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二支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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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赵先生
吴美丽一夜未眠。
后半夜倒也平静，没再出什么岔子。
郑姐来的时候还不到八点，看见吴美丽一脸疲惫，连忙说：“看你，昨晚估计没怎么休息吧，赶紧回去补个觉，这儿就交给我。”
吴美丽想了想，还是没有把昨晚的怪事儿告诉她，对她的话也不推辞：“我确实也撑不住了，那我就先走了。今儿上午还有几项结果，单子都在床头柜抽屉里，得空记得去取一下，有什么问题就给我打电话。”
郑姐点头应是，末了犹犹豫豫地问：“你看是不是要通知小成回来？”
吴美丽拿包的手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小成天远地远的，眼下应该正准备期末考试呢。再等等，看所有结果出来之后医生怎么说。如果真有问题或者到明儿早上三姐还不醒，咱们就通知他。”
“成。”郑姐点点头。
“那我走了。下午六点左右我过来换你。”吴美丽拿上包准备离开，郑姐又说：“你过来的时候，顺便给老板带几件换洗衣服。昨晚是老梁帮忙关的店，我一会儿给他打电话，让他钥匙给你送去？”
老梁是店里的白案，同样是王三姐店一支起来就在的老人，吴美丽也认识，闻言点头道：“行，你让梁叔把钥匙搁我店里就成。”
两人又想了想，没其他事儿了，吴美丽这才离开了医院。
在外边吃了早饭回到‘颜如玉’时，还不到九点。在收银台上留了个条子给今天上午当班的常笑，吴美丽便上了三楼补眠。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太累了，反正重新带上手串之后，这一觉她睡得异常安稳，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她是被饿醒的。
简单梳洗了一下，她准备下楼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没想到一进大厅，便看见衬衫西裤黑皮鞋双手拎着着一大袋小麦粉却依旧显得人模狗样毫无违和感的赵刚领着两个肩扛手提着大包小包穿着某品牌厨具工作服的小伙子直奔茶水间去了。
得，看来店里的厨房是一时半会指望不上了。和常笑说了一声，拿了王三姐家的钥匙，她直奔街角的砂锅米线店。
刚进六月，气温却早已攀升上来了。几步路的功夫，吴美丽被炙热的阳光烤出了一脑门儿汗。进了米线店的大门，对着呼呼的风扇吹了三分钟，她才对一边儿打盹儿的年轻老板道：“来个大锅的肥肠米线。快，姐饿死了。”
老板被突如其来的点餐声吓得一个激灵，抬起头抚着小胸口半分钟，才没好气的道：“不美丽，你能不能温柔点像个文艺女青年的样子，也算对得起你身上那条一看就很文艺的裙子。”
吴美丽今天穿了条真丝的湖绿波西米亚风长裙，年初准备去天涯海角度假时买的。
选了很久才选定，最后却还是没去成。
随意往风扇底下的餐桌一坐，她对老板的抱怨还以一句嗤笑：“得了吧，说文艺谁能文艺得过你。再说了，姐真要文艺，也不文艺给你看啊。别废话了，赶紧给我煮米线。”
老板翻了个白眼，回到开放式厨房的炉灶前，打火放锅加高汤煮米线，在忙碌的当口还不忘时不时和吴美丽斗上两句嘴。等把砂锅端上来的时候，他像想起了什么，忽然问：“昨天你送王三姐去的医院吧。她怎么样了？”
吴美丽叹了口气：“目前为止医生都说没检查出什么问题，但就是昏迷不醒。”说完，不知道想到什么，愣了几秒钟，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往嘴里塞滚烫的米线——裙子老贵了，不能溅到汤和油。
老板在一边吹着电扇，若有所思，好一会儿才道：“我总觉着，王三姐这事儿有些邪性。”
“哈？”吴美丽抬头看他一眼，旋即低头继续吃米线，没搭他这话。
“我说真的。”老板对这个话题兴趣十足，丝毫不受唯一听众的冷淡所影响：“昨晚我回家的时候，一进她家店的范围，跟突然进了空调房似的，阴冷阴冷的，而且那种感觉特别不对，怎么说呢，就好像那地界跟这条街隔绝了……要不你回头跟老爷子说一声，让他老人家去看看？”
吴美丽持筷子的手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然后头都没抬地回道：“你想多了。嗳，我说言子，什么时候你也往神神叨叨上发展了，当年谁跟我说他是唯物主义好青年来着？”
老板没再开口，静静地看着她狼吞虎咽，直到她放下筷子。
吴美丽从小手包里掏出两片湿巾分别擦干净嘴和手，然后掏出十块钱放桌上：“你这手艺可得再练练啊，比花婶儿可差远了。”
老板不动如山，冷笑一声：“哟，两天不见还成美食家啦。我这手艺确实是赶不上我妈，不过你不也吃得挺欢实的吗，就差哼唧两声了。”
吴美丽悻悻地瞪他一眼，默默吐槽道，骂我是猪，那和我同桌十五年的你是个啥啊？只是到底也没宣之于口——从小到大，虽然人人都说她挺伶牙俐齿，但只要和花良言怼上，她没赢过一次。
出了米线店，吴美丽径直来到三姐老店。到底是或多或少受了花良言那番话的影响，一进店门，她便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寒颤。透过通往后院的小门看看投射在院子里明晃晃的阳光，再看看店内被收拾的整整齐齐的桌椅，吴美丽摸摸手串，强行压下心底若隐若现的不安，往后院走去。
在那栋红砖小楼的二楼王三姐的卧室里，吴美丽麻利地收拾好要带去医院的衣服，用收纳袋装好，拎着出了卧室，锁好门。
