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非合集》醉御虚风

19、清君侧

　　16.

　　路明非搞定了使节，瞬间觉得自己伟大了。
　　哇咔咔，我果然是我们国家的HERO~我们国家一定会在我的带领下走向繁荣和昌盛哦也！路明非兴奋地微微抬高了下巴，看着底下俯首称臣的是敌军。他看不见自己的嘴角带着张狂的角度上扬。
　　和自家兄弟一商量，再在这里呆上一晚，明天启程回宫。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笑声，哭声，还有漫天瓢泼的大雨。
　　谁的血染红了自己的视线，谁哭着笑说……
　　“我要把这个世界送给你啊，哥哥。”
　　路明非看见一片的混沌，又梦见路鸣泽穿着那个鎏金的黑色长袍，站的远远地。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的似乎只有自己听得见：“那么……你为什么要杀了我……”
　　然后，什么也听不见。

　　路明非发现自己渐渐喘不过气，他的努力地想要吸入多一点的氧气但是甚至没有了力气去调节，再一点点地，眼前黑成了一团。
　　路明非惊恐地睁开了眼，看见自己头顶的帐顶，觉得脸上黏糊糊，湿湿的。
　　他以为是冷汗，但是他伸出手抹了一把才发现所有的水都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路明非愣了半天然后狠狠往自己的脑门上拍了一下。
　　我靠我这做的什么梦啊！怎么路鸣泽又入梦了！……我干什么要说又！但是都说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呸！我想啥呢……睡觉睡觉……
　　“真是乐天的转眼就忘的性子啊。”有人轻声笑着说。
　　第二天，路明非整理了一下装备，再次跨上骏马，乐颠颠地回宫去了。
　　回宫第一件事情是什么，对于路明非来说就是把路鸣泽召唤过来来显摆一下自己的胜利归来。于是传召，宣丞相入宫。
　　随后那个小太监回复：“皇上，丞相说他不来。”
　　“哈啊~？
　　“丞相说他身体不爽，不来了。”
　　……得了吧他能有什么不爽他是妖孽诶大哥完全就是一个金刚不坏的身子嘛要真说不适难道是脱皮啊呸那好像是蛇……
　　路明非皱了皱眉头，就在刚刚吐槽完的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梦，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不安，在寝宫里来回走动。
　　小太监纠结地看着皇上：“皇上，您晕么？”
　　“……有点。”
　　“……那您坐着吧，别晃悠了。”
　　“额，说的也是。”路明非应了一声之后，直接往外头奔，一边奔一边说，“备轿，去丞相府！”
　　……皇上您真的有在听我说什么嘛！！！

　　17.

　　路明非坐上马车之后，一路上都在催促那个赶马车的人：“你快点行不行啊！快点！”
　　赶马车的车夫那个欲哭无泪望天——皇上就算你是一国之君也要遵守交通规则红灯停绿灯行碰到老奶奶还要让路啊……啊类等等我说了什么导演不要突然给我这么穿越的台词好么！
　　紧赶慢赶终于到了丞相府，路明非急急忙忙地跑下车，然后很衰地被袍子勾到摔倒了地板上。
　　“……”
　　皇上您一国之君的威仪何在……
　　“皇上您干嘛呢？”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然后更加熟悉的一幕出来了，路鸣泽无比轻松地伸出爪子把路明非提了起来。
　　多微妙的场景，一个明明比皇上矮了不止半个头的少年把皇上给提起来了啊啊啊！！！
　　“……”
　　皇上您的威仪掉在地上了奴才要帮你捡么……
　　路明非挣扎地拍掉路鸣泽的手，然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你生病了？”
　　“没有。”路鸣泽挑眉头，然后忽然笑了起来，“皇上，您是关心我才赶来的。”
　　路明非默默地噎住了，然后微妙的脸红了：“混蛋你用的是肯定句有什么好说的！”
　　正当两个人打情骂俏的时候，忽然一个女子婷婷袅袅地走了出来，对着路明非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路明非愣了愣，他认出了这个女的，是朝堂上的那个唯一的女官——酒德麻衣。
　　“你们……刚刚在一起？”路明非忽然觉得不爽。
　　“是，臣刚刚和丞相大人商谈一些事情。”酒德麻衣回身看了看路鸣泽，然后低垂下眼睫笑了笑，“臣先走了。”
　　路鸣泽面无表情地挥挥手，然后看着路明非：“进来坐坐吧，皇上。”
　　路明非跟在路鸣泽身后走，以前的丞相是深得父王的喜爱，因为总是帮着父王掩盖小三的存在……所以丞相府大的可怕。
　　路明非跟在后面兜兜转转了半天，还是没走到要去的地方。忽然隐隐听见天边传来雷声，路明非抬头看了看：“路鸣泽，你听到雷声了没？”
　　“恩。”路鸣泽头也没回，“要变天了。”
　　“是啊，要下雨了。”路明非刚刚说完，天上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尼玛用不用这么给面子啊混蛋！
　　路鸣泽抬起头看着天空，想起了什么：“哥哥，下雨了。”
　　“是啊是啊你妈妈喊你回家收衣服呢。”

