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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Geschen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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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前夜的下午,路明非在操场角落的柏树下捡到了一个蛋。
椭圆形的莹白色的比鸵鸟蛋体积都不算差的蛋。
身为屠龙学院卡塞尔年轻的一员,所谓的蛋已经不能再仅仅保有鸡蛋鸭蛋松花蛋的意义了,不过当然也不会有笨蛋傻蛋王八蛋的意思。这其中所包含的深层含义,究其原因,也不过只是因为这个龙啊它毕竟还是卵生动物而已。
这样不正常的蛋,出现在卡塞尔校园这个在路明非眼里也相当不正常的地方,怎么琢磨它也不会正常。他犹犹豫豫地盯着它端详了半天,心理斗争许久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那玩意儿。是预想之中的硬质和温凉,壳子磨蹭在指肚上留下微痒的触感。
看起来摸起来闻(?!)起来似乎都很正常,除了大了点儿倒也没啥。
谁曾想那想法刚在脑海里转了一个圈脚跟儿还没站稳,路氏衰运定理就立马感应启动。就见那大的不太合乎常理的蛋微微颤起来,边颤边从上端裂开噼里啪啦响声不断。
不知道大家是否曾经过看到小鸡出壳的样子,现在映照在路明非视网膜上的景象大概别无二致。从破碎粘连的碎片间颤巍巍站起来的家伙半闭着眼睛四条小短腿儿左移右晃就像是喝醉了一样立不稳背脊上两对肉翅可怜兮兮的黏在一起尚未分开,路某人霎时间大脑当机了:还鸡,你家鸡四条腿儿,这活脱脱明晃晃彻底底(?)就是…TM就是条小、小龙啊!!!!!!!!!!!!!!!
路明非幡然醒悟四肢并用着往后挪去,颇有败军之将丢盔卸甲之相。可他并不觉得有啥丢脸,一是圣诞夜大家都忙着约会操场半个人儿也无,二是喂喂喂那是龙诶再小也是龙它一打喷嚏也得烧我半截儿衣服可不就是躲得越远越好?
那小龙刚出来不久连眼睛也睁不开,嗅觉倒是颇灵,只见它鼻翼张张就直冲着十米开外的路明非挪去。这一下,他更是骇了一跳,蹭地一下蹦起来就往宿舍楼跑。一路上踉踉跄跄碰掉了不少过道里挂的圣诞装饰,铃铛雪花圣诞老人掉了一地,回头自是免不了校工阿姨的一顿批评教育。可他现在正被一条(小)恶龙追杀诶!哪里管得了这许多批也得有命来挨不是?
于是路明非闪转腾挪(大误)爬上爬下,顺利拐进一楼杂物间的同时回手把门反锁了深深吸气回复呼吸,平缓因夺命狂奔而分外嚣张妄图燎原的嗡嗡耳鸣。他怔忡了好一会儿才猛然反应到这事儿大概应该要和谁报告。龙诶!!这是龙诶!!算不算大新闻大危机?好吧要不然告诉校长?算了吧电话都不知道。那么古德里安教授?校舍里惊现龙族估计得先把他吓死,不行不行还指望人救命呢。……诺诺?…….这种丢人的糗事果然还是不怎么想让暗恋对象知道,虽然她貌似是现在最符合要求的人选。
最后的最后,在那么点儿不值钱的自尊心作祟下,路明非同学最终播出了…芬格尔…的手机号。
虽然事后证明这全然是个愚蠢的错误。
“哔——哔——”
“喂,师兄啊——”
“路同志你知不知道打扰别人把妹是件很不道德的事嘛现在我没空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啪——哔——哔——”
……就你那样还能把到妹鬼才信哩!要不是怕龙先生听见,现在路明非一定站在世界中心呼唤哦不臭骂芬格尔!但却因现实所迫只能拿着自己已是忙音的手机暗自腹诽。嘿——打个电话半句话没说就被放了鸽子,他上辈子是造什么孽了这么不招人待见。
路明非无计可施,只好身体力行自去寻那救命之人。只要跑到办公楼随便找个老师或者执行部的就万事OK——当然——这样做的话万事一定能OK如果他开门时那只该死的破龙没蹲坐在门口伺机扑杀(!!!)他的话。
路明非往屋里退,龙先生往屋里走。路明非再退,龙先生继续跟进,一人一龙人脸对龙脸端的诡异。终于在笑死人的脸对脸游戏中,路明非同志绷不住了光荣阵亡,于是面无人色两眼一闭双手抱头往墙角一缩,吐露出最后的遗言。
“……为什么偏偏是我这么倒霉!!!!!!!芬格尔你这条狗要是还不还我钱我做鬼也不放过你!!!!!!”(您可以再脱线点吗?)
