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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那时光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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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网上不是常有这样煽情的话:“多么希望有一天突然惊醒,发现自己是在高三的一节课上睡着了,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桌上满是你的口水。你告诉同桌,说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同桌骂你白痴,叫你好好听课。你看着窗外的球场,一切都那么熟悉,一切还充满希望”。这段话的后面通常还配着一副小清新的图片,让人觉得温馨而伤感。
但是这样小清新显然不适合路明非,当他在老师的课堂上流着哈喇子醒过来的时候,这节历史课已经在老师泡沫横飞中渡过了大半节,刚刚的梦中自己很牛逼哄哄地和这个学校的偶像师兄楚子航搭档干了件拯救世界的事情。但是,喂喂,做这么狗/血的剧情的梦不应该是我的风格吧,而且要搭档也不是那个会抢风头的师兄,而是腰细腿长的大美女啊啊!!梦中的那种拉风帅气要是告诉同桌,同桌真的会骂我是白痴。
路明非今年高三,在号称人间地狱的学校拼杀最后一年,作为一个衰仔和废柴在这个有名的私立高中里懒散地浪费着自己的时间。而老师对此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只是提高自己讲课的声调去扰人清梦,刚才还很清晰的梦跟着老师高八度的声音随风而散,揉揉自己那头乱糟糟的头发,视线的斜角是陈雯雯在光线中仿佛透明的侧脸,路明非觉得现实其实也不是那么差。
作为一个地道的废柴在别人拼杀的日子里,在老师无视下睡睡小觉,发发呆,再偷看自己暗恋的女生,日子美好得就像外边的阳光一样。
02
废柴也有废柴的苦恼,对路明非来说,世界末日才不是玛雅人写的2012那种不靠谱的东西,而是自己手中要拿回去让家长签字的成绩单,看到成绩单时婶婶魔音贯耳的情景,路明非讨厌老师这种以加强学校与家长联系为名破坏家庭团结为实行为,更重要的是他有一个可怕的比较对象。
对大多数小孩子来说,他们的成长中都有一个可怕的敌人,那就是:别人家的小孩。通常是“你看,别人家的小孩考了100分了”、“你看,别人家的小孩拿奖了”、“你看,别人家的小孩怎么样了”……对路明非来说,这个“别人家的小孩”就是自己的弟弟——路鸣泽。在婶婶的嘴里是“路明非,你看路鸣泽又拿全校第一了。”“路明非,你怎么就不能像你弟弟一样聪明呢?”
路鸣泽,今年高二,跟废柴哥哥不同的是他明显属于学校里的精英,出众的外貌,有着贵族气质的衣着打扮,更重要的是路鸣泽已经在高二年级的排名榜单上长期占据榜首位置,并且甩开第二名一大截的距离,形成独孤求败的傲人姿态。而对比这两个天与地的分数差别,只是让人不由地发出感慨而已:同是姓路,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而现在这个时候,有了成绩单这个烫手香芋,路明非更加有磨蹭不肯回家的理由,签字什么的一直都是自己模仿的,只是单纯地不想见到那些人罢了。磨蹭到不得不回家的时候,客厅已经没有人了,回到房间,路鸣泽正坐在电脑桌前,看到他回来,回过头来打招呼:“晚上好啊,哥哥”墨黑的瞳孔中有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03
我叫李嘉图·真衰仔·路。
我有些与众不同。
我已经察觉到了。
我察觉到自己其实是一个悲剧性人物。
而自己还真是衰啊,连好远都从来没有遇上一个。
现在这种情况就是怎么回事。自己要在这个美好的星期天里,不去打游戏,不在外边闲逛,也没有跟陈雯雯的文学社一起讨论中年白人妇女的读物。而是对着路鸣泽在补习功课。
以上是路明非在这个星期天里不得不对着路鸣泽的内心吐槽。
让时间回到昨天晚上,所谓衰仔就是连扔东西都能砸到自己的脚的人。路明非回到房间,顺手放下书包扔到床上,而被路明非扔到床上的书包在被子上很准确地弹中堆积在床头的垃圾:各种杂志课本零食,哗的一声掉得一地是垃圾,各种颜色铺在地上刹是好看,更不幸的是闹钟还滚过来砸了路明非的脚。“啊”的一声,路明非痛得在床头直跳脚。
“呵呵,哥哥你真是衰啊。”路鸣泽很“好心”地走过来看望他的“伤情”,顺手捡起从书包里掉出来的成绩单,作出评价:“啧啧,哥哥你的战果辉煌啊,数字小的都在数字大的前面,格外壮观哦。”
“把东西还给我了。”
“哥哥你今年就要高考了,这样的分数作为你弟弟的我很是担心呢。”
“你是要演什么狗血家庭剧?”
“呐,哥哥,要不要求外挂,哥哥最清楚我的实力了,有我帮你,包你考上理想大学哦亲。”
“死小孩哪里学来的补习班广告语气啊。”
“呐,究竟要不要呐,这么便宜的事,在外边可找不到哦。”
“你滚开啦。” ……
这个晚上就在两兄弟的打打闹闹中欢乐地过去了?!
