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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聚首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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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书自从十九年前与墨雪城一别后就一直在城北经营着小酒坊，平时只图清静，也不求什么客人，所以生意甚是冷清。不过，这倒也使他十九年相貌不变的秘密没有宣扬出去。但现在就有一个人知道了他的秘密，这个人就是墨雪城。
白书做梦也没想到，当初墨雪城竟然真的死了。他更没想到，他和墨雪城的重逢竟是这个样子。
十年前，一个约莫八九岁的衣衫褴褛的少年敲开了老酒酒坊已九年没有开张的门，上来就是一句：“你这店这么冷清，我送个生意给你，给我打一葫芦酒，第一次开张就算便宜点儿吧。”
后来，少年就成了这里的常客，也是唯一的客人。除了第一次，白书再没有问他要过酒钱。少年后来说过，第一次是帮收养他的老乞丐打酒，后来老乞丐死了，就给打酒自己喝。十年来，少年早就对白书容颜不变见怪不怪了。后来白书知道了少年的名字：墨雪城。当时他也是在和少年熟稔后随口一问，可在听到少年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三个字后呆住了，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久违了”。
又突然感觉一点也不意外，这个总是没心没肺又装得一副高深莫测的家伙就应该是墨雪城。除了他再没有人配得上‘墨雪城’这三个字。
后来白书又明里暗里试探了很多次，才知道原来的墨雪城确实死了，失去了一切记忆，成了一个小乞丐。可就算成了乞丐，看他那样，偏偏看不出一点儿落魄来，反而觉得天下就属他最自在快活。
“雪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话那么傲，要是我不卖给你酒怎么办？”
“就算再差的酒坊也不会九年没有一个生意，而且你的酒坊门面也挺干净的。可见你开酒坊不是为了生意，或许是为了掩饰什么，或许只想图个清静。不论怎样，我去买酒，对一个不想惹麻烦的人最不麻烦的办法就是把酒卖给我，正好我钱不多，在你这儿买酒，简直划算极了。”
“那可不一定，我也可以把你直接关在门外。”
“嗯，想到了。反正少喝一顿酒又不会死，有酒固然好，没有我就去再想办法。”
除了打酒的时候，墨雪城是不怎么来老酒酒坊的。白书问他，他总是在说谋生活，不是在哪家店铺里打杂，就是在去学堂或者大会户人家的府里当小厮，顺便可以找到一些“有意思”的书看。墨雪城生活窘迫的时候，白书还可以接济他一下，不过一等他宽裕起来白书就会敲他一笔。十年时光眨眼而过，昔日少年现在仍然混迹市井，有些小聪明，也挺机灵的，也似乎是仅此而已。白书时不时会想，那个什么天下将乱的话只是一个玩笑，所谓转世也只不过墨雪城想换个玩法。
直到公输云河找到了自己。
公输云河来的时候，正好墨雪城也在。于是公输云河一推开那扇挺旧的门，就看见前厅里除了柜台，就只放了一张柳木桌子，一个痞子样的少年一只脚踩在桌子上正抱着一个酒坛子牛饮，旁边一个一身青衫文士样的青年瞪大眼睛看着少年，神情又隐隐有些肉痛。对有一个陌生人推门进来这件事，二人倒是谁也没理。
公输云河也不恼，既然姓墨的说这个白书有些能耐，有能耐的人，等一等也无妨，于是径自走过去坐到桌子的另一旁。坐下时，白书倒是瞟过来一眼，有些奇怪这个人怎么能这么自然地坐在这里，不过也没说什么。公输云河冲白书善意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反而自顾自打量起那个喝酒的少年来。
这少年大概就是情报上说的墨雪城了，这墨雪城算是白书的唯一的朋友，于是公输云河也调查了一番，可怎么调查，他就是一个不务正业的游民，有点小聪明，成不了什么大器。不过，这个墨雪城应该是在斗酒吧，他喝酒倒没有街上痞子那股子争胜斗勇的狠劲儿，而是一脸平静，好像喝完这坛酒是很自然的事，颇显大气。
一个人的秉性气质，可以从他的一举一动体现出来。公输云河突然觉得这个墨雪城也挺有意思的。
“咚！”
墨雪城把空坛子撂在桌子上，闭着眼睛平息了下因烈酒而翻涌的气血，忽然睁开眼睛看着白书笑道：“愿赌服输，一斤烧刀子，我的三十两呢？”此时的墨雪城就是个刚达成愿望的孩子，连话语都带了三分笑意。
“不就三十两，我还会赖你的不成！”白书一脸不情愿的把一个布囊甩给墨雪城。墨雪城一把接住，笑道：“当然不会，可我穷啊，钱总要拿到手里才放心。”
这次公输云河跟着白书一起笑了起来，这个小孩儿还真是有意思。
“这位是谁啊，要是买酒的话我可告诉你，他这儿的酒除了便宜就没什么优点了，又烈又呛，非大毅力者不能忍啊！”墨雪城夸张地做了个被呛到的表情，一点也不在乎揭白书的短。
“小兄弟说笑了，我来这儿，确是有要事相商。”
墨雪城眼珠子转了一转，“要事？那我就不打搅了，你们聊。”说完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就要起身离开。
“等一等！”竟是白书叫住了他。
“阁下若有什么事，只管说，不必忌讳。”说完，向墨雪城示意。
墨雪城坐下，也没抗拒。要听秘密，何乐不为呢，他从来就是个不怕惹麻烦的。只是有些奇怪，白书来历神秘，他的事或许不简单，为什么要叫住他呢？除非是这事和自己也有关系。可看刚才白书和这个人本不认识，他怎么知道是和自己有关的事？自己就是一个乞丐出身的，立志快活度日，大事不犯，小事不断，除了买酒也和白书没什么联系。莫非是想错了，把我叫住只是白书心血来潮？
公输云河略一皱眉，心中不快。这个白书怎么这么不识大局，我要谈的可是关系北梁兴亡的事，你竟让一个市井之人来听。可转念一想，墨雪城，也姓墨，和墨轩有什么关系？怎么可能！若有关系，姓墨的不会不提，算了，白书此人，虽说不知有什么特别之处，他肯相交的人，想来也不一般吧。不过，据说这个酒坊开了十九年，那这个老板也看起来太年轻了吧......
