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走向你》南不言

1、第一章

　　姜念正盯着电脑，一封未署名的邮件，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的邮箱，旁边的曾晓茹叫她几次，她都没听见！
　　今晚八点，光之翼，618。
　　曾晓茹滑了下椅子，靠近姜念，看她屏幕：“我说，你看什么这么仔细？都叫你半天了！”
　　姜念不知她看到多少，只得转移话题，转头问：“我们的电脑收发邮件，是不是都会被老板看到？”
　　转念一想，这个邮件也没牵扯什么商业机密，似乎不严重！
　　曾晓茹意外地看着姜念，越发觉得刚才瞥了一眼的邮件实在可疑。
　　“是的，在公司千万别乱发邮件，也别偷偷聊天！”
　　曾晓茹看姜念完全不在状态，好似在听她说话，眼神却茫然地飘向了她身后的某处。
　　曾晓茹顺着姜念的视线，看着那几扇紧闭的办公室，回头按住她肩膀，神秘兮兮地对她说：“告诉你个秘密。”
　　姜念回神看着眼前充满朝气的小脸，配合地低声回答：“别说，我不想知道！”
　　曾晓茹打了下她肩膀：“你真不可爱！”
　　姜念笑嘻嘻地等她开口，曾晓茹知道她又在逗自己。
　　“你没觉得最近咱们办公室超清净？刘喇叭完全蔫了，你不好奇吗？”
　　曾晓茹这样一提醒，姜念回想，刘婧确实好久不曾大声说笑。
　　刘婧三十有余，丈夫事业有成，两个女儿乖巧可爱。女人的幸福大概是想藏也藏不住的，更何况碰上一个喜欢晒幸福的女人。所以每天上午，整个办公室都是她一个人的脱口秀。小到家庭细碎的甜蜜，大到丈夫公司准备上市，然后在一些同事赞叹和羡慕声中，刘婧满意地开始一天的工作。
　　曾有女同事询问，她为何不辞职做全职太太，或者去自己老公的公司谋个闲职，刘婧本人答曰：“女人要独立，夫妻要保持新鲜感。”姜念虽然厌烦刘婧的每日聒噪，也不赞同她这样事无巨细的每日曝光自家隐私，但她觉得这的确不是个头脑简单的女人，至少不算太傻。
　　姜念有时甚至想，是否婚后幸福的女人都会变成这样？忍不住让自己的幸福快乐，天下皆知？
　　曾晓茹看姜念半天没反应，忍不住又说了句：“她要离婚了，听说她老公外面有了女人，儿子都一岁了！”
　　“不会吧？！”姜念惊呼出声，又马上捂住了嘴巴！
　　曾晓茹很满意姜念的反应，她抬头看了下四周，见没人看她们，她又低声说：“刘喇叭昨天没来，就写了个邮件，请假两周。肯定去抓小三去了，这回她算笑不出来了！”
　　姜念觉得太不可思议，这种家丑，同事间反倒先这么清楚，她望着曾晓茹太过兴奋的表情，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难道这些她也写邮件了？”
　　曾晓茹完全没留意姜念神情变化，低声答：“他老公给她发了离婚协议书，够狠吧？”
　　姜念听她说完，长长叹了口气，恨恨地说：“要是真的话，她男人确实挺混蛋！”
　　“IT部的人透露的消息，现在差不多全办公楼都知道了！”
　　“不幸的婚姻果然都是相似的！”
　　曾晓茹觉得姜念的吐槽和她完全没在一个点：“要怪就怪她平时太招摇，我都怀疑她以前说的，是不是都是装出来的？这回好了，被他老公打脸了！”
　　姜念却觉得刘婧可怜，或者说，她只是觉得嫁错的女人很可怜。谁能料到你当初爱上的人，转身又爱上别人，还狠狠在你胸口插上一刀？
　　姜念听得出曾晓茹幸灾乐祸的口气，知道她人不坏，刘婧平时的表现确实……忙阻止她：“别说了，她也挺可怜的了。中午我请你吃糖醋鱼！你消消气！”
　　曾晓茹闻言一乐：“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拿吃的转移注意力？你当我小孩啊！而且，中午我要吃食堂的鱼香烘蛋，你不觉得我们最近的食堂师傅水平越来越高了？我怀疑换师傅了！”
　　姜念看她又恢复了往日模样，嘴巴像小鱼吐泡泡一样，总有说不完的趣事，不觉得也心情大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麻烦，至于刘婧的，那就让她自己面对吧！自己以什么身份可怜别人？
　　刘婧未必软弱，人生漫长，也许每个女人都不得不学会面对，突如其来的背叛。
　　姜念当下的麻烦就是这封不署名，隐藏发信人的邮件！
　　姜念一下班在便利店买了个全麦三明治，就直奔地铁站。地方并不太好找，幸好她在网上搜过路线，下了地铁，又拐了几条街，最后停在一处略偏的小巷。
　　姜念才走几步，就发现一处幽静的院落，四周种满细竹，独栋的三层建筑上方闪着一个硕大的“翼”字。
　　会所装修风格偏古，如旧时岁月。她被带到618，室内光线昏暗，她只能隐约看着正对门的沙发上坐着一人。
　　看姜念进门，那人随手指着沙发，说了句：“请坐！”姜念不客气地坐在靠近门口的沙发上，望着那人。