　　18.

　　路鸣泽引路明非进了房间，走到一边拿了一条毛巾给路明非擦头。
　　路明非愣了愣，然后觉得窘迫，伸出手想要把毛巾扯下来自己来擦。路鸣泽眉头一挑，然后毛巾直接甩到路明非的脸上：“不要乱动哦哥哥~”
　　路明非捂着脸憋屈了。
　　“其实路鸣泽我自己来就可以了真的……你头发也是湿的嘛你去擦擦吧……”
　　路鸣泽笑盈盈的：“谢谢哥哥的关心，我的头发已经干了哟~”
　　路明非惊愕，然后飞快地抬头看去，路鸣泽的头发柔软的贴在脸上，但是真的一点都没有湿漉漉的痕迹。
　　……尼玛这是作弊啊作弊啊！！！
　　等到头发擦干，路鸣泽把毛巾扔到一边，走到床边坐下：“那么哥哥，这次战打的顺利么？”
　　“顺利！”听到这个路明非就得瑟了。
　　当然顺利了他可是这个世界的HERO这个世界的救世主嘛哈哈哈虽然这次的事情有一半是路鸣泽的功劳但是他才是执行者嘛……
　　路鸣泽面无表情：“那把你们的条约给我看看。”
　　本来路明非就是过来得瑟的，所以那份条约是随身带着的。听到路鸣泽这么说，就从袖子里把条约递过去。
　　路鸣泽上下看了看，然后点点头：“很好。”
　　路明非又得瑟了。
　　路鸣泽把文书放到一边，撑着下巴问：“哥哥竟然来了，要不要在这里用膳？”
　　“好啊~”路明非持续得瑟。
　　但是很快路明非就得瑟不起来了。等等谁来告诉我为什么这里的菜比皇宫里的还要精致啊混蛋那是什么货啊我都没有见过啊喂虽然路鸣泽只手遮天但也不带这样的吧这种补品什么的总该先给皇上看看的啊！！！
　　路明非幽怨地看着路鸣泽。
　　路鸣泽微笑：“怎么了哥哥？”
　　“什么也没有。”好吧无所谓了他已经习惯了什么的他只是很随便很顺口很习惯性的吐槽一下的，路明非焉了。
　　吃过晚饭，路鸣泽挥挥手，让饭菜撤下。看了看一脸衰气的路明非：“哥哥，天色已晚，干脆在这里就寝吧？”
　　路明非刚刚开口想说木关系他不怕黑，就看见路鸣泽的眼睛里一闪而过一抹金色。……啊喂你在威胁当今天子啊……好吧没关系。
　　“随便啦。”
　　路鸣泽看着路明非点点头，满意地微笑，起身走到一边点了香。
　　“这是什么熏香？我都没有闻过。”路明非抬头嗅了嗅。
　　路鸣泽把盖子盖上，回身微笑：“没关系，我到时候送给你喽哥哥~”就怕你不想要了呢。
　　路明非坐在床铺的内侧，看着路鸣泽一步步走过来，忽然觉得毛骨悚然：“等等，你干嘛？”
　　“睡~觉~啊~”路鸣泽回答。
　　睡泥煤！！！路明非本能地往床里面缩了缩，看了看那个熏炉。他为什么觉得那个熏香那么怪异呢？
　　路明非看着路鸣泽，路鸣泽无辜地回望他。
　　应该……没事情吧？
　　路明非狐疑地躺下，然后往外面挪了挪：“你睡里面。”
　　“为什么？”
　　……因为方便我逃跑……这种事情怎么和你说啊…路明非嘿嘿傻笑：“”我习惯睡外面。”
　　“恩，没问题。”路鸣泽点头，然后翻身爬到里面，躺下。
　　路明非刚刚舒了一口气，就感觉路鸣泽在背后抱住了自己，头埋在他的背上。路明非不安的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他。
　　正正好对上路鸣泽抬起头的眸子。
　　金色的，带着流动的光泽。第一次路明非觉得真美呢。
　　空气中浮动着奇怪惑人的香气，如同蛇一般缠绕在路明非的周围。
　　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不对劲，呼出的气息也带着灼人的温度，腹部似乎有一把火在燃烧。路鸣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上方，面容带着魅惑，一双黄金眸如同深渊，掉进去就找不到了北。
　　路鸣泽低下头，吻向路明非的唇。
　　似曾相识的触觉让路明非无法抗拒，他渐渐在熏香中迷失了。
　　他不知道他的衣裳何时被那个少年脱下，不知道他自己又在何时开始情不自禁，只知道少年口中带着满满魅惑的炙热，让他沉沦。
　　最后的最后，他听到那个少年低哑的声音。
　　“哥哥……”