几百米之外,芬格尔在圣诞夜难得的美妙约会中连打出一串喷嚏,目标直指他长相凑合的女友,意外成功的给了他本就不忿的女伴立时离场的恰当借口。从某一点来说,路明非的报复确实成功了。
这边的路明非正抱着必死之心等待着龙息龙牙或是龙神马的冲击,满脑子都是诶呀呀当初怎么不躲到开阔地里去现在逃都没处逃、怎么死第二天才不会变成芬格尔笔下“震惊!!疑似名不副实!!S级学生惨死幼龙爪下”的大标题以及最重要的有没有英雄过来拯救一下我啊啊啊啊啊啊!!!!(看来这位有作为“美”的自觉——)
一秒钟过去了——
十秒钟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连五分钟都过去了——
路明非抖抖身子,没觉得少哪儿啊——这龙莫非是个吃素的?怎么这半天都不见动静。
于是他战兢兢地挪开了胳膊眼睛微微睁开一条小缝儿观察四周。左右扫视——未果,上下扫视——不得。那么,他是不是可以自动理解为我对废柴没兴趣懒得吃你所以龙大爷我走了?
吁——
他松了口气,撑着膝盖就打算起身。途中却觉得裤管莫名其妙的增加了不少分量,于是自然而然的向下望去。
!!!!!!!!!!!!!!!!!!!!!!!!!!!!!!!!!!!!!!!!!!!!!!!!!
来人告诉他那是假的吧告诉他他眼睛未老先衰花了啥的也没关系,咱别整条龙扒在他裤腿儿上就算他站起来也不松爪啊!!!!!!!
2010年美好的圣诞夜里,废柴路明非遭遇了他人生中最大的危机(伪)。
他再三压抑才把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尖叫吞回肚里,搞什么笑!要是叫出来刺激到某位龙先生一口咬上来光龙毒也要得了他两条半小命。
可惜所谓的衰神附体会让所有的祈愿都事与愿违。那位低低在下的龙先生在路明非的裤腿儿上磨蹭了几下,缓缓地抬起头来,一双亮闪闪的黄金瞳就这样展现在他面前。
金褐色的燃烧着的威严立瞳。
好吧,也许没有威严。朦朦胧胧地潋滟了一层水雾,你想让他威严到哪里去?
靠!龙族的幼体素质也忒好了吧,这刚几个小时居然能睁眼视物了!这下子彻底死菜了,连样貌都看到了,这还不下全球通缉令夺命追杀?
果然那龙先生也不负重望,飞身一扑——————
路明非在飞来的身体之前闭上了眼睛。
唉,小爷我连个拉风的时刻都没混上就要去拜访马克思爷爷吗?
然后,湿漉漉的触感突兀地出现在脸颊上。
诶诶诶诶!!!!!!!!!
快快快!来个人stop剧本拿错了吧,这是《龙族》不是《灵犬莱西》吧?什么什么?没拿错?那出个人来给我解释解释趴我身上这玩意儿是龙不是狗吧?
龙,威严的恐怖的不可一世的高高在上的西方龙。有谁看过它腻在人身上又蹭又磨叽还伸长舌头舔来舔去?
路明非见过,而且还是现在进行时的。
他以一种被扑倒的姿势坐在杂物室的地上,胸口上趴的那只天赋异禀的龙先生。
敌在动路明非却不知道该怎么动,龙先生完全像幼兽对待母兽一般赖着他扒着他在他怀里撒泼打滚儿。他想下手抓他,却又没胆子碰,只能任龙宰割。
他在这样一种诡异的气氛里明白了许多事情,比如说在动物幼子身上很常见雏鸟情节。刚出生的小家伙会自顾自地把第一眼见到的生物当做自己的母亲,也不管是不是会出现鼠认猫猫认狗小鸡追着皮小子跑之类错位的联系。
那是母亲呢——
对于他们来说。
路明非鼻子有些酸,他用手捏了捏倒是酸的更厉害了。长久以来的某些感觉像洪水一样满满充盈了他的身体又渐渐的溢出,在周边汇聚成海直至绝望的没顶。
难受到无法呼吸。
寂寞还是孤独呢?