让路明非始料不及的是第二天早上路鸣泽还是把成绩单的事捅给婶婶,让路明非在早餐桌上饱受婶婶的魔音是折磨,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路鸣泽所谓的“帮”他,居然是帮他补习功课。路明非读的私立学校不愧为精英学校,为了标榜自身有多精英,早就让学生在高二就学完高中所有的课程,而路鸣泽身为精英中的精英,教教路明非这种废柴的事自然不在话下。
路明非就看着路鸣泽在婶婶面前演出了一回“兄弟情深”,再“毛遂自荐”,把婶婶感动得直夸路鸣泽长大了懂事了,批判路明非如此的不知上进,最后路鸣泽表示自己可以随时开始课程,但先要路明非再仔细看看书,然后说今天是星期天哥哥休息吃完早餐就不如回房间复习一下。
就这样,在这个星期天里,路明非不得不向他难得的休息日挥手告别,向网吧的星际告别,向文学社和陈雯雯告别……再一次被路鸣泽整得吐血,路明非发现自己跟日和里的平田真杯具平男其实是很像的……
04
我叫李嘉图·真衰仔·路。
我察觉到自己其实是一个悲剧性人物。
而自己还真是衰啊,连好远都从来没有遇上一个。
自己要在这个美好的星期天里,而是对着路鸣泽在补习功课。
但是一旦接受这种设定,就会觉得这其实还不错,起码路鸣泽很帅,喂,他帅不帅关我什么事啊!路明非在心里默默地吐槽捂脸。
路明非这才发现自己长久以来都没有好好打量过路鸣泽了,记忆中的那个总是在装大人的小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长大了。
他侧对着自己坐在自己视线中光线的来源处,皮肤很白,乌黑柔软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眸低垂下来看着桌上的书本,对男孩子来说过长的睫毛遮着了他的眼睛,只能勉强看到他眼睛中反射的光泽,嘴唇正弯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还不时开开合合在说写什么。修长的手指正拿着笔在洁白的纸上划过,黑色的字迹在纸上流畅地串成一行好看的字体。记忆中的孩子长大了,变成了美少年。唔,这死小孩还打了耳钉,白色耳钉折射出的闪闪的光亮刺激着路明非的眼睛。少年的侧颜在窗外光线的映衬下是那么的美好。
怪不得路鸣泽在学校有个外号叫“泽王子”啊,路明非感叹,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路鸣泽了,记得以前的他是个让自己喜欢又讨厌的孩子,倔强,傲慢,坏心眼,无聊的恶作剧,总是针对自己。明明是个死小孩,偏偏要装成一副大人的样子,对自己认定的事都要坚持到底,谁劝都不会回头。但是说不定阿泽看起来聪明,其实是个笨蛋呢。路鸣泽不爱笑,笑的时候多是作弄自己成功之后带恶劣的笑,不过他也会对自己真正展露笑颜的时候,记忆中的路鸣泽的笑容很美,连纯黑的眼睛都会带着光芒,就像现在一样。
现在!?路鸣泽写字的手已经停了下来,纯黑的眼睛正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哥哥,你在听吗?”“啊”,简单的一个音节算是答应,回想太多一时反应不过来,路明非长久以来都没有和路鸣泽好好交谈过了,除了白烂话,现在这种情况反而不知道说些什么,沉默蔓延开来,房间里只剩下闹钟的滴答声。
05
“啊啊,真是无奈啊,难得我牺牲宝贵的周末时间陪哥哥,哥哥居然在发呆。”路鸣泽一手支着脑袋,一手用笔轻敲着桌子抱怨。
“牺牲的明明是我。”路明非愤愤不平道。
“看来像我这样帅哥对哥哥来说没有吸引力啊,还是得找陈雯雯那种的女生才有用?”
“长得再帅,看了十几年也看腻了。等等!陈雯雯?”路明非心中警铃大响。
“我都知道哦,哥哥”路鸣泽的嘴角在微微上翘。
“知道,知道什么?”装傻,一定要装傻!
“知道你喜欢,不,暗恋陈雯雯的事啊。”路鸣泽在循循诱导。
“哪有?”
“全校都知道的事,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哥哥你别不承认了。要不要弟弟我出手帮你一下?”
“帮我?你不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怎么会。我只不过想帮哥哥摆脱单身生活罢了。没有女朋友的高中生可是很可怜的。”
“滚开了你,你不是也没有吗,难道你有?”路明非知道路鸣泽在学校很受欢迎,可是就没有听说过他交女朋友什么的。
这时路鸣泽一挑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06
于是,这个难得的周末就这样欢乐地过去了?!
因为要回学校上晚自习,所谓的补习直到傍晚路鸣泽才结束,但对路明非来说,看游戏中的地图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他可以清楚地分辨出自己的位置和熟练地切换角度而不会看头晕,但是在现实生活中。他无论如何都看不懂那个简单的球型是怎么表示出是地球,并且通过自转方向分出它是南北极,再计算出上面的某个点是什么时间。所以这个下午路明非就一直在路鸣泽“哥哥你是在玩我吗?”鄙视的目光中度过。当然路明非也死猪不怕开水烫,厚脸皮经过老师的不断磨练,让他对路鸣泽的目光毫不犹豫地瞪回去。
晚饭后, 6点半的时间对秋天的南方来说不算晚,还能看到夕阳在城市的缝隙中下落的身影,给周围镀上了一层温和的橘红色,两个百无聊赖的少年拿着书包站在路边的公交车站,身后被夕阳映出长长的身影。晚风微微地吹来,卷起他们衣服的下摆和头发,还夹着城市中特有的喧嚣味道,大概可以闻出是大人们下班吵闹的烟尘味,主妇们在厨房忙碌的饭菜香,还能想象到路上那些步履匆匆的人回到家时的快乐。
路过这个站的公交车不少,但因为下班时间的因为久久没有来一辆,路明非也不着急,东看看西看看地打发时间,而路鸣泽则一直盯着夕阳的方向。路边是零零碎碎回家人们的欢声笑语。
“呐,哥哥,你看他们真开心呢。”路鸣泽突然开口了。
“嗯,他们可以回家吃饭了,当然开心啦。哪里像我们还要去自习的苦逼。”白烂话吐槽机随时随地开口。
“那我们呢?哥哥。”
“我们?我们不是每天都在回家么。”
“那是叔叔婶婶的家吧,我说的是我们的家。”
“我们……的……呢……”路明非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他们的父母是考古学家,据说在做一个很大的项目,每年除了寄钱回来就没有出现过了,说真的,所谓的天伦之乐,路明非自己都记不清他究竟有没有和父母一起待过的时间,更别说比他小的路鸣泽了。
“哥哥你看啊,那些人都在回家啊,他们都很快乐呐,你看,那些亮着灯光的房间,是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在里面呐,他们其乐融融,一家人相亲相爱呐,可我们呢?哥哥。”
夕阳的光被云挡住了,灰色蔓延开来,路边的行人散去,沉寂升了上来。路明非对着路鸣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想这个小孩怎么突然之间就抽风了,说怎么文艺的话,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一样。
“哥哥,你不觉得孤独吗?”