　　19.

　　跟在路明非身边的小太监发现皇上自从从丞相府里回来后，一直怪怪的，总是摆了一张臭脸，一直碎碎念地骂着谁，然后忽然就脸红了，走路的姿势也一直别扭的要死。
　　小太监看的久了，就奇怪了：“皇上，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要不要叫御医来看看？”
　　然后小太监就看见自家那个皇上的脸一下子红的和女子的初……啊？这话不能说？哦，那就红的和那什么一样，嗫嚅了一阵子忽然就咆哮了：“滚!”
　　小太监觉得很委屈，他是多么忧国忧民，他是在担心皇上的龙体安康啊，也不知道怎么就触动皇上的底线了。
　　小太监走出门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丞相大人站在离门口不远处看着这里。
　　小太监是一个好太监，于是他规规矩矩地走上去行了个礼：“见过丞相大人。”
　　丞相大人点点头：“起吧。”
　　小太监依言站起，然后抬头看了看丞相大人，不得不在心里感叹，丞相大人真漂亮啊!忽然丞相大人问了一句：“皇上近日如何？”
　　“回大人，皇上近日脾气焦躁，而且似乎身体有些不适却不愿意看御医。”小太监有话说话，他是希望丞相大人可以过去说说皇上的。
　　丞相大人愣了愣，然后捂着肚子扑哧一声乐了，笑了起来：“原来如此~来来，把这个给皇上，告诉他涂在不适之处，一定会好起来的，然后告诉他好好休养，莫要太操劳喽~”
　　奇怪丞相大人这口气是在幸灾乐祸么？
　　小太监接过了瓶子，正要道谢，就看见那个叫做酒德麻衣的女官远远地走了过来，对着丞相大人道：“请丞相大人随在下走一次。”
　　“好。”
　　小太监看着两人走远，嘴巴张了张，还是一句话没有说。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就觉得不对劲。他抬头看了看天，要变天了吧？
　　拿着膏药回到了皇上的面前，把丞相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然后皇上的脸就扭曲了，隐约的还浮出一股子的……娇羞？小太监摇摇头，恩恩，他是眼花了。
　　路明非艰难地抹了药，没办法他又不可能叫人来帮忙。丫的被人知道堂堂一国之君被一个臣子给压了那还了得！传出去他不用活了他！
　　整理好一切，路明非别扭地挪了挪屁股，然后躺了下来。
　　很快的，几乎没有停顿的，在闭上眼的那一刻，就沉入了梦境。
　　倾盆的大雨，足以让人冷透骨髓。
　　路明非察觉出，他体内的温暖从什么地方源源不断地流逝出去，寒冷的感觉侵袭了他的所有神经，让他瑟缩起来。
　　他低下头，辨不出那到底是什么武器，只知道尖利的一头穿透了他的身体，像是从背后插了进来一样。双手被捆绑在一个十字架上，全身完全撑不起一点力气。
　　“哥哥，下雨了啊。”穿着鎏金袍子的少年远远地站着，抬头看了看雨天，勾起一抹笑容。然后踏过水，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水污沾染上了袍子也不在乎。
　　路明非迷糊地抬起头，认出了是路鸣泽。雨水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呼吸断断续续，越来越艰难。
　　路鸣泽伸出手，摸上他的脸，逼迫他不得不抬起脸直视路鸣泽的黄金眸：“哥哥，你不信我……你没有信我呢。”
　　他低声喃喃：“你的眼里都是恨呢，你不信我是不是。”他笑起来，像是哭一样地笑了 “哥哥，我说过啊，要把这个世界送给你当礼物。”
　　那一年，谁家的少年仰起头，看着他“哥哥，迟早有一天哦，世界会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路明非感觉到巨大的悲伤，他低声地，几乎听不见地问他：“那为什么……要杀了我？”
　　“因为……”
　　因为……
　　路明非甩开身边拦着自己的太监，一把跨上马，挥舞着鞭子急忙地向着路鸣泽的丞相府上冲了过去。
　　因为……