　　穿着得体，戴一副眼镜，并不年轻，却也不显老，他就这样一直盯着姜念。
　　“喝果汁吗？”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
　　姜念看着面前早已摆着一杯橙色果汁，他根本不是在询问，已经做好安排！
　　她自然不会喝这里的东西，心里竟也觉得对方只是客气，必然明白她不会真的喝什么。
　　对方的目光让她很不舒服，她也看着他问：“你是谁？找我来应该不是为了喝饮料吧？”
　　对方笑了一下，调整了下身子，继续半靠着，说：“我请你来看场戏，你不认识我，自我介绍就免了吧！”
　　姜念有点不高兴，她很清楚，对方并不愿意透露太多信息，问也白问，索性不再说话！心里猜测对方了解自己多少，到底出于何种目的？既然是对方叫她来，那么等他开口，也许对方比她急！
　　沉默许久，两个人奇怪的对视着，周遭氛围开始变得诡异！
　　姜念学他翘起了二郎腿，身子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她暗暗地思虑着，是否有必要陪着这样一个人较量耐心！
　　一个女人开始低声说话，姜念惊得立刻坐直，四处张望。
　　很快，她发现那人面前的茶几上，一个小音箱闪着绿色的光。
　　姜念慢慢起身走过去，那人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指了指沙发。
　　“你胆子够大，敢叫我来？不怕我找人打你？”
　　姜念觉得声音熟悉，刘婧？她抬眼看了下那人，发现那人仍然盯着她！
　　“你不会，因为你怕丢人！”另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笑意！小三？她又看了下那人，心中更加疑惑！
　　音箱传来刘婧的冷笑：“哈……这年头，小三都登堂入室了，正室反倒不敢张扬了……说吧，我们俩还有什么好谈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这里？我和张敬年第一次在这里见面，他说我像一个人。你猜我是谁？”姜念觉得这个听似随意的声音，仿佛在刻意激怒刘婧。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像谁，你都成不了张太太！你猜张敬年会给你多少分手费？你猜你儿子会叫谁妈妈？你或者还幻想母凭子贵？你猜，张敬年是选择净身出户，还是选择你？”刘婧说得风轻云淡，无疑，这一回合，她完胜情敌，如果那算情敌的话。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大打出手，面对如此变故，还能运筹帷幄！姜念心底叹道：她确实非等闲之辈！
　　“哼，你觉得你这个张太太还能做多久？你觉得他现在爱的是谁？你留不住他的！你以为你逼他和我姐分手，他就会爱上你？他说他每时每刻都在后悔，娶了你！”
　　“我逼他分手？或许，比起你姐，还有你，张敬年更爱我家的钱！小姑娘，你还太嫩！男人的爱，怎么能轻信？”
　　“他说要和你离婚！”
　　“我也同意离婚，但是他要净身出户！结果，他又反悔了！所以，你明白了吗？他一直都有选择的自由！其实，你约我来，无非是激我！你猜我为什么愿意见你？我只是想看看，张敬年这回看上的是什么货色，结果，不过如此！”
　　之后，只有重重的关门声，还有隐忍的啜泣声！
　　那人探前身子，关了音箱。
　　姜念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问：“你是谁？”
　　那人不答反问：“像不像你家？可惜，你妈妈不屑留住一个变心的男人！”
　　姜念心里一紧，很多年，没人再提起过她的妈妈。连她自己都觉得，也许她原本就是父母双亡！她的眼里充满寒意，责问他：“难道……你认识我妈妈？”
　　那人一愣，身子向后靠去，问：“你不觉得破坏别人家庭的人很可恨吗？”
　　姜念心中难过，何止可恨？她父母双全，几年来却是孤苦一人！父亲薄情固然可恨，母亲却怎能杳无音信？
　　可是……
　　“这一切，我家、刘婧家发生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扮演了什么角色？”
　　“也许，我只是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那么，我想你找错对象，你应该拿着你的刀，去结果那些出轨的男人！”
　　姜念慢慢走向门口，手在触碰门锁的一霎，飘来一句：“你想知道你妈妈的下落吗？”
　　她身子一震，回头问：“她还活着吗？”
　　见那人点头，她说：“活着就好！”
　　姜念不知怎么回到住处，躺在床上回想今天晚上的一切！
