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无此声》浪荡江湖载酒行

7、泄机 墨雪

　　墨雪城还是有些不舍得。不就是当个将军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以后要是再想找不要钱的酒可就不好找了。
　　可是墨雪城又知道自己不能回去。很多事都是这样，一开始只是平平常常，等陷进去就无法回头了。他墨雪城何德何能直言朝堂？他不就是个胸无大志的小民吗？干嘛操那份心？
　　便宜是占不得的，就算有时占了，也别想一直都占。墨雪城笑笑，脚步渐渐轻快起来。
　　走着走着，就到了长醉楼。唏嘘一声：果然白书那个亏本酒坊跟这儿是不能比啊！要喝酒去白书那儿才是缺心眼儿呢。
　　“墨小子，愣这儿干嘛，都快打烊了还不快去收拾！”一声疾吼愣是把墨雪城吼回了神！
　　原来是掌柜的。呵呵，墨雪城是这儿的小厮，已经干了三个月了。
　　哎，还是别提醒掌柜的自己今天已经请假了吧，估计也是知道装不知道。应一声“就来”，墨雪城麻利儿地卷起袖子收拾起抹布，就要去后厨帮衬。
　　“哎哎，那个谁，下边儿那个！”
　　墨雪城抬头一看，只见是二楼一间包厢门口探出一个人，是仆从打扮，好像正在叫自己，是有事儿吩咐？
　　快步走上了二楼，墨雪城带着讨好的笑，殷勤地问：“这位客官，有什么吩咐？”
　　墨雪城没有看见房里的情形，但听得一道声音喝道“进来”，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脚下动作不敢停，墨雪城只能先进了屋子。
　　屋里有两个人相对而坐，一个黑衣人背着门看不清，另一人穿的是今年才出的南麟国云锦大红深衣，不过奇怪的是他的面容明明看见了，却怎么也记不进脑子里。
　　对着他的那个人打量了他一眼，墨雪城急忙陪笑道：“客官，叫小的来有什么吩咐？”
　　“有一桩发财的买卖，你要是替我办好了，看了吗，这五十两，就是你的了。”红衣人手里掂着一锭银子，墨雪城恨不得眼珠子都黏上去了。
　　“好嘞，大爷，有事儿尽管吩咐！”
　　红衣人很满意，墨雪城感觉他有了点儿笑容，但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知道丞相府吗，你只要拿着这封信，交到丞相府里，不仅这五十两给你，丞相府里的人还会赏你更多。”说罢，红衣人取出一封信搁在桌子上，用那锭银子压住。
　　墨雪城只盯着那银子，笑嘻嘻的，手直伸过去要去拿那信和银子，口里边说：“就交给小的吧，一定办好！”
　　“啪！”
　　红衣人突然出手扣住那封信，墨雪城一惊，抬头看红衣人，还不待反应过来就觉得眼前一花，嘴里就突然多了什么东西。正要吐出来，下巴就被击一下，猝不及防，墨雪城竟顺势把那东西咽下去了！
　　墨雪城心猛地一跳，脸上不动声色，随即苦笑着看红衣人，边问：“客官，这是什么意思？”
　　“你别担心，只要你乖乖送信过去，回来我给你解药，你就什么事儿也没有。别想跟外人多泄露一个字，知道吗！”
　　墨雪城急忙点头，诚惶诚恐地收了信和银子，边说：“这就去办，这就去办...”，边退出了房间，连门都来不及掩上。
　　候在门外的仆从从外面掩上了门，又在外面静候命令。
　　房间里，红衣人讽刺的笑一声，不知是笑这个小人物，还是笑自己计划的成功。
　　“你只要让他送信过去就行了，本来就活不成，何必再吓他？”
　　红衣人一挑眉，“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带假的毒了？”
　　“什么？你竟然在这种地方浪费七日丹！”
　　“就算只是一个店小二，我也要保证万无一失！”
　　黑衣人摇了摇头，继续喝酒，没再说什么。屋里又是一片寂静。