“觉得又怎么样,不觉得又怎么样,习惯了就好。就像别人说我废柴一样,反正自己也这个样子,别人还能吃了我不成。”路明非摊手。
“是我就不会让他们说。”路鸣泽咬牙切齿地说。
云彩飘走了,橘红色的光重新回到路明非身上,“是吗,反正你也这么优秀,谁会说你啊。”
“我说的是不会让他们这样说你。”
路明非看着路鸣泽认真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揉乱他梳得整齐的头发,嘴角也忍不住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死小孩你难得见这么认真的表情啊,哈哈哈哈哈哈,用这么认真的表情说这么文艺的话,哈哈哈哈哈哈,你不觉得两个男的之间说这些话很狗/血吗,哈哈哈哈哈哈……”
“……”刚刚的气氛被打破,路鸣泽一副败给你了的表情。
虽然后来路明非忍不住从上公车一路笑到学校,一直都停不下来,而路鸣泽一直在用神/经/病的眼神看他,但是路明非想想其实路鸣泽能对他说这些话,听到的时候,心里的确是觉得很温暖的,也许是因为太开心了,才撑不住一直笑个不停。
07
秋天的晚上褪去了白天的喧嚣,气温也降了不少,但对人们来说正是合适的温度,而学校里正是热闹的时候,自习前名为读书实则吵吵闹闹的时间,连日光灯都能照出来吵闹光景。
路明非最喜欢这个时候了,吵吵闹闹其乐融融的环境能让人感觉到安定,好像自身都能融入其中,把平时的孤独、空虚、悲伤都隔绝在外,这样就能自己藏在名为热闹的环境里,觉得自己和这个集体是一体的。
但今天晚上路明非却感到莫名的安心,在让人烦躁的环境都能感到莫名的安心,周围的喧闹给路明非一个很好的隐藏自己的掩体,让这个孤独的人不显得那么突兀。
随手拿出英语书翻开其中某一页,装模作样地在嘴里念念有词来躲过走廊不时走过的老师,思绪却越飘越远,回到了以前小的时候。
从记忆的开始就是自己和路鸣泽一起了,爸爸妈妈的印象几乎为零,要不是还有叔叔婶婶和每年都会寄回来的信,路明非都觉得自己和孤儿差不多了,如果不是有路鸣泽陪着自己。
过去的生活,不一定有父母,有叔叔婶婶,但一定有路鸣泽。路鸣泽陪自己玩,路鸣泽陪自己笑,路鸣泽帮自己收拾残局,路鸣泽听自己说没有营养的白烂话,路鸣泽陪自己无所事事地到处闲逛,即使最后不知道走去了什么不认识的地方。
所以在路鸣泽问“哥哥,你难道不觉得孤单吗”的时候,自己其实很想说“怎么会不觉得孤单啊”。孤单极了,而且老是一个人的滋味可不是一般的难受啊。一个人在笑,一个人在玩,一个人待在某个地方,也不会有来找你的人,除了你。
有时候就算自己觉得再难受,那又能怎么样呢,那些感觉不会有人在乎的,除了你。
自己从以前开始就是个废柴了,什么事都做不好,除了玩游戏,不是自己不努力,可就是会有比自己强得多的人出现,看着他们轻松地拿走自己要很努力才能拿到的东西,渐渐地也就无所谓了,自己好也无所谓,自己差了也无所谓,反正没有人会在意的。
所以习惯了别人看自己的目光,虽然是很想除了路鸣泽之外,还能有什么人把他当朋友,而且是好到可以相互吐槽打闹人,可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人出现。
而路鸣泽一直都与自己不一样,他十分的出色而且优秀,优秀到路明非自己都在想如果他们不是两兄弟,路鸣泽还会不会理睬他这个废柴。
路明非和路鸣泽一直都在同一个学校,除了路鸣泽低他一级没有升到同一个学校的时候,记忆里路鸣泽是个很黏人的孩子,虽然他不去黏别人只黏路明非,所以每天早上两个人一起坐公车上学,放学再一起回家,或者躲到两个人的秘密基地里。
路鸣泽看起来很容易亲近,实际上态度是拒人于千里之外,长大了的男孩子都会有自己的同伴,有时也想要自己的空间,可这么多年来路鸣泽一直坚持和路明非一起上学放学,宁愿等故意待在教室里拖时间的路明非也要一起走,除非路明非自己偷偷溜掉。
路明非看着放学后走廊匆匆忙忙离开的人,想路鸣泽也是这样,唯我独尊,高傲得其他东西都入不了他眼睛的样子,如果自己不是他哥哥,他会不会停下脚步,看自己一眼?
就这样拖拖拉拉到几乎学校里所有人都走光了,路明非才走出教室,走廊的尽头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那里,看到路明非过来,路鸣泽侧过头来看他:“哥哥你拖拖拉拉的,等下公交车都没有了,今晚是不是想走回去啊?”
“想走就走好了,你不用特地等我的。”路明非撇撇嘴。
“呵呵,一个人走太孤单了,我怎么能让哥哥一个人走呢。”路鸣泽突然对路明非展颜一笑,少年的头发被夜风轻轻吹动,白色的耳钉在闪闪发亮,嘴角弯出的弧度是那么美好,路明非觉得这是路鸣泽最好看的笑容。
08
煤气炉上的火在静静地燃着,上面沙煲在咕嘟咕嘟地出气,把盖子顶得一合一合的,蒸汽一阵阵地冒出来,黄豆猪脚汤的香味弥漫到整个客厅,这锅汤已经煮了一个多小时,把吃货路明非的馋虫都勾出来了,他眼巴巴地看着路鸣泽走到厨房,拿起汤勺,掀开盖子,先用勺子轻轻地掠去最上面的一层油,再适当地撒点盐,用勺子搅拌一下材料丰富的汤,然后拿了个碗尝尝味道,最后盛了一碗端出来。
“好了哥哥,那碗汤被同类这样虎视眈眈地盯着等被吃掉还真是可怜啊。”路鸣泽把碗放到路明非面前。
“什么同类啊,想说我是猪就直说好了。”路明非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开始吹气想尝一尝。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难得我这么好,帮你盛汤还端到你面前哦,哥哥都不说一句感谢呢。”路鸣泽坐在了路明非对面,支着脑袋看他开始对付那碗刚刚盛出来的汤。
走开!”
“真是好心没好报呢。”
“够了大少爷,别以为你装模作样地就可以把那锅汤当做自己的功劳了,明明是婶婶煲的好不好,你最后去加盐和关火而已,别装作一副家务万能的样子,你根本不是洗碗洗一个打破一个的水平,你根本就是十指不沾水的大少爷,感谢你个头啊。”说完路明非豪迈地大喝了一口汤“哇,好烫!”
