无常！
　　姜念问过管理部秘书Fiona，停在一个董事办公室门口，门旁贴着名牌“时程启”，看Fiona向她点头，好吧，没错！抬手轻轻敲门！
　　“请进！”
　　姜念推门看到刘婧也在，她主动微笑了一下算打招呼，又看了下办公桌后的人。
　　一个公然违反公司规定，抽烟的人！
　　现在他坐在管理部办公室，知法犯法！自己昨天虽然是“按规定”批评了他，语气似乎有点不太好？完蛋了，要是他是睚眦必报的小人，自己位卑言轻，也只能甘心受着！
　　时程启并不说话，抿着嘴，静静欣赏着姜念阴晴难辨的表情。
　　刘婧指着姜念说：“这就是我们部门的秘书，我的工作都已经交接给她了！”
　　姜念心中不断回想着两人见面的情景，越想越觉得尴尬，尽量避免和他有眼神接触。
　　听刘婧的介绍，她立刻用双手把交接单放在桌上！
　　新老大坐直身子，手指一行行扫过表格，看着姜念，说：“姜秘书，回去让工程部所有人写一份岗位职责说明，每个人都要写清楚目前负责的工作内容！”
　　姜念看他一眼，又迅速看向站立一侧的刘婧，回答：“好的！”
　　那人又对着刘婧说：“你可以回去整理个人物品，随时可以离开！”
　　姜念跟着刘婧准备出门，听时程启说：“把你电话号码给姜秘书留一下，如果有工作交接不清楚的，可能还要麻烦你！”姜念看没自己的事，开门要走，又听到一句：“姜秘书，你先坐一下，我还有些工作要麻烦你！”
　　姜念站着没动，看刘婧回到桌旁，撕下一张便利贴，写上一串号码，递给自己。
　　刘婧走之前，轻轻带上了门。
　　她看着新老大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纸，问她：“你想站在门口谈工作？”
　　姜念慢吞吞走回桌前，看着他手中的那页纸。那是她的入职简历，右上角贴着照片，和她戴的工作牌上的蓝底照片一样。
　　“你习惯站着说话？还是习惯居高临下？”
　　姜念觉得这个罪名有点大，但是既然开除掉了自己的直接领导，又翻出了自己的简历，想必怎么处理她这个小小的秘书，早已有了定论，何必委曲求全？
　　“我犯了什么错吗？”
　　“唔……好像没有！”
　　“那你们对我有什么安排？”
　　“暂代刘婧的位置！”
　　啊？！姜念有点不明白，他真的有认真看她简历吗？尽管刘婧的工作内容简单，但她看不懂图纸，不懂设计，怎么还能升职？
　　难道他们要给她按个罪名，再开除掉？！
　　姜念被自己这个猜测惊呆了，绝对不能给别人这样的机会！
　　“你应该知道我无法胜任这个工作！”
　　新老大听了她的回答，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你的意思你承认你本人能力有限？”
　　姜念纠正他：“我的意思是，我能做好我目前的本职工作，但是无法胜任你提议的工作！”
　　“我会暂代工程部经理一职，待在管理部办公，你的工作，管理部的秘书都可以代劳。那你只能等我们招到新的工程部经理，并且祈祷他看不懂英文，不然你就失业了！”
　　这一番话，再次让她心里确认自己的处境。想起当初仅凭翻译了一段文字，就被当场录用，面试过程太过简单，负责的工作也让她清闲得常怀疑设置这个岗位的用意。
　　姜念试探着问：“还有其他选择吗？”
　　“其他工作可能就没这么轻松了，可能是体力劳动！”
　　“体力的也OK啊！具体做什么？”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乐呵呵的姜念，问她：“仓库盘点，你做得来吗？”
　　姜念自信满满地答：“当然！”
　　求之不得！
　　“那我现在收拾东西，需要做工作交接吗？”
　　他简直不能理解她对新工作的热情，不得不严肃地重申：“你现在还是工程部秘书，只是你的工作内容又多出一项仓库盘点而已！我的offer一周内仍然有效！”
　　一周后呢，难道想炒掉我？还是放在那个尴尬的位置上，备受煎烤，不知哪天被某一位高层以莫须有的罪名开掉？
　　姜念回到工程部，发现所有人看着经理办公室的方向。经理室里不时传出争吵声，在杯子砸碎在地面上的一声巨响之后，归于平静。
　　几日不见的李经理抱着箱子走出办公室，后面跟着两个保安，像被押赴刑场的犯人一般。
　　被开除的人，一般都要经历这样难堪的场面。要这样像犯人一样，在旧日同事面前，去财务部、人事部办理各种离职手续。经过如此不人性遭遇后，再意气奋发的人，也难有往昔的光鲜亮丽，即使潇洒帅气的李经理也不例外。
　　姜念想李经理也不希望别人看到他这样不光彩的一面，她只静静地候在一楼总台，等他办完一切手续！
　　李经理看到姜念的一瞬，愣了一下。姜念快步走到他一侧，心中难受，却不知道开口说什么！
　　“没想到，我在这里工作六年，最后，送我的只有一个试用期都没过的秘书！”李经理言语中难掩落寞。
　　“当初是你招我进来，我很感激！我大概也做不久，我等下就要去仓库盘点。”
　　李经理显得吃惊，很快就明白过来：“你是我招的，他们自然认为你是我的人。”他把东西放在后备箱，又从车上取出一张名片，“上面有我私人电话，如果他们把你也开了，可以来找我！你今天当着全公司人的面来送我，大概也坐实了我们俩的传闻！你以后会更难做！”
　　姜念苦笑：“欲加之罪！在这个公司防不胜防！”
　　李经理大笑：“难为你短短时间，就看得通透！”
　　目送李经理开车远去，姜念慢慢往办公楼走，抬头看着一排排窗户，不知后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看，有多少张嘴在传。事实是怎样，没人在意，人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姜念走到门口一侧，正打算刷卡，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叼着根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是巴不得别人不知道你俩关系亲密，还巴巴地送到大门口，我以为你想直接送回他家里！”
　　姜念不理他，刷卡进门。没有走电梯，直接刷卡进了一侧的楼梯。原本就五层高的楼，不懂得公司为什么舍得烧钱非按个电梯！
　　感觉到后面有人，姜念侧身靠近右侧让路，结果对方并没领情，一直跟在她后面。
　　姜念边走边回头，看到时程启两手插兜，优哉游哉地上楼。经过二层，他并没有停步，跟着姜念往三层走。
　　时程启带着怒气：“我说，你是不是女人？懂不懂得避嫌？”
　　姜念停下，好笑地问：“避谁的嫌？”因为站得高，她发现居高临下的感觉，确实不赖！
　　“你明知故问！”然后两步向前，站到姜念一侧，终于不再仰视她，他才满意地靠在栏杆上，继续说：“你还非要跑去仓库干，让别人都觉得你被人连累，误会你们都是一伙的？”
　　“如果别人都觉得我和他是一伙的，那我解释不解释，在哪里工作，又有什么区别？”误会就误会好了，反正不误会也不见得有晋升的机会！
　　时程启和姜念站得很近，仿佛闻到一种淡淡的花香，似曾相识的气味。他忽然想起那日，他靠在窗边吸烟，姜念像只小狗一样嗅来嗅去。
　　他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要看进她心里，看清她到底在想什么：“被人冤枉的感觉，很爽？”
　　“还好！我无所谓，反正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姜念淡淡地答。
　　空气中飘散着烟味，姜念嗅了下，微微皱起眉头，迈步上楼。忽然想到，应该去仓库才对，又转身朝楼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