墨雪城和公输云河都是心思玲珑的人，白书就没想这么多。只是因为十九年前墨雪城说天下将乱，而他自己又不知该怎么介入这事，反正都是应劫之人，墨雪城自己搞出的一出子事，他怎么能置身事外？不如把他也拉下水，出出主意。
事已成定局，公输也不废话，直接开口说到：“在下公输云河。”
“你是公输云河？”墨雪城惊得瞪大了眼，随即平静下来，翘起嘴角，“那看来这‘要事’牵扯还不是一般地大。”
公输云河看墨雪城除了震惊之外就没什么反应，心想此人果然不凡。继续说道：“我曾认识一位奇人，他说天下将乱，乱世开启，北梁...要亡。”
“什么！”墨雪城与白书齐齐惊讶。白书是因为十九年前友人离去时说的话终于要应验了而惊讶，而墨雪城却是听了这话，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画面：似乎自己曾身穿锦衣玉袍，在金銮殿上对那高高在上之人说过类似的话。记忆中那人语气笃定，意气风发，仿佛天下一握，众生草芥，不值一顾。这是自己吗？自己怎么会这么无情地说出这种话？
公输云河只当他们是震惊，继续说道：“我不想北梁亡国，那位奇人告诉我，若不想北梁亡国 ，就要告诉你——白书一句话：无名人当入朝为将。”
“无名人当入朝为将？”重复了一遍，白书出神地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什么这一天？白书，你知道‘无名人’是什么意思吗？公输，你不介意的话我就这么叫你了，你还知道什么别的吗？”公输云河耸肩摇头。
“无名人就指的是我。”白书淡淡地道。
“你？！”墨雪城叫道。公输云河没说什么，他早隐隐猜到了一些，可听白书亲口说出来，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三人都静了下来。对于墨雪城，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了，突然就接触到事关北梁存亡的消息，简直像个笑话。公输云河，这个人真的是公输云河吗？消息从哪儿来的？白书知道什么？“无名人”是什么意思？他们的话可靠吗？墨雪城突然间觉得刚才不应该留下来，他只是一个平民百姓，不想管什么大是大非。
“两位，”墨雪城站起来，笑嘻嘻地说，“现在看来两位商量的事儿是大事儿，我就一打杂的，出不了什么注意，这也不关我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两位慢慢谈！”作了个揖，墨雪城就要往外跳......
“且慢！”公输云河拦住墨雪城。
“你什么意思？”
“就算现在你不想搅进去也晚了，我不信你能保守秘密。”
“就算不能又如何？”墨雪城笑得讽刺，“你留下的名字只有一个公输云河，是真是假还不一定。消息来源也不清不楚。什么也说不清，我干嘛要去瞎嚷嚷，我活够了要咒北梁亡国吗？就算我说出去了，你要是公输云河的话谁也找不到你，至于白书，他本事比我大，肯定也没什么事儿，我有什么好处。再说，我一介草民，只想安稳度日，惹不起这么大的麻烦！”
“你！难道北梁亡了你还有好果子吗？！”
“这只是你说的而已。”冷漠的墨雪城，这是白书从没见过的。他推开公输云河，离开了老酒酒坊。自始至终，白书都平静地看着他和公输云河争执，看他离开，没有阻拦。
“白兄，你呢，也认为我是危言耸听吗？”公输云河丧气地问。没想到鼎鼎大名的公输云河竟会被一个小子问住。要是以前论他的口才是绝不会这样的，关心则乱吗？
“不，我相信你。因为很久以前，我就知道这件事了。”
“哦？那我总算没白来。你准备怎么入朝为将？”
“我一介武夫，什么主意都没有。”
“我只是个造机关的。”公输云河皱眉，“这可怎么办？”
“等。”
“等？”
“对，雪城还会回来的。”
“他？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不信吗？”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到最后，他还是会介入到这件事里。毕竟，没有他，这局，就走不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