“刚刚才盛出来的,你到底饿了多久啊?”路鸣泽一脸受不了你的表情,递过去一杯水:
“呐,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最后的晚餐咯,吃完我们就各走各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谁也不欠谁的,谁也不要管谁。”路明非接过那杯水来喝了一口,恶狠狠地说。“见了面最好招呼都不要打。”
“没那么严重吧?生活还是很美好的,哥哥你要看开点,虽然你暗恋陈雯雯是不会有结果的。”
“喂喂,不要把话题越扯越远,我们只是在讨论叔叔婶婶不在家时的生活罢了。”路明非大声地把话题扯回来。
是的,路明非和路鸣泽只是在很严肃认真地讨论接下来两个星期的生活问题。
起因是路明非的叔叔公司组织了一次为期两周的员工旅游,并且可以带家属,于是很自然就带上婶婶去,至于路明非两兄弟因为上学的原因不能跟着一起去。
于是现在路明非和路鸣泽在餐桌上大眼瞪小眼,当然婶婶走的时候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留下的,起码还留下这顿“最后的晚餐”。
路明非是个吃货,一向对食物充满热爱而且不挑剔,所有没有人在家做饭对他来说不是问题,他可以出去吃快餐。但路鸣泽一向很挑,很少在外边吃,而且对学校周围号称“美食广场”的东西无并且嫌弃,所以路鸣泽的意思是他们可以在家做饭。
做饭?路明非曾经也在婶婶的“指导”下做过比如:摘菜、切菜、洗碗这些家务,炒菜他也会,但是不能指望他炒出来的好吃。
至于路鸣泽,虽然阿泽号称自己会,但按路明非的说法是“从来没有见过他进厨房的样子”。
厨房对路明非来说一向是人类的高级副本,即使有队友(婶婶)在场也不能掉以轻心,更何况是一个人单刷,跟路鸣泽组队是他想都不会想的事,危险系数太高,而且不能保证路鸣泽不会使坏帮倒忙。
“啧啧,这汤真好喝。”路明非吃完擦擦嘴巴,开始总结两个人的讨论结果,‘嘿,阿泽你去买菜,我来做饭,让我们兄弟连心一起开始美好的新生活吧!哈哈哈哈哈哈’别开玩笑了,这种事怎么会发生。
路明非沉痛地说“从今天开始我们的快餐生活吧,这样我们可以吃遍学校周围所有的快餐店了,你可以尝试一下发现哪家好吃,这样方便,不用自己买菜做饭还有洗碗什么的,吃着吃着,两个星期就会过去了。”说完还拍拍路鸣泽肩膀表示安慰“唔,就是这样。”
09
“话说,阿泽你煮的这些能吃吗?”
“放心吧,哥哥。”
“我表示有些怀疑。”
“请相信我的手艺。”
“好!你先尝一下看看。”
“……”
——————————我是两兄弟在煮饭的分割线————————————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路明非趴在课桌上欢乐地哼哼,自动忽略还在上课的事实,看着外边的风景数着还有多少时间下课,傍晚的天空零零散散地飘着像扯絮一样的云朵,路明非的思维也随着那些零零散散的白云越飘越远,想着没有大人在家,就是没有婶婶唠叨,回家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事,至于路鸣泽,他一向不像自己一样喜欢泡网吧吃快餐什么的,昨天已经说好分开行动了,没有路鸣泽跟着身边碍手碍脚……
呵呵,路明非再次欢乐地哼哼,想着婶婶留下的伙食费,下课了去网吧玩星际,没有烦恼,没有唠叨,还没有……钱。
显然路明非忘了自己的bug体质,当他很自然而然地把手伸到裤子口袋里时,突然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在摸遍浑身上下所有的口袋之后,他发现自己找不到一张毛爷爷,这是怎么回事啊?自己明明有把毛爷爷好好地放在身上的,毛爷爷你去哪里了?躲迷藏可一点都不好玩哦……只能说明自己是真·衰仔。
路明非无可奈何地叹口气,想想借钱的可能性,还是找路鸣泽算了。
下课的铃声终于响起来,今天,路明非难得自动跑去找路鸣泽。
在高二教室走廊上,路明非在等路鸣泽出来,下课的学生从身边走过,路明非还是很有心情地看看其中有没有美女的。
路鸣泽一手拿书包,一手在摁手机,低头走出教室,抬头就看见路明非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看女生。勾了勾嘴角,路鸣泽收起手机走过去,很自然地搭上路明非肩膀:“走吧,哥哥。”
“哥哥难得来等我下课啊。”路鸣泽勾着路明非肩膀下楼。
“哪里哪里,没这回事。”路明非也伸手拍拍路鸣泽肩膀,两人勾肩搭背地向校门走去。
“阿泽,你带钱了吗?”路明非狗腿地问。
“带了。”路鸣泽点头。
“那……分我一点,回家了还你。”路明非在打商量。
“不用,这钱你也有份。”路鸣泽笑。
“有份?……是你偷偷把我口袋里的钱拿走了吧。”路明非眼刀扫过。
“哪里哪里,我不是担心哥哥粗心大意把钱给丢了吗。”路鸣泽继续笑。
“好吧,你乖乖把钱交出来,我就原谅你。”路明非伸手。
“哥哥,别这样嘛。难得两个人在家,出去吃多没意思啊。嗯,给个机会哥哥你尝尝我的手艺吧。”路鸣泽勾着路明非走到公交车站下。
“别啊,你做的东西能吃吗?”路明非第一反应是拒绝。
“当然!走吧。”路鸣泽向公车招手。
路明非还想垂死挣扎时,已经被路鸣泽拉上车了。
路明非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老妈子,没错,直接从哥哥进化成老妈子了。
尤其是他看着路鸣泽一脸开心地在市场买菜的时候,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敢打一百个赌,路鸣泽没有来过市场,没有买过菜,不会选肉,不会看电子称,而且要买多少斤心里也没数,都是随心所欲地挑,而且不问价钱。虽然他挑的都是自己喜欢吃的。
看着路鸣泽高兴的表情,路明非在心里默默吐槽一番,还是认命地去帮他,问价钱,挑东西,帮砍价,还顺带教路鸣泽怎么选。
在路鸣泽不知道第几次说“哥哥,这个不错哦。”然后又要开始选的时候,路明非终于制止了他,“够了,再买下去我们长了八只手也拿不了回家。”
回到家,今天两人收获颇丰,路明非都承认两个人买了好多东西,问题是接下来?