　　墨雪城见楼下厅堂里没有人，直接跑了出去，一口气跑过了三条街才在一个空巷子里停下，上气不接下气，心有余悸地看了看长醉楼的方向。
　　七日丹！
　　哼笑一声，墨雪城轻蔑地想：我这种小人物身上也值得用毒七日丹！
　　墨雪城还是乞丐的那几年曾走南闯北，见识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毒。
　　七日丹，天下排的进前十的毒。倒是没什么特点：就是无论什么伤势，只要吃了七日丹，就会恢复如初。可七日后，必死无疑。是无论如何都解不了的毒。
　　这红衣人对一个只是随便找过来的小厮都可以下天下奇毒，要么是视人命如草芥，要么是这件事十分重要，容不得一点儿差错。这个人随手就是七日丹，莫不是这是他身上最不值钱的毒药？对一个无关的人也要防备，这人心思是多狠？值得这种人物重视的信究竟是何来历？
　　墨雪城举起那封信，只觉得心中满是愤懑，眼中仿佛有熊熊烈火要把信烧成灰烬！
　　他只是想平静度日而已！旁人凭什么就这么轻易让他去死！
　　七日丹绝无解法，就算有，他墨雪城也不信红衣人会给他解毒。这种无情的人，要的只不过是达成目的而已。
　　既然如此，将死之人想什么也没用了，该干点儿什么呢？
　　“哼，以为我会言听计从？”墨雪城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好像天下再没有比这更值得高兴的事，“你觉得算无遗策，我偏不按你想的做！不就是一条命吗！”墨雪城再看向寄给丞相府的信的目光变得不同起来：“丞相府的信？我看一看又有何不可？”
　　小心地揭开蜡封，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只写了一首小诗：“祸生玄武上，始念玉殿秋。公欲改江山，输赢奈何看！”
　　“祸起公输？”
　　墨雪城只觉得事情越来越有趣：这不是说公输要亡北梁吗？要是真把信送到公输家，那个丞相公输烈别说给赏钱，先二话不说干掉自己才是真的吧！哪还用得着七日丹？
　　呵呵。可为什么红衣人要把这封信给公输烈呢？
　　墨雪城暗自琢磨，手上不停，把信原样装进信封里，只是蜡封已封不上了。
　　这首小诗必定不是哪个简单人物写得。他既然没写署名，也没有其他标志，又笃定这封信会引起公输烈重视，不是疯了就是知道公输烈认识这首诗。
　　这是封威胁信！
　　看来为了防止自己会暴露这信的来历，自己是死定了。可为什么要等七日？就算公输烈怀疑自己看过信，为了追查也不会马上杀了自己。留着自己不是麻烦吗？
　　是近日要发生什么事，等七日后就是关键，还只是红衣人心血来潮？
　　还有这封信，这么心思紧密的人，会让信这么容易被打开吗？
　　糟了！这信...
　　墨雪城突然捂住心口，只觉得全身的疼痛如潮水一般涌来，再也支撑不住，脑子里似乎有无数的针在扎，轰然倒在地上，蜷成一团，嗓子里只发出“咯...咯...”的声音，痛苦至极。
　　若这儿有个旁人，必见得墨雪城七窍都流出乌黑的血来，面色指甲都是青紫，瞳孔发白，宛若地狱里受刑的厉鬼！
　　是什么恶毒的毒药，经折磨人至此！
　　一切都模糊了，四周都安静了。
　　要死了吗？
　　知道那人心思缜密还冒冒失失去拆信。真是笨！
　　笨死的，死了也活该啊。
　　可是，我好不甘心。
　　救救我...
　　冷...
　　冷...
　　......
　　若能不死，定报此仇！

　　墨雪城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把那封信吞进嘴里，狠狠咽下！
　　做完了这些，墨雪城露出若有若无的一丝微笑，就算不停地咯血，肺都要咳出来，仍然笑着。
　　他是真正的修罗吗？
　　突然，他无神的眼睛骤然瞪大，抽搐一下，便不动了！

　　血腥气弥漫了小巷，日光惨白。
　　几步之外，便是繁华街头，欢声笑语，忙忙碌碌。
　　生和死竟就在这几步之间。

　　谁说人间不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