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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江南情缘琴音中 ...

  •   我与阿眠偷偷绕到我家府邸的侧边,每次我们都是从侧面的五尺巷道翻墙进出。我携着阿眠纵身起飞,前脚刚在墙内落地就听见墙外一道我无比熟悉又无比痛恨的声音。
      “杜予唯偷偷溜回来了!杜予唯偷偷溜回来了!”
      Shit!隔壁的曹相林小混蛋居然总是在下午的时候蹲在他家府邸靠这条五尺巷的偏院守株待兔,一看见我就要喊得我府中的人都知道。偏偏这个小混蛋才十岁的小年纪,还那么大嗓门。还真不负我送给他的绰号:曹尼玛。
      老娘的肺都要气炸了,我不就是年前去他府上蹭饭的时候看他长得萌,捏了捏他的正太脸嘛。那都多久的事儿了。
      但是阿眠似乎比我还更气愤,这已经是曹相林小混蛋第……嗯,没数错的话应该是第十一次揭发我了。“这个小坏胚,实在是太过分了!要不是看他年岁尚小,我早就把他狠狠地扁了一顿了。”
      我翻翻白眼:“这个时候就别吹牛了,你要是敢揍曹尚书的宝贝儿子我和你姓,赶快溜吧。”
      还好我学了那么多年武功,在这方面还是有些益处的。听着前方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抱住我家阿眠使出了我重点发展苦练多年的凌波微步,虽然并没有get到其中精髓,但对付我府上的这些小厮足矣。
      可是,但是,正要到达我的闺房门边的时候,哥哥不知打哪儿冒出来了,他的动作比我还快一些,一下子就堵在了门口,硬生生把我逼停。
      我松开了抱住阿眠的手,我的速度一定是被阿眠给拖累了,她最近是吃了多少啊。
      “别藏了,去前院,你的聘礼到了。”哥哥声色冷淡依旧,但这一次,好像又多了一丝沉重哀伤的情绪。
      我不明白,为何,我的哥哥总是那么心疼我要嫁给云绛弦。我的哥哥,在内学堂里,在那深深宫苑的一角,究竟有怎样的过往?也许,我又是明白的。
      大概是在我六岁那年,也是一个雪天,我在府门口等去内学堂读书的哥哥回来。那天很冷,积雪很深,我看见我的哥哥一步一步缓慢而又倔强地出现在朱紫街的街头,不见了他去时乘坐的马车,他的发染满了雪色,他的素衣更凉,而车夫则默默地尾随在他的身后。他走经当时的次辅高严的府邸时,我看见高严的儿子高家宝站在高府门口,幸灾乐祸地对我哥哥道:“哟,这不是安远侯府的小侯爷吗?怎么连个马车都没有啊?陛下对你这个内兄还真是照料有加啊。”我的哥哥没有理会高家宝,连一眼也没看他,只是默默地倔强地彳亍前行。“你这副样子给谁看?别以为你那个妹妹和陛下结了亲你就了不起了,你以为陛下会真心待你们一家?别做梦了,会有你的死期!”高家宝见我哥哥没搭理他大约是十分气愤,更是气焰嚣张地说我哥。
      我不知道我用了多大的耐力才忍住没有去揍高家宝,我静静地等着我哥走到府门口,我笑着对哥哥道:“哥哥,小唯等你好久了。”
      当时我的哥哥就那样怔在那儿,缓缓地抬头看着我,眼里的情绪太复杂太苦涩,很久很久之后,他也朝我轻轻一笑,眼眶却是湿了。
      隔天的中午,我和阿眠守在高府外,在高家宝出来的时候从他身后用麻袋套住了他,狠狠地揍了一顿。
      收回久远的思绪,我看着眼前清冷的哥哥,摇了摇头:“聘礼到了就到了呗,我不想去看,没有兴趣。”
      哥哥仍堵在我房间门口,没有挪动半步,他沉默良久,方对我道:“陛下在外面等了有一会儿了。”
      Word天!云绛弦也来了?
      “阿眠,快跟我去前厅。”我拉上了阿眠快步向前厅的方向走去。
      “小姐小姐,你不再梳洗一下啊?”阿眠被我拉得有些跌跌撞撞。
      阿眠也是够了,也不知道要审时度势。“梳什么梳啊?没听见我哥说云绛弦已经等了一会儿了吗?谁敢让他等啊”
      “小姐小姐,你又叫陛下的名讳了,这可是大忌啊。”
      “好好好,我会注意的,我会忍住的。”
      阿眠这个管事婆啊。
      走到厅前,我放开阿眠的手腕,抚了抚我的裙子与头发,上前行礼:“小唯见过陛下,爹爹娘亲安康。”
      云绛弦本来在和我爹爹闲聊,此时侧过脸来看着我,神色如常。还是那样,幽深难测的眼眸,清浅若无的笑意,再不见了那日看我的脉脉温情。
      云绛弦起身离座,过来搀住我,:“朕有十日不见你了。”
      我抬头,目光匆忙掠过他幽深的眸与淡若清风的唇边笑意,终是勾出一个淡淡的温婉的笑:“劳陛下挂心,小唯日日也在思念陛下。”
      对付云绛弦这种虚伪之人,我当也会演戏啊,而且我演得更好好么。纵然你云绛弦长得再好看,我也不会被你的脸给诱惑的,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绝不向美男势力低头。哼。
      云绛弦此时双手已经放开了我:“既然那么思念朕,为何今日却教朕一番好等?”