路明非自嘲的笑笑,他向来不能明白。
愚蠢,很早之前,那个嚣张的小鬼已经这么告诉过他了。
他想,他也许是对的,从头到尾。
脑子里顿时塞满了各种烂七八糟的情绪,这种种混乱导致他做出了一个清醒时绝对不会选择的决定。
路明非在无意识的某种同病相怜与身不由己中抱着那该死的恐怖的杀伤力巨大又把他错误没谱地当做母龙的龙先生带回了宿舍。
当他醒悟过来时,那玩意儿正霸占着他的床铺和他大眼对小眼。
无谋莽撞脑残神经病。
路明非不知道怎样来形容自己。
很多词程度太轻不咸不淡,太重的词汇他又不想用在自己身上。
这种时候还在烦恼这种事情的自己也还真算得上天下无双了。他挠了挠头发,爬上对面芬格尔的床(不要想歪嘛——)决定小憩几个小时慰劳一下自己的饱经折腾的神经兼逃避窝里这只危险动物。
可等他再醒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连几十分钟也没睡到。
而他也不是自然清醒的,原因在于他感到自己怀里有个活物在一拱一拱!!!!!!!
他一开始还恋恋不舍的闭着眼睛沉浸在周公盛情的挽留中,没一会儿就立马清醒了。好吧,芬格尔和他同住是没错,可他约会去了就算铩羽而归也不会因为自己占了他的床而凑到他身前滚动。所以这个不要命的活物自然必然不会偶然的是那位要人命的龙先生!!!!!
立时路明非罕见地动作迅速起来,虽然不是用在屠龙而是用在逃跑上,也许正是因为使用在后者身上而更加心安理得。只见他一个“鹞子翻身”加“鲤鱼打挺”滚出三丈来远,直接从床上翻了下来。那龙本还在他怀里蹭着,突然没了受力物,立时失了平衡向后打了滚儿,正巧不巧又跌进那个逃逸者的怀里。
路明非一激灵就要把它甩出去,可对上怀里那个小东西水汪汪透着委屈和困惑的大眼睛又下不去手了。
该死,路明非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他简直要扇自己一个嘴巴了。这该死的破玩意儿让他又怜又畏,凶不起来也软不下去,这可要他怎生是好?
这时路明非口中的那个“破玩意儿”小心翼翼地往里挪了挪,趁着他自己胡想八想伸长了他的龙舌头狠狠地舔了一下他一脸茫然的脸颊,留下一长道水淋淋的痕迹。
啊啊啊啊啊啊啊!!被龙舔了呀!!!!会不会得疯龙病??得了可是自己独一份儿呢,医学史上前无古人后无古人的经典案例。死了也逃不过躺上解剖台。
路明非机械地擦了擦脸上的水痕,低头看看怀里的龙先生。发现它咬着自己的制服袖子咀嚼个没完,他默默地看着它渐渐把他也许价值不菲的校服咬开边缘可怖的口子心情已经开始麻木。伴随着被冻僵了的恐惧,路明非的肚子在孤单只有龙陪的圣诞夜里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那么,饿了。
无论是路明非和龙先生。
路明非把“破玩意儿”从他怀里提出来,摸到手机往食堂打了电话叫了外卖,最后的最后他顿了一顿还是补上了一瓶热牛奶,犹疑的语气以至于让接线生都起了不正常的遐想。
他丧气地扔下了电话,想趁着送餐的人还没来的时候继续补觉,又想到不带着这个累赘自己也没法子睡安生,于是提了那累赘的后颈就上了床一起睡觉。
幼兽依恋母亲自然喜欢腻着母兽,龙先生依着路明非立马安生了团着身体在他怀里找了个最合适的位置不一会就睡着了。
于是,在圣诞夜悄然造访装成送餐人突袭哥哥的路鸣泽就看到了这样一幅让人不能忍受的场景,他接连深深呼吸才能够勉强压下不堪忍受的怒气。
最后的最后,这腹黑的少年嘴角升起一抹恶劣又戏谑的笑容。要是让路明非瞧见了,必定是要快快逃跑的,这家伙板上钉钉又是要整的人不得安宁了。
可惜路明非看不见,于是他毫无自觉的将天然的睡颜展露在心怀鬼胎的恶魔眼前。恶魔毫不迟疑的接受了这过分美好的诱惑。
路鸣泽以近乎刻意的谨小慎微吻了他的猎物,那是再清浅不过的一个吻。只有唇与唇迅速地相碰,几乎在那柔软的触感生成前就触电般地分开。与其说是缠绵更像某种礼仪,又疏远又淡淡,宛如西式餐桌上开胃的前菜。
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路鸣泽都没再将注意力灌注到他兄长身上,只是自顾自的忙碌于扔掉一些东西拿出一些东西卸下一些东西挂上一些东西。所有的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却异常高效的进行着,看不见的巨手生生搅动两个邋遢男生的宿舍内部,狠狠地擦拭刷洗重新装点不留余地。
路明非感受着怀中的空落感醒来,当他和芬格尔的屋子逐渐清晰在他的视野里时,他恍惚觉得自己也许还没清醒仍在做梦,而下一秒映照在他视网膜里的景象再度肯定了他模模糊糊的猜想。
哈哈哈,这一天的经历还真是丰富啊,又是龙又是魔鬼的,我又不是魔幻RPG里的男主角。
他在心中发狠吐槽,然后被路鸣泽傲慢的点名突兀打断。
“哥哥,真是好久不见。”久到都会拉别的龙上你的床了,还是个幼齿。梅费斯特面无表情地在心中补上了一句。
诶诶诶!!!!