虽然路鸣泽说要好好表现一下,可路明非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因为他看到路鸣泽打鸡蛋的手势,忍住了没有说:那是搅咖啡的动作而不是在打鸡蛋,回过头来洗手里的番茄和青菜。
厨房,路明非胆战心惊地看着路鸣泽在做第一个菜:番茄炒蛋,炒番茄时还好,到了后来越看越淡定不能,尤其是当他看到路鸣泽把打好的蛋花倒进锅里的时候,火开得有点大,在路明非还没有开口提醒关小一点火,再快点翻鸡蛋以防炒焦了之前,路鸣泽已经眼明手快地往锅里加了半碗水……路明非默默捂脸,不忍心看下去了。
关火,路鸣泽终于把第一个菜炒出来了。
“话说,阿泽你煮的这些能吃吗?”路明非用‘这是什么东西’的眼神看着路鸣泽手里那碟红黄相间的神秘物质。
“放心吧,哥哥。”路鸣泽一脸邀功的表情把碟子往路明非面前凑。
“我表示有些怀疑。”路明非用‘我很不想做白老鼠’的表情别开头。
“请相信我的手艺。”路鸣泽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好!你先尝一下看看。”路明非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
“……”
路鸣泽用筷子夹起了一块鸡蛋放到嘴里,“嗯,还好啦。”
路明非认真地盯着他看表情有没有变,“是吗,那我也试一下。”
“怎么样!很不错吧!”路鸣泽笑得一脸的阳光灿烂。
“唔~~~真的很‘不错’啊!呸呸!”两个人同时扑向垃圾桶把嘴巴里的东西吐出来。
“我擦,你做的是什么?番茄炒蛋?这只是可怜的番茄和可怜的蛋而已,究竟是怎么样的做
法才能把鸡蛋炒出这个味道啊,明明是普通食材还能煮成神秘物质,这真是真·奇葩啊。炒鸡蛋中间还加水?鸡蛋都要哭了亲。”
“没那么严重吧。”路鸣泽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走开了你,根本就不会,让我来。”路明非终于忍无可忍,推开路鸣泽,自己掌厨。
路明非在做饭这方面就好多了,起码第二个菜:炒排骨,已经渐渐飘出香味了。
“好香啊,哥哥,还是哥哥厉害。”路鸣泽把脑袋搁在路明非肩膀上说。
“走开了你,头重死了。把那碟不能吃倒掉,在旁边给我好好看着。”路明非边不停地抖肩膀把路鸣泽抖下去边说。
路鸣泽退到路明非身后看他拿着锅铲奋战,捂住嘴巴,眼睛里满是笑意,拼命地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让他听见。
当然,也不会告诉他,在打鸡蛋的时候自己悄悄加了两大勺的生粉进去,炒的时候中间再加点水进去,不好吃?那是当然的了,你又上当了啊,哥哥。
10
印花桌布上,刚刚摆着的餐具已经收拾干净了,就像普通而平淡的生活,虽然刚刚还是热闹而温馨的吃饭场面,人走楼空只剩残羹剩肴时,难免也会有些冷清。
当路鸣泽洗完碗甩干双手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空荡荡的了,回房间看了,也没有人。唔,这个时候,哥哥没有出去的话,就只能在那里了。
锁上门,沿着楼梯慢慢走到顶楼,果然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楼顶没有灯,路灯的光也照不上来,所以黑洞洞的,在天幕之下反而有一种空旷的感觉。
城市的夜空并不美,人工照明的灯光远远比天上的星星亮得多,但再多污染的天空也会有挡不住的星光。
在这种安逸宁静的时刻,抬头仰望,就能发现几颗很亮很亮的星星挂在天空,静静地发出纯白的光芒,明亮却不耀眼。
他们住的楼房不算高,胜在小区大,楼与楼的间隔宽,从楼顶看过去,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直到视线的尽头被另外的高楼挡住。
小时候,路鸣泽就和路明非经常站在楼顶上,看着可以看到的,最远的方向,然后听路明非说各种陆离光怪的事,说高楼尽头的那边有什么,说爸爸妈妈会从那边很远很远的地方回来,说各种各种不可能但又很期望发生的事情。
现在,路明非就靠在他们以前经常站的栏杆边上,路鸣泽站在身后看着他。
路鸣泽走过去,也靠在路明非身边。
“看什么呢?哥哥。”饶有兴致问。
“漂亮妹子。”路明非砸着嘴巴说。
“是吗?隔了大老远的,难为你看得见啊。”路鸣泽轻笑。
“你明知道没有就不要问这种无聊问题了。”这个死小孩。
“是呢。对面只有万家灯火啊,你看别人都是一家人温温馨馨,就我们两个在楼顶看星星而已。”路鸣泽感叹。
“这样有什么不好吗?”反问。
“你觉得这样的生活好吗?哥哥。”路鸣泽突然认真起来。
路明非长久地沉默了,然后开口。
“唉,好不好?其实我也说不清,说不好,叔叔婶婶对我们也不错了,生活也没有那么多的挫折。我啊,追求也不是那么高,现在上学,以后上班,找个漂亮妹子结婚,手上有些闲钱,还有时间给打打游戏就好。
人生呢,也不用人人都那么拉风彪悍才叫人生,平淡才是真的生活吧。
你认为不好,为什么呢?阿泽。”路明非突然好奇起来路鸣泽想什么。
“……”路鸣泽没有回答。
“你看,你自己都说不出哪里不好了吧。”路明非摊手。
“那你认为爸爸妈妈丢下我们两个不管就是好?你认为自己被别人说是废柴这种生活就是好?”路鸣泽突然开口。
“废柴这种事也说不上好,但大家都说啊没办法,成绩不好就一定是废柴么?而且我自认为自己还没有那么废,起码在小混混欺/负女孩子的时候,老子也挺身而出过啊。”路明非拍着胸脯。
“那次打/架,那些人是我打跑的好吗!”路鸣泽咬牙切齿地说。
“至于爸爸妈妈,他们也有自己追求的事,你要是真的对他们都没有印象了就算了,可是他们不在身边不代表他们不爱你,那些每个月都寄回来的信不能说明么?阿泽你回过几封回去呢?”路明非看着路鸣泽。
“……”路鸣泽移开了目光。
“唔,说是理解,心里还是会有埋怨的吧,长大吧,长大了以后想就会好过一些。”路明非伸手过去搂住路鸣泽,拍拍他的肩膀。
“长大是会好过些,可是错过的时光是不会回来的。”两个人靠在了一起。
“没有父母在的童年的确是少了什么,但在记忆开始长长的那一段时光里,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啊。”
“还有你啊,阿泽。”
在路鸣泽记忆里,那晚路明非的侧脸,比天上的星光,更撼动他的心。
11
晚上,两个人的房间,夜风从窗口吹进来,轻轻吹动海蓝色的窗帘,路明非和路鸣泽都已经躺在了各自的床上,在说睡觉前的悄悄话。
“呵呵,哥哥你今晚好文艺啊。”路鸣泽缩在被子里说。
“当然,好歹我也是文学社的。”路明非有点洋洋得意。
……
夜深,路鸣泽侧过头看着对面已经熟睡的脸,对面的人张大嘴巴在流着哈喇子,回想起路明非今晚对他说的话。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啊。”
“还有你啊,阿泽。”
从记忆的开始就是我们两个人了,
什么是绝望?