      我去,男人心,海底针啊海底针,这还是那天在宫里对我温柔得发腻的小白云吗?居然就开始对我发难了。
      不过不要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我泰然自若,不紧不慢地道:“小唯知道是陛下来了,心里欢喜,又想打扮好看些来见陛下,所以就耽搁了,让陛下久等,但请陛下责罚。”我真是为自己的不要脸所折服。
      云绛弦上上下下地看了我一遍:“的确打扮得很漂亮。”神色未变,语调未变。
      他是在调侃我么?他也会调侃人?
      我认真地看着云绛弦?他的笑还是那样若有似无的,淡凉得几不可察,从我第一次见他就是这样的神色,我几乎怀疑他是不是从一出生就是这样的表情,不曾变过。像他这样任凭风云变幻也毫不变色,纵有沧桑巨变也淡定不改的人也会调侃我吗?
      云绛弦拉我坐在他方才坐的位置旁边,阿眠也跟着走到我身边随侍。这时府里丫鬟端上茶来,一一摆在了爹爹娘亲和云绛弦还有我座边的几案上。
      云绛弦端起茶杯吹了吹,浅啜了一口,对我爹爹道:“静轩的茶确实不凡。”
      爹爹淡淡一笑,看了看我道:“是小女喜欢这静轩的茶,为了喝到好茶,她还和静轩的掌柜有些交情。”爹爹看我的时候,脸上满满的疼爱。
      其实爹爹娘亲怎么会不知道我总是中午偷偷溜去静轩呢?他们不过是纵容我疼爱我罢了。能生在安远侯府,度过十五个快乐无忧的年头,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在这样礼教严格的年代,我想再也寻不到哪一户衣食无忧的人家像我的爹爹这样养闺女了。我说不喜欢学弹琴,爹爹就让琴师走了;我说厌倦了四书五经,爹爹让给我教书的夫子走了;我说我想要学武,爹爹只是摸了摸我的头说要我注意着别伤到自己,就给我请到了他的师傅,江湖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覃山老人来教我武功。
      云绛弦看了我一眼,道:“朕听闻小唯的琴技非凡,常能自创佳音,不知朕可有幸听小唯奏一曲?”
      我的琴技……还真是一般,至于自创佳音,那个是我无聊的时候和着一些我前世听的古风歌弹的,结果被府外经过的人给听到了,就一传十十传百了。毕竟我作为皇帝的未婚妻,广受关注,处处有料可以爆。
      爹爹也是知道我琴技不佳的,替我打圆场道:“陛下莫怪,小女琴技只是一般,何来非凡之说?还是别污了陛下的金耳。”
      我连连点头附和我爹爹:“所谓琴技非凡,不过是坊间误传而已。”
      “那自创佳音也是误传吗?”云绛弦摆明了是要我出丑啊。
      我不能生气,忍住,忍住。“不如让小唯为陛下清唱一曲吧?”
      云绛弦放下茶盏,目光延伸向阿眠,道:“你去取琴来。”
      诶不是,都说了我不要弹琴啊,强人所难真的好么?好气哦!
      云绛弦看向我:“朕来抚琴。”
      “啊?!”我,我有点蒙蔽地看着云绛弦,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收起夸张的神色,低下头,又忍不住偷偷瞧他的神色,没有变化。还好还好,还好他是个非常淡定的人。
      阿眠不一会儿就把琴搬了上来,小厮也搬上了琴案,一切就绪。
      云绛弦悠悠起身,缓步向琴,雪衣风华仿佛让天地万物刹那失去了颜色。他缓缓坐下后,抬头看我,等我开口。
      我是没什么问题的,可是云绛弦他没听过我要唱的歌,能和得好吗?
      看了看云绛弦,我开口吟唱:“往事蒙尘在我眉睫之间,
      方今重回到江南旧院。
      残朽了,岁月刻的牌匾,
      叩开回忆之门一问尘缘。
      我乘乌篷船翩然过桥亭,
      与清明桥上嫣然那个你,
      不经意,相看成了风景。
      我蘸酒写诗而你误入诗句。
      我轻弹古筝歌遍,
      方知断了的琴弦,再也唱不出思念。
      你刺绣化梦的蝶,
      后觉断了的红线,再也绣不出情缘。
      执手昨日疏影西窗前,灯花落尽檐外月一剪,
      棋局与人生,哪个更多劫?
      孑然今宵微雨断桥边,往事焚灰你香冢长眠,
      从此处处烟波,都似你眉眼。
      多年后我又乘船过江南,
      可清明桥上再无你倩影,
      未留意,眷顾成了曾经。
      一道古镇清风长叹了半声。
      玉笛余音向天阙,流年也沉默封缄,
      为你静敛岁月吊唁。
      黛瓦青砖雨不绝,我蒙霜冷彻心间,
      为你倾尽悼念。
      或许怨天命旁观冷眼,或许问天命总妒良缘,
      说莫失莫忘,无常总上演。
      天涯一隔两端有多远,怎敌一隔阴阳两相望,
      从此处处苍翠,都似你裙边。
      忆江南山悠然水悠然,你眸凝万水眉黛千山,
      待百年与你,共长眠江南。
      忆江南船依然桥依然,与你将前缘再续编撰:
      若有三生一世,再遇你江南。①”
      我睁眼,看着云绛弦,他亦看着我,浅笑从容。我的眼里便只有他倾城浅笑的炫目光华。
      我的确没有想到,云绛弦他的琴技居然如此高超,全程他的琴音里没有半分退缩犹豫,与这首歌的曲调未有半分违和感。
      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我在他面前唯一可以得意一番的,大概也只有武功修为了。

      注:①出自五音JW的《忆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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