站在走廊上，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左边是并排着的三间房，如今都房门紧闭；右边是一排红砖栏杆。栏杆之外，往下看，是空荡荡的院子，还有洒在院子里仲夏的炙热的阳光。往前看，越过一道房门，三四米远的地方，是通往楼下的楼梯口。
这个场景……
吴美丽又克制不住的打了个寒颤。摸摸手串，她定定心，努力把不停涌上来的记忆里的那一片血红甩出脑海，抬脚往楼下走去，边走边不断的在内心自言自语。
别怕，吴美丽。
我不怕，大白天的，有什么可怕的啊。
在临下转台的最后一个楼梯时，不知怎地她忽然一个踉跄，好一番手忙脚乱后才扶着墙站稳。
艹。
她低咒一声，还来不及长出一口气，就被映入眼帘的东西吓得浑身僵硬。
那东西并不离奇，不过是石灰墙上的一个图案。
一个暗红色的，在灰白的墙面上很突兀的存在着，看起来就像是小孩儿随手留下的涂鸦，却透着股诡异美感的图案。一个看起来应该存在已久，她之前经过多次却从未注意到看到过的图案。一个——在她那个倒霉催的连着做了两次的血色梦境里，出现过的图案。
没错，昨晚的梦里，那个血红色的鬼东西扑过来，她闭眼前，晃眼在转台的墙壁上看到过这个图案。只一眼，那个图案却像被镌刻进她的脑子里一样，渐渐的和眼前墙面上的暗红色图案重叠，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明明是三十来度的天气，她的背心却是一阵发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在起立跳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耳后的温度突然极速下降，就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越来越近，都快贴上肌肤了一样。
她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猛的转身。身后是空荡荡的楼梯，什么也没有。但她的脸色更白了。在转头的那一瞬，她又听见了那个黯哑的声音，比梦里更清晰。
她昨晚没听错。他说的的确是那两个字：
“救我”。
吴美丽攥紧了手包和收纳袋，视线将狭窄的楼梯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才坚定的迈开步子继续下楼。
站在楼门口，她望向洒满阳光的院子，面无表情地站了好一会儿。
也许真让花良言那乌鸦嘴说中了，这个地方确实有古怪。
但之前一直都没问题，至少到前天晚上为止都没问题。到底发生了什么？盘踞在这里的又是什么？那个梦，这里的东西，和三姐的昏迷，又有什么联系？
她的眼前交替浮现出王悦昔日爽朗的笑颜和昨晚那狰狞的表情，有些心烦意乱。
远远的，传来一声客轮离港时发出的悠长鸣笛。吴美丽醒过神来，脸色有些阴晴不定的离开了老店。
吴美丽回到“颜如玉”的时候，正碰上赵刚送那两个厨具专卖店的小伙子离开。赵刚看她面色不虞地径直走向后院，挑挑眉，很识趣的打消了汇报工作进展的打算。
吴美丽在后院挑了个角落坐下，给她外公打电话，简明扼要的叙述了一遍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末了满含期待地问：“要不您现在过来看看？”
那头吴美丽外公柏孟海当头浇了她一瓢冷水：“我现在不在阳蕖。小安没跟你说吗，书法协会组织活动，昨天我们就上宁河小峡谷这边来了。”
“啊？那您啥时候回来啊？王三姐这会儿还躺在医院昏迷不醒呢。”吴美丽眨巴眨巴眼睛，问。
柏外公那边默了几秒，说：“按原计划得五天后了。这样，我介绍位高人给你，你跟他联系，看他愿不愿意出手。如果请不动他，我会尽快回来。”
高人？吴美丽抿抿唇：“行不行啊？要不还是等您回来吧。”
“少胡说，他出手还不行的话，阳蕖这地界上就没行的了。”柏外公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唬了吴美丽一跳，末了大概他也觉得语气过重，缓了缓嘱咐道：“这真是位高人，修行向来达者为先，虽然你没进这圈子，但你也一定要对人客客气气规规矩矩的，知道吗？”
吴美丽撇撇嘴，话却回得乖乖巧巧：“我知道了外公，放心吧。”
电话那边似乎是有人在招呼柏外公，他没再纠缠吴美丽的态度问题，道：“那位姓赵，你叫他赵先生就可以了。等下我把他电话发给你，也会先给他打电话拜托一下。你十分钟后跟他联系，记住，态度端正点啊。”
吴美丽连连应是，柏外公满意的挂了电话。
坐着发了十分钟的呆，吴美丽拨打了自家外公发过来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一个异常磁性的冷淡男音：“喂，你好。”
“您好，赵先生。”顾不得那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吴美丽忙自我介绍道：“我是柏孟海的外孙女，我姓吴，叫吴美丽。我外公之前给您打过电话。我这边可能遇到了一点麻烦，迫切地需要您的帮助，想拜访您一下，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那边的回应是一阵诡异的沉默和一串沉稳的脚步声。
吴美丽有点懵，这什么节奏啊？行不行高人您给个话啊。就在她忍不住要再次询问的时候，头顶突然出现一片阴影。
举着电话抬起头，她发现一脸严肃的赵刚正拿着电话站定在她面前：“你找我？”
听着听筒里同步传来的声音，吴美丽发誓她的表情一定是前所未有的傻。
因为她看到赵刚嘴角微不可见地向上弯了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二支箭（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