　　20．

　　丞相府近在眼前，路明非急忙拉住缰绳跳下马来，提着袍子蹿进丞相府。
　　在路明非的印象里，路鸣泽是什么人？
　　骄傲的，臭屁的小鬼头，应该是高高在上的，永远都应该是一身整洁的衣袍，带着狡猾的笑容。
　　永远都不应该像是现在这样，狼狈不堪地摔倒在泥水里，任倾盆的大雨打在他的身上。身下的水被血染得鲜红。
　　路明非腿一软，摔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
　　贯穿路鸣泽的，是一把像是白色的权杖，尖利的一端从背后刺入。
　　“皇上，臣为你斩除了妖孽。”酒德麻衣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走出，施施然对着路明非微笑，“不知道皇上可还满意？”
　　路明非发现自己的腿抖得厉害，他挣扎地扶着门框站起来：“……谁叫你，杀的？”
　　酒德麻衣还是那副笑容：“皇上，如此妖孽，斩杀了不是最好么。”
　　可是他……”路明非说不出话了。
　　可是他没有害我啊。这个死小鬼只是偶尔威胁一下我，偶尔玩一玩我，就像是一个挨千刀的高傲的小弟弟一样，虽然自己的确咬牙切齿地诅咒过让这个死小孩下地狱死一百次一百次……但是哪里可以当真的？
　　“皇上，不可以被如此妖孽迷惑了心智啊。”酒德麻衣轻声说，嘴角上扬出一个弧度。
　　路明非觉得有一股血冲到了头顶，他猛地大声吼了一句：“他是我弟弟！”
　　他是我弟弟，你们怎么可以……杀了他。
　　路明非转头看向路鸣泽的地方，腿还是在抖，可是仍然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记忆力有什么东西挣扎出来。
　　“那为什么……要杀了我？”
　　“因为……我爱你啊，哥哥。”少年捧着他的脸，带着虔诚的意味吻上他染上血污的脸。
　　“可是你不相信我啊，你相信了那些人……你相信我真的是要吞噬你。你的眼里都是恨啊……哥哥，我的哥哥，你怎么可以不信我呢？”少年笑了起来，然后笑声越来越大，“那么，哥哥！我来等你，等你轮回，我还给你！”
　　大雨倾盆而下。
　　路明非颤抖地伸出手把路鸣泽拉了起来。
　　微弱的黄金瞳，路鸣泽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抓住贯穿自己的权杖：“哥哥，你看啊……”
　　“我还给你。你当初的痛，我还给你。”
　　路明非大脑一片混乱，只能下意识地说：“谁要你死了……你丫的不是说要让我成为一代明君么你怎么就死了……你死了谁来给我开外挂啊……我打仗我会死的……还给我，还给我有什么用啊，谁要你还了……又不是高利贷，不用利息的啊……”
　　“我不要你还……”路明非掐住路鸣泽的脸，“你不是无所不能的妖孽么，你不是龙么，你不是还要找到那个什么人么……你别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
　　路明非的碎碎念最后终于被大雨的声音掩盖。
　　路鸣泽从始至终没有再说一句话。
　　“我要的，是你陪在我身边嘛……”路明非把路鸣泽一点点拥到自己的怀里。尖利的权杖带着抽搐的疼刺入腹部。
　　反正你消失了，我也管理不了这个国家……到时候随便来个国家把我给砍了我也是死……横竖都是死嘛，我陪你啊。
　　路明非咧着嘴，傻兮兮地笑了一声。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