　　那人让她看到了父母的曾经，母亲做了和刘婧不一样的决定！哪一种选择更好呢？
　　第二天，姜念和平时一样，正点赶到办公室！查收邮件，无异常！心情却有些复杂，希望那人还会主动联系自己，却也害怕他真的告知母亲去处。
　　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一个上午，正打算和曾晓茹去食堂吃饭，却收到两份午餐！
　　姜念心中诧异，一声短信提示：“昨天太过唐突，希望没有吓到你！这家私房菜不错，当做赔罪！这是我的私人电话！”
　　送来的菜相当美味，口味清淡，她不由赞叹厨师厨艺精湛，也成功堵住了曾晓茹的八卦追问！
　　只是……或许是巧合，这些菜都是母亲的拿手菜！
　　两人欢欢喜喜吃完，将剩下的汤水倒在茶水间的垃圾桶里。
　　曾晓茹摸着圆鼓鼓的肚皮感慨：“如果每天都有人送饭就好了！”
　　姜念好笑地刮了下她鼻子说：“你找个厨师做男朋友就OK！”
　　正是午休时间，茶水间聚了不少人，喝茶聊天，难免又是八卦话题汇集！
　　甲说：“这样的男人留着干嘛？过年杀肉吃？换了我，离婚，没商量！”
　　乙说：“离婚？便宜了小三？住你的房子，睡你的男人，花你的钱，欺负你的孩子？绝对不能离！”
　　丙说：“归根到底，还是男人进化不完全，只会下半身思考！”
　　一男同事不乐意了：“你们女人也应该反省一下，有个漂亮贤惠的老婆，哪个男人会出轨？”
　　一句刚落，毫不意外，一片女同事声讨！
　　“漂亮？贤惠？亲娘老了，所以才娶个新娘，好继续照顾你下半辈子？男人真自私！”
　　“是啊，想要老婆漂亮贤惠，那得你们自己高大帅气多金！看看你们这肚子，啧啧……”
　　姜念看着众人嬉笑，每个人都可能会沦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没有亲身经历，怕是只有当事人最难过！旁人只会当做看戏取乐，所以她不喜向人倾诉！
　　曾晓茹看姜念不言语，问她：“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还觉得她很可怜？”
　　姜念看大家不吱声，都看着她俩，她只得淡淡地说：“我在想，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我们自己身上，我们会怎么做？”
　　众人静默！
　　姜念觉得自己越来越有冷场王的潜质，尴尬地走出茶水间，却险些撞在门口站立的一人身上！
　　她与那人对视一秒，就低头侧身让路！尽管第一次见，她莫名觉得此人不太友好！
　　那人却并未行动，就这样堵在门口！
　　“你们知道吧？她爸妈当年的事？她大概有心理阴影了！”
　　“我也听说过！她改了名字，不过长得和她妈还真是像！”
　　“她妈妈漂亮有什么用，还不是留不住男人……”
　　曾晓茹打断，弱弱地问了句：“你们在说谁？”
　　众人再一次陷入沉默！
　　茶水间内总有没完没了的卦可八，姜念有些气眼前这人，若不是他，她本可早早走开，避开这些难堪！有些秘密，你以为隐藏得足够深，不过是别人在配合你！
　　姜念抬头看着魁梧的人，极低地说了句：“让一下！”
　　那人面色不善，看了她一眼，向后一步，侧了下身子。
　　待姜念走远，叫住一个男同事，问：“那个扎马尾的哪个部门？”
　　“工程部秘书！”
　　姜念并没回位置，她跑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盒芒果冰激凌！
　　吃了一口，满足地叹息，如果再来一块软绵的蛋糕，就完美了！就算这世上所有的人都背弃我又如何，美食不会辜负我！
　　她腾出一只手，回复短信：“晚上方便见个面吧!我有事想问你！”
　　很快电话过来，姜念听他说道：“老时间，老地方，可以吧？”
　　姜念嗯了一声，没说再见，就挂了电话，一个名字都不肯说的人，礼貌大概也不需维持的！
　　解决完冰激凌，她刷卡进了三楼工程部，没人回来，却有淡淡的烟味！
　　她边嗅边走，看到了走廊上吞云吐雾的人，那人一只胳膊撑在窗台上，身子倚在墙上，烟灰随意地掸在窗外。阳光洒在他身上，说不出的闲适！
　　姜念认出他，一时不知是否开口。谁料对方看到她，身未动，只将烟递到嘴边，深吸一口，慢慢吐出！
　　给姜念一种错觉，他在挑衅！
　　姜念不疾不徐地开口：“办公室不能吸烟，二楼有吸烟室！”
　　那人听到她的话轻笑一下，好像猜到她会这样说，然后直直注视着她的眼睛，又狠狠吸一口，将烟摁熄在窗台。
　　姜念走过去，捏着烟头，吹了吹烟灰，走到洗手间，将烟头冲进马桶！
　　姜念返回座位，那人站在她不远处，对她说：“我以为你要拿着烟头去告状！”
　　姜念没理他，低头在手机上预约出租车！
　　等她抬头，再看那人，已不见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