是永远灰败的天空,
空无一人的旷野,
深陷泥潭的自身,
怎么伸手也摸不到的树枝,
一扯就断的水草,
带着恶意的嘲笑,
拼了命也动不了的四肢,
眼睁睁没顶的自己,
还有,
还有,
还有没顶前怎么也说不出口的话语。
一直以来我都说不出,
你对于我的意义。
喜欢到底算什么?
难道因为只是哥哥吗?
或许是一直以来你都在我身边的原因吧。
喜欢一个人的理由有很多,
但我爱你啊,哥哥。
对我来说,
什么叫做幸福?
那件事我不是很懂,
或许是因为你,
而了解这份心情了呢。
一直在我孤独时拉着我的手的人,
只有你了。
陪伴在身边你的人,
要是谁才好呢?
是我的话可以吗?
但是你这样肯定了的话,
我就不会迷惑了。
如果现在看得到的东西是我的全部的话,
那我听到的你刚刚说的话又算什么?
不过既然你这样说了,
那我就不会害怕了。
因为我知道你就在我身边,
就算看不见前方我也能继续陪你走下去。
我啊被说成怎样都无所谓哦,
因为那是自己决定了的事。
不管是怎样的语言,
我都只想传达给你。
如果现在不说的话,
我会后悔的。
对你说你一定会取笑的吧,
所以,
现在,
“哥哥,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会在一起啊。”
如果是我们两个人的话,
我啊不管什么时候,
都会在你身边。
“晚安,好好睡。哥哥。”
12
作为一个苦命的学生党,最痛苦的是什
么不是泡不到妹子,不是勾搭不到基友,不是双手插兜站在楼下吹风结果被风刮起的塑料袋打到,不是篮球场一个帅气的投篮结果球弹回来砸到自己,不是那些明明是傻事而自己做一件又一件的糗事。
而是写不完试题,一个接一个的考试,做完语文还有数学,作为历史还有地理,那谁谁不是说,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等到英语君和政治君相爱了,双双远走高飞,数学君对英语君一往情深殉/情,语文君元气大伤只剩选择题,历史君和地理君相爱相杀,最后只有自习君陪伴我们做永远的朋友。
路明非就不会考虑这种问题,考试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多出来的睡觉时间。他现在正趴在桌子上,用草稿纸盖住试卷在睡觉,这样就不会把劣质试卷上的墨迹印在脸上,虽然他经常忘了这样做而顶着一脸的试题回家。被压住的试卷,上面只写了选择题,对路明非来说,做选择题跟买彩票是一样一样的,只是他至今都还没有中过奖。
天气渐渐冷了,不用说什么树叶落下北雁南飞的风景变化,除了文艺得伤春悲秋的小清新之外,对大多数同学来说就是夏天短袖的校服已经换成了长袖,对路明非来说是,这种天气打盹比较舒服,有长袖垫脑袋比较爽。
离考试结束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监考老师终于看到路明非那个乱糟糟的脑袋动了,他清醒过来,拿起笔继续考试。路明非用最快的速度写后面大题,大笔一甩黑色的狂草一气呵成,按照老师的吩咐不许留一点空白,虽然到后来试卷发下来的时候他自己都看不懂那些字。
“无惊无险,又过一天。”路明非伸了个懒腰,看着老师收走试卷,同学都收拾东西走人,想想考试在某种意义上还是很容易用来打发时间的。哦,自己今天还有值日呢,扫地啊扫地。
习惯性地看看熟悉的那个位置,陈雯雯还没有走,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翻书。唔,爱学习的人就是不同,而且连翻书的样子都那么好看。傍晚的阳光不是很猛烈但却是最耀眼的,坐在前排的少女的身影正映在路明非眼中,被阳光照到的白色校服的轮廓,被阳光染成褐色的带着微微卷曲的长发,甚至在阳光中无所遁形的空气中舞动的灰尘,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路明非有一个做了三年的白裙少女的美梦,从他第一眼看到陈雯雯开始,在一个开满白花的下午,总觉得似曾相识,白衣少女走在青绿的校园,风带起她的衣裙和发梢,香樟树、凤凰花,那天空气中的味道和阳光折射的光影都深深地记在他的脑海里。
溪水急着要流向海洋
浪潮却渴望重回土地
在绿树白花的篱前
曾那样轻易地挥手道别
而沧桑的二十年后
我们的魂魄却夜夜归来
微风拂过时
便化作满园的郁香
——席慕容《七里香》
跟她做了三年同学,路明非已经习惯这样在背后看她了,路明非有时候也会想,现在还能看她一眼,一到了毕业,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难道就那样轻易地挥手道别?自己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视线里陈雯雯站了起来,路明非马上低下头假装收拾东西。没想到陈雯雯却直直向他走来了,“路明非,有空么?我有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有、有空。”
陈雯雯看着路明非突然对他笑了一下,路明非突然觉得自己其实是还有希望的。
13
所谓自愚自乐,就是自己愚弄自己都能让自己觉得好欢乐。
路鸣泽发现路明非从学校回来后的心情就很好,一路上在快乐地哼哼,平时的白烂话也没有说多少,回到家还很开心地洗菜做饭。
别以为路明非从一开始就会这么自动贤惠地做家务,其实路明非也是有逼过路鸣泽学做饭的,但是他从开始的学老妈子苦口婆心地指导,吃的时候各种的挑毛病,到后来败下阵来最后不得不称赞路鸣泽:“阿泽你做得真好吃!但是我们能不能换一道菜?你已经连续一个星期都在炒鸡蛋了!”