路明非奋力运转被周公侃晕了的大脑,一时间电信号在超负荷的沟回中噼啪作响。好吧,今天应该还是平安夜,我叫了外卖,然后和一条龙躺在床上睡觉——
他上下扫视着穿着食堂工作服的路鸣泽,以及熟悉的餐车。
这么说,哈啊——
冷汗开始在某废柴的背脊上欢快流淌他眼见着笑意在路鸣泽那张少爷脸上逐级扩大,简直就想立马物质化出个地洞跳进里面哪怕缺胳膊断腿也要快快逃跑。什么龙先生蛇先生的哪里有东西比这只小恶魔更可怕——
路明非开始为今天下午自己的糟糕表现汗颜,能在路鸣泽手上转它三圈身上又没少点儿零件的自己居然会为一只刚破壳的小龙吓破胆!!真是奇耻大辱啊大辱!!
不过话说,有谁知道那“破玩意儿”跑哪里去了——
那个黏人黏到不行又肚里没食儿的小家伙。
他开始不自觉地左顾右盼,下意识地想把那只和他有点儿而同病相怜的小东西找出来,并无意间真的是在无意间冷落了身边的梅菲斯特。
如果这个废柴能够更加清楚的明白自己在路鸣泽心里的位置,也许打死他他也不敢在那个恶魔在的时候关心别的人(龙?)去了哪里。
所以自然只能留着事后后悔去了。
比如说几分钟之后的现在。
“哥哥在找什么呢?”路鸣泽贴上来,伸手牵制住兄长左转右转不安分的头颅,冲着他耳朵边说话边吹气儿。
路明非挣了挣没出来也就不动了由着他,但难免于不舒服,缩着脖子抖着又迷惑于身边人语气里隐隐的怒意,却没多在意,没过脑子就问出了口。
“喂,你看没看见我身边那条小龙?”
那种感觉是什么?
大概就像无意中触动了TNT手动开关。
路明非事后如是说。
路鸣泽在心中毫不留情地定义。
想把这张不听话的嘴撬开,让他吐露出只为自己的呻吟啜泣并且情不自禁地向自己求饶。他恶劣的想,然后花了一些时间思考如何实行。
视线开始不自觉地飘向身后不远处的餐车。
以前就想要尝试那个呢,似乎很美味呢。
他撤下床铺把餐车拉近一把掀开覆在上面的累赘,果然看见了那半块充当餐后甜点的Schwarzwaelder Kirschtorte(黑森林蛋糕)。
俏生生的充满了奶油馅儿浑身是巧克力碎末点缀有红樱桃的Schwarzwaelder。
如果哥哥也是这样美味的甜点就更好了。
所以,我就充当一下厨师制作这道独一无二的甜品吧。
路明非看着路鸣泽端着它的外卖小步移动过来,不禁打了个寒战。他对于这个人特别敏感的危险感知神经响起连绵不绝的警报,在他的大脑里来回撞击把他吓得想大叫。
结果也确实叫了。
“你你你你你——干嘛!!!!!!!!!!”
被质问的少年展开迷死人的笑容,极自然地答道:“哥哥不是饿了吗?我这是要喂你吃东西啊——”
有阴谋!!!!!!!!!!!!
猎物先生难得反应如此灵敏,立马回道:“你你你你别过来!你放那儿我自己来!”
“嗯?”路鸣泽听话地停下了脚步举着盘子站在离床2米的地方,比划着蛋糕又指指他被捆住的手腕礼貌发问:“你确定?”
“呃…混蛋你赶快过来把我解开!!!!!!!!!”
“遵命,哥哥。”猎人优雅地鞠躬,让路明非错过了得以窥视他得意表情的机会。
哥哥啊——现在——游戏要开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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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能猜到后来发生了什么嘛——呵呵邪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