而路鸣泽的说法是:哥哥你不是说要我学吗?怎么能半途而废呢,当然要煮到你满意为止啊。路明非“……”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路明非边炒菜边吹着口哨,手中不停地在翻菜,脑海里却想起陈雯雯对他说的话:准备又一个学期结束了,下半个学期大家的功课都很紧,不如趁现在在这个学期结束前大家搞一次聚会吧。路明非你负责收钱和订餐厅。
聚会!听到就开心。聚会什么的对路明非吸引力不大,就像你也和班上的人其实相处得不大好一样,谁会想去这种聚会?但是这个是陈雯雯提议的,光是这个理由就能让路明非举双手赞成了,即使是老是做这种跑腿和苦力的事情,路明非也乐此不疲。
路明非手里的菜炒了很久了,“哥哥,你再翻下去菜都要焦了。”路鸣泽靠在厨房门口抱着双手说。
“哦哦哦哦哦哦哦。”路明非忙不迭地关火。
路鸣泽把菜端到桌子上,然后路明非也洗手走出来坐到餐桌上,两人面对面吃饭。
正吃着饭,路鸣泽夹了一根青菜慢慢咬着,然后貌似漫不经心地开口:“哥哥最近很开心呢。”
“嗯,是吗,不是每天我都那么开心的吗?啊啊,一定是最近生活太美好了。”路明非嘴巴里塞满饭,含糊不清地说。
“美好?难得这个词从你嘴巴里吐出来啊,是美好的生活还是美好的春天来了?”路鸣泽在餐桌对面用筷子戳着饭碗,挑眉看着他。
路明非吞下这口饭,打着哈哈,“怎么可能,你从哪里看出来的?错觉!一定是你的错觉!”
“呵呵。”路鸣泽却毫不留情地揭穿他,“错觉?我还没有那么蠢,哥哥。你最近都在走神,还时不时傻笑。还有谁能让你这样?让我来猜一下吧,那个陈雯雯又叫你干了什么?跑腿?苦力?还是去出糗?嘛,反正干这些事的差别也不是很大,都是玩你这个傻/子而已。”
“阿泽……”路明非看着突然向他发难的路鸣泽。
“我看得出来,那个女人不可能喜欢你的,哥哥,你就收回你那可怜的感情吧。她只不过是从那么多傻子中选了你出来帮她跑腿,满足她的虚荣心而已,为了她的一两句话,你就像奴才一样被支使来支使去的,啧啧,我看了都觉得替你可怜。”
路明非紧紧握着筷子,好像要把筷子折断一样,“够了,阿泽。我喜欢她是我的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不是管你,只是提醒你而已。我可是为了你好,把真相告诉你,别傻了,哥哥。”
“为了我好?为了我的话,以后就不要再跟我提这件事了。”
“啧啧,哥哥你不肯面对现实的样子真难看。”
“呵呵,反正我就是这个样子的了,用不着你这样说我!”
路明非最后连饭都没吃完就摔碗走人,砰的一声甩门的声音,只留下路鸣泽一个人坐在餐桌旁边,看着桌上的热菜慢慢地变凉。
14
天气阴沉沉的,虽然天气预报已经说了会有冷空气南下,可到真正冷的时候大家都不想有冷空气,外边的大风一阵一阵的,卷起地上的树叶从路的这头吹到那头,更别说人了,顶着大风出去根本就是一种折磨,对现在的路明非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路明非强打着精神去做跑腿,收钱买这买那的。自从跟路鸣泽发了脾气之后,他已经有两天没有和路鸣泽说过话了。上学也是一前一后地走,是路鸣泽在后面跟着他,但路明非愣是一句话都不说,就算是同一个房间睡觉,也不搭理路鸣泽。
看着路鸣泽那张越来越阴沉的脸,路明非没有觉得开心多了,反而是越来越添堵了。心里不舒服,再加上跑腿累个半死,路明非愈发连说白烂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什么人都不要见。
烦心、烦心、烦心,怎么会这么烦心呢?明明受伤的是自己啊,阿泽太不给面子了,居然直接戳老子伤疤,这死小孩怎么这么毒舌呢?一点都不能体谅我的心情,擦、擦、他就不能不说这种话么?可是,可是,唉。
聚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大家都为这次难得的放松时间聚会开心,路明非却没有了一开始的期待的心情,反而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但又不知道自己究竟丢了什么,路明非更加挠头了,想把烦心事都驱走,可只是把自己搞得更烦而已。
路明非想过其实路鸣泽说得也没有错,但是自己还不想接受罢了,每个人都会有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梦不是么?不可能实现?那又怎样啊?那个梦这么美,怎么忍心打碎它?想和路鸣泽缓和一下气氛,可又是自己发脾气在先,怎么开口?算了,再等等吧。
星期天,聚会的日子。难得的好天气,在已经冷起来的冬天里出现阳光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往日像两人之间打冷战一样的冷风也不吹了,阳光晒得人暖暖的懒洋洋的,好像把所有的寒冷都能驱赶走。
路明非穿上外套围上围巾,看了一眼坐在客厅的路鸣泽,路鸣泽正背对着他看电视,路明非轻叹了口气,拉开门出去,再轻轻地带上门,离开。
为了今天的聚会路明非跑腿了很久,但现在他却没有好好享受的心情,无论是开始看的他觉得好看的电影,还是后面吃的他期待很久的餐厅,整个过程路明非都心不在焉。旁边的同学明明在欢声笑语,‘自己怎么一点都听不到呢?’
路明非心情相反的是,旁边的气氛已经热闹起来了,外边的天色暗了下来,餐厅温暖而暧昧的灯光亮起来,觥筹交错,笑语在同伴之间彼此传递,从桌子的一头传递到另一头,单单忽略了那个心不在焉的人。食物的芳香在弥漫,软性的饮料,不断上升的气泡,精心策划今晚的人的嘴角在微微地上翘,气氛渲染得恰到好处。
“叮叮叮”有人在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周围的声音终于静了下来,什么事?是赵孟华站了起来,只见他对陈雯雯说:我喜欢你。路明非立刻转过头看那个熟悉的身影,从陈雯雯的眼中,他看出了她的开心,她是那么的开心,他喜欢的女孩此刻用充满惊喜的眼神看着另一个男孩,然后用永远也不会对着他说的温柔的声调说:我也喜欢你。
语像冲击的流水将意见,偏见,流言,欺骗和幻想的淤泥烂浆统统冲走,冲走了覆盖地表的这些淤泥的冲击物,直到触及坚硬的名为现实的石块底层,将现实摆在了面前。
做了三年的梦终于被打破,梦醒了。这样的梦好美,总有那样的夏天,总有似曾相识的绿树白花,还有那个白裙的少女。但梦终有一天会做完,人总会长大的啊。梦醒了就要面对现实。
‘呵呵。’只觉得左边的心房不断地在收紧收紧,痛苦迫不及待地想从里面出来。‘我的身边怎么是空荡荡的?’
路明非终于明白自己弄丢了什么。
欢呼声从耳边像潮水般涌进来,周围的人都在欢呼,吹哨,拍打着桌面,只有路明非与这样的环境格格不入。
不想看,不要看,路明非转身跑了出去。
15
这样的天气的确不适合在河边玩耍,路明非轻呼口气,都能看到空气中有白色的雾气出来,踩着细砂和泥巴,慢慢地从河水里走出来。刚刚他从班级的聚会,不,正确来说是别人的表白现场跑了出来,不分方向,不知道跑了多远,终于停在了河边,因为被表白的那个是他喜欢了三年的女孩。
满心的寂寞悲伤说不出来,找不到更好的排解形式,路明非脱下鞋子,将脚泡在冰冷的河水里,想要将自身因为跑步和负面情绪而升高的体温降下来。
夜凉如水,衰草连天,深蓝色的夜空星月相辉映,风吹来河水与草甸混杂的味道。路明非就赤脚站在那里,他能感受到脚背上被风吹过凉到发冷的感觉,而脚底是接触到地面的湿润温暖的触感。
“呵。”轻笑一声,路明非摇摇头,算了吧,衰仔。那不是属于你的。明明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你还难过什么?
捡起地上的鞋子,路明非转身回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后面。稍微停顿了一下,问。
“你怎么在这里?”
“散步。”
“散得真远。”
路鸣泽没有像往常一样接话,路明非张了张嘴,吐不出一个字,只好咧开嘴笑,眼神却移开到另一个方向。最后用力地吸气然后呼出来,“走吧,回家。”声音尽量放轻,掩饰其中发抖的音调。
空气中只有沙沙的被风吹到的叶子响声,风越吹越大,在这里好像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路明非觉得难受极了,咽不下吐不出说不了,连面前的人都在给他无形的压迫感,他想找一个方式发泄自己,可是兜兜转转怎么也找不到,只觉得自己的周围都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我把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找不到了,现在好冷,怎么会这样?
突然间,路明非感觉到怀里多了一个温热的物体。是路鸣泽在抱着他,路鸣泽双手从腋下伸过环抱着他,埋首在他脖子里,温热的气息吐在他的脖子上:“哥哥。”
从另一具身体上传过来的体温是那么真实,对方的手在身后渐渐收紧,真实的声音出现在耳边,一直缠绕在脑海里的笑声开始远去,眼中的焦点重新回来看清眼前。“阿泽。”
“嗯。哥哥,我在这里。”怀中的人回答。
“我在这里,一直在这里,我一直在你身边。”
“哥哥,你不用担心的,你不是一个人。”
“你从来都不是孤独一个人。”
“还有我在。”
原来是这样啊。
左边收紧的心房恢复跳动,血液重新流通,温暖回到身上,喉咙里生涩难受的感觉终于可以咽下去,空气夹杂着水气冲进肺部,冲到四肢里乱窜,力量被抽走,身体终于可以放松,整个人靠着路鸣泽的支持才得以站在原地。
“哥哥。”
“嗯。”
埋首在对方怀里,路明非抬起手,回拥住路鸣泽,“阿泽,谢谢你。”
“嗯。”
“没事的。”
“一切都会过去的。”
路灯下,是一对少年在静静地相拥。
16
深蓝的天空中,明亮的星星还在闪耀,河的对面万家灯火,连河流都映出无数的星星点点,河岸旁边是一列长长的昏黄的路灯,一直排到视线的尽头。路灯下是两个少年并肩走着,
“阿泽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路跟来的。”
“跟?跟我到看电影、吃饭?然后到这里?”
“嗯。”
“之前就算了,跟电影吃饭什么的,我跑了这么久你也追得到?”
“看电影吃饭顶多时间长些而已,没有什么难的。可是,哥哥啊看不出你跑得还挺快的。”
“所以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别小看我嘛,我跑步比你强多了,你要是考体育也能这么快早就第一了。”
“够了,你少损我一句会死啊。”
“呵呵。”
“话说哥哥你跑也不看方向,跑这么远,还是和家相反的方向,这里又没有车,我们走回去起码要走到半夜哦”
“……”
在静无一人的长长的河堤上一对少年在慢慢地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回去,其中不时夹杂着轻声细语和欢笑,路边一盏盏昏黄而温暖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的一直延伸下去,好像这条路能一直这样走下去,永远都没有尽头。
很久之后,路明非无意间看到了一首诗,手划过浅黄的纸张,眼中看着诗中的词句,他忽然觉得那个已经远去的夜晚又重新在他眼前浮现,心中却是与当时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感觉,他终于能正视那段日子和那时候的心情,明白到他当初弄丢了什么东西,最后又重新抓住了另一个他。
原来是这样啊。笑容浮现在脸上,路明非轻笑出声,不过他是不会把这样心情告诉路鸣泽的,只是用笔把那首诗轻轻地划出来。
“在那样一个回首的刹那,时光停留,永不逝去。在羊齿和野牡丹的荫影里流过的溪涧还正年轻,天空布满云彩,我心中充满你给我的爱与关怀。”
——席慕容《回首的刹那》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